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個後悔的人，一個厭倦的仙

  似乎肖瀾的運氣在找到師姐的那一刻就已經用完了。

  明明他很確信鏡湖道君在這裡一定還留著什麼東西。

  可無論怎麼翻找，這個洞府除了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秘法，還有那散發著神通道法氣息的屍體，真就是空無一物。

  偏偏肖瀾還懾于禁制之威，不能以破壞的方式在這個洞府里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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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覆的搜尋，讓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是結果始終是一無所獲。

  這樣的情形並沒有讓肖瀾的判斷有所動搖。

  「如果不在了，唯一的可能就是齊太玄把它取走了，可是這件事情的概率很低。」肖瀾思考。

  他做出這種判斷的依據有兩個：

  其一，齊太玄還會經常性地來這裡巡邏、查看，之前在這裡迎面撞上齊太玄就是表現。

  如果齊太玄真的找到了鏡湖道君留下的東西，並且把它取走的話，那麼，毫無秘密可言的此地，在他心中的權重不會占比很大，也就不可能再經常來此處。

  其二，齊太玄即使掌控了回天，他所多跨越的時間，也不過是十年左右，十年夠他解開禁制，夠他布下局，但肯定不夠將此處寸寸拔起。

  在搜尋的過程中遇到挫折，並不能讓肖瀾變得沮喪。

  反而讓他冷靜下來，仔細地觀察，仔細地思考，仔細地復盤。

  鏡湖道君本人有沒有預料到自己的死亡呢？

  他大概是明白的。

  而他在洞府中留下的東西，也恰好是想要讓後來者繼承回天的布置。

  三種秘術，一道大陣，想要獲取回天缺一不可。

  除此之外……還有他的屍體以及其本命法寶風波水月鏡的設計手稿。

  想到這裡，肖瀾不禁回想起了之前一篇荒誕的報導。

  那篇報導的內容是，隨著對古代秘境的開發，經過統計，一些修為高深的人留下來的遺產，大概不是完整的。

  因為他們預知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想把自己的東西留給更對自己胃口的人。於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真傳藏了起來。

  其中某一種套路被他們超過三分之一的人選擇——

  那些對他們的屍體頂禮膜拜的人，被他們認為是尊敬他們，從而觸發真傳的選擇。

  「不會吧，鏡湖道君，你也這麼膚淺嗎？」肖瀾越想越有可能，畢竟是三分之一的概率呢。

  於是肖瀾操縱蔡青筠的身體納頭便拜。

  「咚咚咚！」三聲清脆的磕頭聲響起。

  好似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肖瀾令蔡青筠站起，有些覺得自己天真的時候，異變突生。

  只見鏡湖道君屍體上方，竟緩緩打開另一個空間的大門。

  一股強烈的吸力將蔡青筠攝入其中。

  肖瀾再一晃神，自己就來到了一片如明鏡一般的無邊湖泊上。

  「後來者，無論你修為高深或者低微，既然你能來到這裡，那麼就說明你對我存有敬畏。」

  這方天地間響起了一道宏偉的聲音。

  「沒錯，我即是鏡湖道君，這也是我最後留下來的聲音。

  後來者啊，我希望你聆聽我的事跡，接受我的饋贈，然後做出你的選擇。」

  肖瀾正想仔細聆聽，可是腳下湖水突然軟化了起來，讓他跌入漩渦之中。

  隨著那道聲音開始敘述，湖水裡呈現出了不同的景色。

  「也許不為人知的是，雖然是我一手將萬源宗壯大，但其實我才是中途加入的外人。

  我的父母，我的祖輩都只是凡人，只是我僥倖遇到了一個壽元將近的築基修士，他檢測出我有靈根，於是才傳法於我。

  一個人踏上修仙之途，到底有多麼孤獨？一百多年，要與遇見的每一個人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不能放棄每一個近在咫尺的機緣，為此拋頭顱灑熱血……」

