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隊長

  賈忘機沒有猶豫，飛劍劍身一沉，裹著渾厚的土黃色靈光破空而來。

  這一劍沒有花巧，勝在靈力充沛。土屬性功法本就以渾厚見長，賈忘機的修為又高出肖瀾一個小境界，劍勢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壓得發出沉悶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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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瀾向乾火燎旗槍注入靈氣，橫槍格擋。

  槍劍相交，火星迸濺，一股沉重力道順著槍桿傳至雙臂。他退了一步，卸去力道，同時左手一揚，三道火矢成品字形射向賈忘機。

  賈忘機身前升起石牆，火矢撞上去炸開，碎石四濺。他的飛劍在空中兜了一個弧線，從側面斬向肖瀾腰間。

  肖瀾早有提防，槍尾一挑，將飛劍撥開。這一次他沒有選擇順勢而退，反而頂著沉重的力量向前跨了一步。

  「他想近身。」場下的孔藍如是判斷。

  「火法打土法，本就是劣勢，天工火傳承體法雙修，近了才有機會。」唐坤眯起眼睛，「但也要近得了才行。」

  肖瀾確實在一步步往前壓。他每擋一劍就往前踏一步，每踏一步就還一記火法。火刃、火環、火矛紛至沓來，法術威力都不算大，勝在密集。賈忘機一面維持飛劍攻勢，一面以石盾、石刺、地陷應對，兩人之間法術碰撞聲不絕於耳，場地上煙塵滾滾，火光與碎石交替迸現。

  你來我往，一時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肖瀾的虎口已經被震得發麻。飛劍的力道一劍重過一劍，他的雙臂若非經過天工煅體，早就抬不起來了。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穩，靈力運轉不見絲毫滯澀。

  賈忘機眉毛微微抽搐，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他是築基中期，靈力總量是對方的兩倍。拖下去，先撐不住的應該是肖瀾。

  飛劍已經出了十幾劍，法術對轟也沒停過，他每次都是滿靈力的輸出，按理來說以火法對土法，初期對中期，肖瀾的消耗應該是巨大的。

  可肖瀾的靈力沒有絲毫衰減的跡象。

  這個學弟的靈氣量不對勁，是個人的天賦異稟，還是傳承的某種秘法？

  賈忘機當機立斷地撤回飛劍，雙手掐訣。

  場地上，之前被赤地千里燒裂的地縫中，有土黃色的光暈一閃而逝。那是他從一開始就埋下的後手，在飛劍的掩護下，在地底深處靜靜蓄積，此時正是發動的時機！

  一柄短尺從地底破土而出，懸在賈忘機身前三尺。

  量山尺。尺身不過一臂長，通體玄黃，其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山形紋路。這件本命靈器從比賽一開始就沒有別的動作，而只做了一件事——積蓄。而如今，其中蘊含的力量已經相當驚人。

  飛劍的攻勢不過是幌子。從他放出飛劍積蓄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地底同時開始為這一套真正的殺招做準備。十幾回合的交鋒，但實際他的每一刻都在一心多用。

  肖瀾眉頭微微皺起，這一刻，他還是感到挺出乎意料的。

  量山尺動了，極慢但也極快。

  慢到沒有破空聲，沒有炫目的光效。但也快到只是平平地推了過來，像一座山一樣有著不可阻擋之勢。所過之處，地面的碎石被碾成齏粉。

  肖瀾雙手結印，袖中投射出數道陣旗插入地里。赤地千里殘留的火靈氣從地縫中湧出，在他身前織成三道火幕。三道火幕在量山尺面前一層層碎裂，每一層只撐了不到一息，但每一層都在削弱尺上的土靈之力。

