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玄宿

  玄宿

  李青衣看了一眼羅盤指針,又瞥了瞥地上兩人,略一沉吟:「打暈,找個隱蔽角落藏起來。畢竟是別人的地盤,能不殺儘量不殺。

  

  萬一這倆是哪位紫府老怪的親傳或後輩,平白結下死仇,得不償失。」

  「是。」紅中應道,抬手輕點,兩道微不可察的紅芒沒入兩名修士眉心,兩人眼皮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紅中隨手將他們丟到旁邊的花壇後方。

  「走!」

  李青衣不再耽擱,示意姜憶惜看好羅盤方向,幾人再次隱匿氣息,朝著羅盤指引的方位,潛行而去。

  秘殿之內,氣氛與之前相比,已悄然逆轉。

  每一位紫府真人,都在用神識掃過各處戰場。

  玄機的神識,掃過關押靈兒的偏殿時,忍不住譏諷道:「嘖嘖,沒想到啊沒想到,堂堂道宗,對付幾個鍊氣、築基的小輩,竟然擺出這麼大的陣仗。

  數十築基,還有巔峰壓陣,真是好大的手筆,好厚的臉皮!」

  道宗一位麵皮焦黃的長老聞言,反唇相譏:「哼,比起貴閣藏頭露尾、行刺暗殺的手段,我道宗行事,至少光明正大。

  倒是三一門,連陰陽牽機羅盤這等壓箱底的古寶都拿出來了,看來對金性是志在必得啊。」

  姜衍虛此刻已完全恢復了鎮定,語氣平淡:「不如道宗準備得周全。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竟調動如此多築基精銳,布下此等殺陣。

  看來,貴宗對門下弟子的信心,似乎也並不那麼足。」

  姜衍虛目光銳利,投向道宗某處偏殿,裡面赫然關押著靈兒。

  而殿外,有數十位築基修士,嚴陣以待。

  玄機的臉色,可不好看了。

  他親眼見過李青衣與高舜那一戰,對李青衣的戰力極限心中有數。

  對付一個初入築基的高舜,李青衣已是傾盡全力,險之又險。

  如今面對數十倍於己的敵人,其中還有修為遠超高舜的築基巔峰————

  這已經不是困難,而是必死之局。

  「呵。」弦彌真人輕笑一聲,目光轉向玄機,那悲憫的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快意。

  「玄機真人,何故面色如此凝重?莫非是擔心貴閣那位驚才絕艷的少閣主————年少夭折?」

  玄機眼皮一掀,冷冷懟了回去:「我是在想,你們道宗的臉皮究竟是什麼做的,怎麼能厚到如此地步?

  乾脆派個紫府蹲在那兒守門算了,那多省事?何必浪費這麼多築基弟子?」


  弦彌笑容不變,悠然道:「紫府下場,豈不壞了規矩?何況,我道宗行事,向來公平。

  若他們有本事闖過去,金性自可取走。闖不過————那也是天意。」

  「規矩?你道宗也配談規矩?」玄機嗤之以鼻,卻也不再言語,只是盯著偏殿方向,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擔憂。

  閣主對李青衣的期待非同一般,若真折在這裡————

  李無涯自始至終一言未發,他的目光依次掃過幾處關鍵區域。

  山門廣場,任子瑜與齊軒甲依舊被那十二名築基修士藉助高階困陣死死纏住,雙方都已打出真火,卻始終無法徹底破局。

  道宗的陣法,變幻無窮,幾人見取勝不了,便轉攻為守。

  齊軒甲狂暴的攻勢,任子瑜精妙的劍法也被陣法之力不斷分化消解。

  拖延,道宗的目的就是拖延。

  李無涯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前線百里戰場,道宗的仙舟與修士且戰且退,防守陣型嚴謹。

  雖然皇室與六門聯軍在緩緩推進,但想短時間內擊潰對方,攻上道宗山門核心區域,根本不可能。

  時間,完全不在他們這邊。

  兩處指望不上————

  唯一的希望,似乎就只剩下正帶著兩個累贅的李青衣與紅中——————

  而他要面對的,是數十倍於己的築基精銳,其中更有築基巔峰!

