第七十章療毒

  看來得拿出點真東西，裴珠心中一動，果斷的開口。

  「小女子所用的，是兩樣東西。「裴珠說得平淡，「一樣是長輩煉的丹，一樣是金針用以針灸。都不是什麼稀奇法門，只是恰好對這種情況有所心得。「

  她說得輕描淡寫，反倒讓方長老高看了一眼。越是誇誇其談的，越不成事；真正有底氣的，才肯把自己壓得這麼低。

  「既如此，先立個字據。「方長老抬手，一張仙帛自袖中展開，「你認真治我後輩，我不傷你；你若有加害之心，此契自會反噬。兩不相欺，可敢簽？「

  「自當如此。「裴珠沒有半分遲疑，指尖血珠落在仙帛上，契約兩端各泛起一層薄光。

  「契約已成。」

  方長老收了仙帛，又招來兩名執事，當著裴珠的面把她呈出的丹藥與金針逐一驗過。

  丹藥靈氣平和，確實是解毒一路的路數。

  金針更尋常，只是區區靈器，如果真有加害之心，想必也不會在其上做什麼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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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驗完了沒有問題，雖然是在意料之中，但方長老還是鬆了半口氣。

  他揮退執事，親自領著裴珠往料窟後的一處靜室去。

  靜室里躺著的，便是他那位後輩。

  那是個外表看上去像三十來歲的金丹修士，面色青黑，唇上結著一層紫痂，呼吸細若遊絲。

  裴珠搭上他的腕，那一縷從本體分來的元嬰神識探進去，立刻觸到了癥結。

  毒素確實如方長老所說，早滲進了骨髓，順著骨縫往丹田、金丹上蔓延。

  再拖下去，人未必死，修為卻是保不住了，經脈也要跟著腐爛。

  而且，對方確實是有與方長老很相近的血脈氣息。難怪方長老肯為這麼個後輩，拿甲字管料去換。

  「前輩。「裴珠轉身，神色鄭重，「小女子這法子，有個規矩，行針引毒之時，周遭不能有神識探查。「

  方長老眉頭一皺：「為何？「

  「我這門針灸引毒的手法，需要神識細緻入微的操控，自然受不得別人的干擾。「裴珠解釋得頭頭是道，「如果被干擾，靈氣紊亂是小，損壞經脈、毒素倒流，前功盡棄是大。「

  她頓了頓。

  「再者，這門手法是家師所傳，不外露。前輩若是不放心，大可就在近處看著，但萬萬不可用神識干擾。「

  方長老盯著她看了一會。

  這短短片刻里，裴珠雖然心中已經緊張到了極致，但表現出來卻是一點都不慌亂。

  這一套說辭可以說是沒有什麼缺漏，自然不必緊張。

  可是，能否說服對方，關竅還是在於對方是否認為自己會傷害他的後輩，自己是不是別有所圖。

  「好。「方長老終於點頭，「我就在旁邊看著。你若救得活他，甲字管料的手續，我親自去跑。「

  靜室的門合上了。

  方長老的神識果然收了出去，收得乾乾淨淨不留一分。這位元嬰很守規矩，說不看就不看。

  裴珠終於鬆了那口一直提著的氣。

  她先把十二根金針在病人周身擺開，然後學著現代知識中所教授的那些深奧針灸的樣子，一針一針非常講究地開始針灸。

  又把那瓶解毒丹擱在枕邊，瓶塞拔開，藥香在靜室里漫開。她動作很是輕柔地將丹藥餵給這位金丹。

  這些自然全是幌子。

  不過卻是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幌子。

  裴珠閉上眼，將那一縷溫熱的神通之力引到指尖，再順著金針的針尾，無聲無息地送進病人的骨髓深處。

  回天！

  無聲無息，甚至無人可以察覺。

  本該如此，鏡湖道君發動回天，規模之大，反噬之嚴重，照樣無人察覺。齊太玄發動回天，範圍之廣，次數之多，照樣也沒有人察覺。

  毒素滲入骨髓的這幾十日，在回天之下迴轉到剛剛毒素入體不久的時候。

  蟻毒還是那蟻毒，一點沒少，只不過如今的情況卻也是天差地別。

  裴珠控制得極准。

  她沒敢把病程退回未中毒之前。那樣太假，一個被赤毒蟻蟻毒毒穿了骨頭的人，突然完好如初，方長老就算再高興，回頭也得琢磨。

  退到如今這種不上不下的程度，既顯得她那門「秘傳針灸引毒手法「確有奇效，又把最後一步留給了人人都能看懂的丹藥。

  回天在頃刻之間完成。

  病人的症狀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原先那股深入骨髓，由內往外滲的青黑，此刻浮到了皮肉之間，凝在表層，像一層能刮下來的毒霜。

  裴珠收了金針，再拿起枕邊那瓶解毒丹，倒出三粒，餵病人服下。

  丹藥入喉，藥氣一引，表層那點浮毒順著毛孔、汗液、還有她針尖引出的那一線藥力，慢慢地化開、排出。青黑色從病人臉上退下去，唇上的紫痂裂開、剝落，露出底下正常的血色。

  這一回，就是真的治好了。

  而且是堂堂正正用丹藥治好的。

  裴珠收起丹瓶和金針，額上連汗都沒出幾滴。

  她坐在床邊等了小半刻，確認病人體內的毒已經完全解開，才向方長老點了點頭。

  下一刻，方長老的神識立刻反覆對這位金丹修士進行了探查。

  察覺到的確是治好了，這位元嬰修士罕見地出現了一點失態。

  他來到床邊，神識在這位金丹修士身上來回掃了三遍。

  他方才還只是客氣，此刻那張矮胖的臉上，是真的紅了眼眶。

  「好……好啊！「方長老轉過身，竟是對著裴珠深深一揖，「小友大恩，老夫記下了。「

  「前輩言重。「裴珠側身避開半禮，「是您的後輩命硬，也是前輩肯信我。「

  「信你？「方長老哈哈大笑，「老夫做的是買賣，講的是規矩，可你這手本事，值一條命！你放心，甲字管料的手續——「

  他頓了頓，看了眼天色。

  「明日。明日一早，老夫親自去總庫跑。你既治好了人，這批貨我給你特批，明兒就出結果。「

  裴珠心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方長老親自把她送出靜室，又吩咐執事在西側的客舍備了一間靜室，靈氣充裕，還額外送了兩盤靈果。

  裴珠道了謝，入室、關門、落下禁制，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窗外是雲象宗的夜，山風穿過雲廊，把那一排排風鈴吹得叮叮噹噹。

  貨還沒到手。手續還在方長老手裡。她身後是萬源宗不到七天的工期，身前是這位元嬰老者明天一早去跑的特批。

  不過，她始終清楚，無論手續辦得再快，她始終還是過不了身份驗查的那一關。

  所以終歸不能使用常規的手段。

  是時候該另闢蹊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