  火幕碎盡的瞬間，肖瀾槍尖猛地前推，一道剛猛迅捷的流炎打出，火法轟天炎！

  赤紅的火柱正面撞上量山尺。兩股力量僵持了一瞬，隨即轟然爆開。肖瀾整個人被氣浪掀飛出去，後背砸在地上滑出數丈遠。他翻身而起，嘴角滲出一絲血線。

  量山尺的力道被消解了大半，但餘波依然讓他受了傷。

  賈忘機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飛劍與量山尺同時出手，一劍一尺，分左右兩路合擊。飛劍和量山尺一快一慢，進攻張弛有度，極富壓迫感。

  兩件靈器配合之下，肖瀾被壓得連連後退。他既要格開快劍，又要閃避重尺，步伐越來越沉重。幾道劍芒擦過他的肩膀和肋下，道袍被割出數道口子，露出其下淺淺的血痕。

  以肖瀾那金丹期的鬥法經驗來看，對方的攻勢雖然猛烈，但是對方的神識卻不能支持他長久的進行壓制，故而他遲早會露出破綻。

  「破綻！」肖瀾眼裡靈光一閃，抓住了那轉瞬即逝的機會，腳掌猛地一跺。

  賈忘機感覺不對，飛劍急斬而下。但已經晚了。

  火法，山火洪。

  一道火浪從土地中噴吐而出，向外橫掃。火浪所過之處，將飛劍與量山尺的配合路線生生衝散。飛劍被熱浪卷偏，量山尺也失了準頭。兩件靈器之間出現了一瞬間的空隙。

  肖瀾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乾火燎旗槍槍尖直指，穿過那道空隙，眨眼間已到賈忘機面前。

  槍尖帶著熾烈的火，徑直刺入。

  手感不對！眼前的賈忘機炸開化作燃燒的符籙。肖瀾立馬收槍回防。

  是替身符。這位賈忘機師兄還擅長符籙？

  幾乎在同一時刻，真正的賈忘機出現在肖瀾身後三步之外。他手中早扣著一道五雷轟頂符，他反手向肖瀾一拍，五道雷光從天而降，結結實實轟下。

  雷光一閃而逝，肖瀾腳下地面龜裂。他整個人踉蹌了一步，但是在火靈氣護體的情況下，竟然沒有受重傷！

  五雷轟頂的威力不對！賈忘機立馬就意識到。

  肖瀾之前布下的陣，對攻擊的吸收效果竟然提升了！

  賈忘機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肖瀾轉過身來，輕輕抬手，掐了一個訣。

  那六道陣旗，從一開始就不只是為了防禦。此陣「火禁轉靈陣」的核心功能是轉化。將在場所有外來的、散逸的、碰撞產生當然也包括法術攻擊的靈氣，全部轉化為火屬性靈力，儲存在陣中。

  真炎灼世！肖瀾在此刻發動了築基期中消耗靈氣最多、威力和範圍最大的火法。

  整個場地燃燒了起來，從天上到地面，從每一寸空氣到每一粒砂石，都被一層渾厚的、不可阻擋的赤炎覆蓋。

  賈忘機撐起石壁，石壁在炎浪中層層剝落。他想召量山尺回防，尺身在半途中被炎浪吞沒，與他的神識連接驟然變弱。他想開闢一處安全的地帶，但火海無處不在，沒有一寸空隙可以容身。

  他咬緊牙關，將最後靈力注入飛劍，試圖以攻對攻。飛劍逆著炎浪勉強飛出三尺，便被層層削弱，搖搖欲墜。

  炎浪沒有繼續推進。它就停在賈忘機身前一尺的地方，像一面燃燒的牆。

  「還要打嗎？」肖瀾的聲音從火牆另一邊傳來。

  賈忘機沉默片刻，收回了飛劍。

  「我認輸。」

  炎浪應聲而散。場地上只餘下蒸騰的熱氣和滿目瘡痍的焦土。肖瀾拄著槍站在那裡，臉上沾著血和灰，但是神色卻很平靜。

  賈忘機看著他，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抱了抱拳，轉身下場。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打得不錯。」他沒回頭。

  「恭喜學生肖瀾，成功選任此屆天工學府一號校隊隊長！」金丹考官於是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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