  這讓李無涯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好像————

  敗局已定。

  道宗幾位長老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笑容,彼此交換著眼神,仿佛勝券在握。

  弦彌更是好整以暇地端起一杯靈茶,輕輕呷了一口,看向李無涯等人目光,帶著一絲憐憫。

  任子瑜一劍盪開側面襲來的兩位道宗修士,低喝道:「齊兄!不能再拖了!李兄那邊恐怕等不起!」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有了決斷。

  必須速戰速決!

  任子瑜周身氣息與劍意徹底融合,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皎潔劍虹。

  齊軒甲更是發出一聲震天怒吼,他不再閃避襲來的術法,硬扛著數道攻擊,雙拳帶著崩山裂地之勢,狠狠砸向戰陣。

  他要以最蠻橫的力量,直接撼動陣法根基。

  兩人開始不惜以傷換破綻,以命搏時間!

  道宗深處,那座被重重圍護的偏殿內。


  殿內空曠而清冷。

  靈兒盤膝坐在大殿中央一個複雜無比的陣法核心之上。

  靈兒雙目緊閉,五心朝天,周身肌膚之下,隱隱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轉。

  有無數細小的金砂在血脈中奔涌,她的整個身體,正在不可逆轉地向著某種方向轉換。

  靈兒的氣息在陣法的作用下,變得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種神聖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體內那屬於自己的部分,正在一點點被抽離、消融。

  不痛,不癢,沒有任何不適。

  她知道,當陣法徹底完成,當周身金光達到鼎盛之時,便是她這個意識徹底消散,只留下金性的時刻。

  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恐怕沒多少時間了。

  身側不遠處,一道模糊的虛影靜靜懸浮。

  虛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個人形的輪廓,散發著古老縹緲的氣息。

  它默默地注視著陣法中的靈兒,無悲無喜。

  「前輩————」靈兒忽然開口,聲音清脆,「這就是我的命嗎?」

  「命數如此,大道之引,歸於本源。」

  疼嗎?不疼。

  怕嗎?有一點吧————

  更多的是深深地無力感。

  她想起那個人,那個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笑容,卻又在關鍵時刻無比可靠的青衣少年。

  他曾笑著說,他不信命。

  「有人對我說過————他不信命。」

  靈兒低聲道,像是在自言自語虛影沉默了片刻,聲音依舊平和無波:「那他————來了嗎?」

  靈兒:

  就在她心中那點微光即將被絕望吞沒的剎那。

  錚!!!

  一道劍鳴聲響起!

  「何人膽敢擅闖禁地?!」

  「結陣!攔住他們!」

  「殺!!」

  靈兒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黯淡的眸子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是他嗎?他真的來了?!

  一旁的虛影開口道:「一位半步築基,一位築基中期,兩個鍊氣中期。

  殿外,有十三位築基修士,其中一位已達巔峰之境,更有小周天星殺陣」。

  你覺得————他們憑什麼,能闖進來?」


  靈兒眼中的光芒,劇烈地搖曳了一下,迅速黯淡下去。

  是啊————半步築基————築基中期————鍊氣中期————這樣的組合,別說救人,能靠近殿門百丈都已是奇蹟。

  希望,不過是絕望來臨前,最後一場徒勞的幻夢。

  她慘然一笑,重新閉上眼,仿佛接受了最終的命運。

  「前輩————您,究竟是何人?」

  「真是個好問題啊————」虛影仿佛在嘆息:「千載悠悠,白雲蒼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問過老夫的名號了。」

  「當年,於此地開創道統,傳下道法,那些懵懂的後輩們,尊稱我一聲一道祖。」

  靈兒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那道虛影。

  虛影的聲音繼續傳來:「不過————道祖這個稱呼,太過沉重,也太過無趣了。

  老夫還是更喜歡很久很久以前,遊歷諸域,與友人論道時,他們稱呼我的那個道號「玄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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