  肖瀾看見了一個少年，因為年少的一場機遇，偶然踏上了修仙之途，拋棄家人，一個人在浩瀚無邊的土地上飄零。

  他遇見了很多和他一樣的修士，他們有的慈眉善目，有的憨厚直率，當然也有凶神惡煞之人……可無論是誰，在機遇面前都毫不猶豫地向少年捅刀。

  也許是心性也好，運氣也罷，他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來，並且變得越來越強。

  可是他罕見的，多出了一種迷茫。

  從始至終，他都是一個人，警惕著周遭的一切，沒有寄託。

  一種愈發強烈的欲望燒上他的心口——他想要一個可以交託一切的人。

  這種欲望在某些時候甚至還要超越了他對得道升仙的渴望。

  「就在這時候，她出現了。

  她是宗門大派的天之驕女，才情天賦都是我遠遠不可及，可是命運如此奇妙，我在她身上找到了我追尋已久的純粹情感，而她也在我身上尋找到了她所喜愛的質樸。

  金丹、元嬰、化神……我奇蹟般的跟上了她的步伐，一步步變成了我當初想都不敢想的強大修士。

  縱然如此，我仍舊覺得我配不上她，因為她的才情太驚艷，在陣法一道，可以說通神。

  不過，那又如何呢？我們彼此相愛，並彼此支持，一同在修仙的路上，這不就是最美好的生活了嗎？」

  肖瀾看見一個美艷動人的女修與少年走在一起，她引導他加入了萬源宗，並在此後與他同進退，利用她那無雙的陣法造詣，讓兩個人一起突破了無數艱難險阻。

  「可是準備突破煉虛的那天，她告訴我，她算到了她的死期。起初，我不以為意，還覺得她陣法並非完美無缺，畢竟以她的實力，又怎麼可能在當時的情況下隕落呢？

  就算她無法跨越那道壁壘，那麼我也肯定無法跨越，又怎麼可能只有她會死呢？

  可事實就正如她所說的那樣，煉虛這道坎，我跨過去了，她沒有。

  她死去那天，唯一遺留下來的就是關於我本命法寶風波水月鏡的改良手稿。」

  肖瀾，看見了那個女修，為了鏡湖道君付出的很多心血，看見她算到自己死去時的絕望，以及最後生死道消前眼中的眷戀。

  這又是為什麼呢？肖瀾此時也和當年的鏡湖道君一樣感到深深的不解。

  「當年我為了追尋她真正的死因，雲遊四方，探索了非常多的秘境，知道了非常多的秘辛，終於窺見了真相的一角——仙路斷絕，萬法皆空！

  他們是……」

  肖瀾看到眼前景色變幻，馬上就要浮現出那些真相時，整個空間忽然變得動盪不安。

  鏡湖道君留下來的聲音被消弭，留下來的畫面被模糊，整個空間也隨之顫抖而變得不穩定了起來。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多麼令人的絕望的世界啊。

  晚年，我偶然發現了一個被封印的魔族修士，他身體裡面有著回天這種讓我聞所未聞的強大神通。

  這號稱直叩仙門的強大力量讓我看到了兩種道路：

  第一個，復活她，不計代價

  第二個，用這股力量，挑戰他們！」

  「但是你見在這裡聽到了我的聲音，就說明我選擇了第一條路，而且失敗了。

  原諒我當一個懦夫，畢竟我是在厭倦了修士之間的爾虞我詐，更何況拿回天去對抗他們，還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成王敗寇，我也無話可說。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既然你已經拿到了回天，或者即將拿到回天，那麼就用這股力量讓自己的人生不再後悔吧！」

  「我最後的饋贈，就是我的傳承，如果你不是水靈根，也不要緊，我還有回天的神通種子，擁有它，你不用再利用大陣一步一步的吸取回天的力量，直接用奪天步，一步到位就好。」

  隨著空間的加劇震盪，一道玉簡，一顆散發著不凡光芒的種子，落在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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