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雲象宗
谷雲輕舟在雲海上劃出一道細白的痕，一日之後，終於望見了雲象宗的山門。
裴珠站在舟頭，手裡掂著那枚裝款項的儲物戒，腦子卻在算另一筆帳。
她這一回來一回呢，就要花費兩天時間，中途再耽誤一點時間的話，估計，絕對會耽誤仙舟的製造。
所以她不僅得不露馬腳，而且還得非常快。
裂風晶是管制物。這句話肖瀾在萬源宗說得輕巧，裴珠真到了雲象宗地界，撞了南牆，才掂出分量。
裂風晶這東西，的確有很多代替品，甚至有些不這麼珍惜的，但很可惜，在這個地方就只能搞到這一種。
偏偏它長年捏在雲象宗手裡，別人無論是想買想用還是拿去做交易，被雲象宗卡脖子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她把舟停在山門外的坊市，沒急著進雲象宗，先在身份上做了手腳。
萬源宗金丹這個身份此刻是個麻煩。
萬源宗閉山，頂層盡沒的消息未必傳開，但八宗若真在打探，那她用這個身份就相當於自投羅網。
且不說這個，倘若真的沒有問題，那麼她一個九宗金丹，來另一個九宗購買管制物品，而且是大批量的，代表的是什麼意志？想要做的是什麼？這都值得考量。
所以她換了身散修的袍子，簡單的用易容術把自己變成另一個樣子，把谷雲輕舟收進儲物戒，混進坊市的人流里。
坊市比她想的還熱鬧。雲象宗靠山吃山，山門腳下這條街賣的多半是風屬材料和飛行法器，特色的雲類仙材、以及基礎的各種物資都不少。
想要行為正常，自然不可能只盯著人家的管制物品。
考慮到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可能無法構建宗門外交關係，很多東西都需要自給自足，她便順便採購了一些未來可能會用到的東西。
包括但不限於肖瀾自己所需要的東西，還有整個宗門所需要的物品，比如說符紙之類。
採購的數量很多，這當然也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力。
不過呢，這也正是她所需要的。
坊市最裡頭有家不起眼的鋪子，招牌上寫著「雲來棧「，賣的是舊法器和殘損材料。裴珠進去時，櫃檯後頭那築基掌柜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撥算珠，開口：
「閣下在此處採買如此多的物資，總不能是買櫝還珠吧。」
「自然。」裴珠直奔主題，「很簡單，我想要裂風晶。」
掌柜手上敲打算盤的動作一頓：「看你如此手筆，想要的應該不只是一塊兩塊吧。」
「簡單的說，有多少收多少。」裴珠解釋。
「那就很抱歉了，以我的權限給你不了這麼多東西。」掌柜假模假樣地嘆息了一聲，然後接著道，「我最多幫你引入宗門，給你引薦本宗長老，至於你如何去爭取，那就是你自己的事。」
「好啊，那就請掌柜帶路了。」
……
掌柜引她進的不是待客殿，是雲象宗西側的料窟。
或許是暗道的緣故，這條路的戒備並不如何森嚴，可直到她走到盡頭，來到那個倉庫的門口，裴珠才明白為什麼是如此的布局，如此的安排。
這裡有一道禁制，而且是元嬰級的禁制。
隨著代表身份的令牌亮起，禁制緩緩打開，幾人步入其中。
「裂風晶是甲字管控。「執事頭也不回，「除了本宗長老，誰也批不出。你算運氣好，趕上方長老今日在庫里清點。「
裴珠應了一聲，眼睛卻在觀察附近的環境，默默盤算著路線上的細節。從本體分來的元嬰神識壓在金丹底下，只敢放出一絲，像根極細的針，貼著禁制的紋路走了一遍。
貨真價實的元嬰禁制，而且走的竟然是最粗糙的路子。
不是說更加難以破解，而是說破解的條件就像擺在門面上那麼簡單。
尋常來說，一個等級的禁制，往往能攔住同一個等級的人，讓他花費很多時間去破解。
越高明，這個時間就越久，即便是最基礎的，也往往需要花費幾天的時間。
這樣的禁制不同，他只能攔住元嬰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但問題在於，它必須要以元嬰級別的攻擊破解。
而一旦元嬰修士在這裡發起攻擊，那麼其動靜想必能招來化神修士吧。
料窟盡頭是道石門，推開後風聲陡然大了。窟里懸著九塊晶石，半透明，內里有一道道細白而精純的風靈力在慢慢遊走，像活著的風被關在裡面。
這便是裂風晶，每一塊都有等人高，風紋走得極正，是能做船艏的成料。
裴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一趟沒白來。
成色比萬源宗庫房那批好，量也足，九塊，雖然整個的體量相較於扶光仙舟的體積無疑是九牛一毛，但這種高端材料用在刀刃上就可以了。
方長老是個矮胖的老者，元嬰初期，就坐在石座邊上輕點著貨。他沒起身，只抬眼看了看她：「貨你看了。真的，量也夠。你安心。「
「長老，我何時能提？「
「五日。「老者撥算珠的手沒停，「甲字管料出庫要報總宗備案，走三道印。快不了。「
裴珠心口沉了半寸。
五日。
她出來一趟，路上來回就要兩天。萬源宗那邊，肖瀾手裡還算安全的時日不到七天，每一天都在趕工。
她在這兒坐等五日，等她帶著貨趕回去，船艏的合龍都該過了。
「不能快些？「她把儲物袋往前推了推，「價錢上，我再加兩成。」
方長老終於停了手，抬頭看她。那眼神不貪，反倒有些別的意味。
「這不是加錢的事。「他說，「甲字管料賣給外人，宗門要驗身份。你是散修，那就更要驗，散修買這麼多裂風晶做什麼？你說的是造飛舟，可造飛舟用得了九塊成料？這東西一整塊能剖成三十片風紋構件，九塊夠裝備一支飛舟隊了。「
他頓了頓，露出了一個琢磨不透的笑。
「所以這五日，驗的不是你的靈石，是你這個人。「
窟里的風聲忽然變得很響。
裴珠並沒有沉默太久，怕顯得很是破綻，立馬換上了笑臉：「這兩成貨款，長老還是收著，就當是緣分吧。」
她明白這五日卡是什麼。
雲象宗不是刁難她，是按規矩。
大宗管制物賣給身份不明的散修，不驗清楚買方來歷，最後出了什麼事，總宗那邊追責下來，誰也擔不起。
這一驗，她這具易容出來的散修皮就得被一層層剝開：從哪來、師承誰、靈石哪來的、為什麼偏偏要九塊。
就怕剝到最後是個萬源宗金丹。
畢竟這也並無不可能，如此大宗總有一個能看穿她易容術的存在，也總有人認得萬源宗雙嬌。
那才是真正要命的關節。一個九宗金丹，孤身跑到另一個九宗來買大宗管制物，買的還是造仙舟艏的料——這代表什麼，雲象宗只要不是傻子就猜得出來。萬源宗「閉山整頓「那塊遮羞布，不用八宗去掀，她自己就先給扯下來了。
她等不起五日，可她更不能讓這五日走完。
石座上的九塊裂風晶還在慢慢轉著風屬性靈氣，就在她眼前三步距離。
「只不過小女子還是想請教，有什麼辦法，可以……」裴珠向方長老請教。
「有是有啊，不過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得到的，我看你還是把你自己的身份抖乾淨再說吧。」方長老隨意地說，但是一股莫名的威壓就已經籠罩在了裴珠身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