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千零第一夜
埃里克沒聽懂那個平民究竟說了些什麼，但隨著他的話語，越來越多拿著農具的平民靠了過來。
【這位是誰？】
【前置資料片沒見過這個NPC。】
【他剛才幫忙打了亡靈，好像是友方單位？】
低低的議論聲響起，埃里克看著這些聚集在一起的平民，他同樣也在打量著他們。
他們中沒有一個正式的一階職業者，手裡拿著的也只是疑似農具的破爛武器。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群人。竟是給了埃里克一種濃濃的......違和感。
【看面相似乎是個好人？】
【他的魔力流是藍色的，不管是不是好人，我們都打不過。】
隨著議論聲的不斷加大，埃里克終於意識到這股違和感從何而來。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顧慮與敬畏。
哪怕他當著他們的面解決了一隻大型骷髏，哪怕他身上穿著印有伯爵徽記的鎧甲。這些人也只是離他稍微站遠了些，看向他的目光，只有純粹的考量。
也就在此時，熟悉的男聲在他背後響起。
「埃里克隊長，好久不見。」
「領主大人。」
埃里克猛然回神，翻身下馬，將右手置於胸前，「您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我還不至於在這種地方止步。」
顧言輕笑了一下，並未再和他繼續對話，而是將目光看向那群「平民」，吩咐道，「埃里克隊長是布萊頓領的騎士，也是我的朋友。」
他這句話說完，埃里克能感覺到，那些人的目光明顯變了不少。
【原來是領主的朋友，那沒事了】
【布萊頓領不是和主角有仇嗎？】
【開什麼玩笑，顧言是二階的天才職業者，伯爵怎麼會為了巴倫和他結仇。】
【可我看網文里，這種開局叫囂自己有後台的反派，不都是打了小的來老的嗎？】
【你的當務之急是卸載洋柿子小說軟體.....】
埃里克依舊聽不懂這些人的竊竊私語，但他能明顯意識到，這些「平民」格外注重顧言的意見。
明明他們看向顧言的目光同樣沒多少敬畏，可只要顧言開口，這些人便會立刻把注意力轉移過去，生怕漏聽一個音節。
這種狂熱的態度，不像平民對自己的領主。倒更像狂信徒在皈依偶像。
「戰場附近還有一些低級亡靈，可以請你們幫我做些收尾工作嗎？」
話音既落，埃里克看到領頭的那幾個平民表情一振，行著各種亂七八糟的蹩腳禮節，隨後兩眼放光地撲向那群骷髏士兵。
他深吸了口氣，發自心底地認為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要是說一個「請」字就能讓底層士兵心甘情願與亡靈絞肉，那北境的貴族們一定把文明用語納進必修課程。
等到那些平民離去，顧言方才看向埃里克，「那麼，埃里克隊長，你來這裡，有什麼打算？」
「我是想.....」
這位鬢生白髮的騎士張了張嘴，剛想說，自己打算過來幫助顧言。
可看著已被清掃大半的戰場。以及追著亡靈滿地跑的「平民」們。他的面孔上，後知後覺地浮現出一絲窘迫。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出來。
「呵，不管怎麼說，你能出現在這裡，便無愧於騎士之名。」
而顧言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拍拍這位二階騎士的肩膀，露出友善的笑。
他將手伸進口袋，從中取出一封早就寫好的密信，忽然問了一句，「說起來，你不是伯爵大人的信使嗎？
剛好，我找你也有些事情。」
.......
隨著埃里克的造訪又離去，災月的首戰，也即將迎來尾聲。
顧言抬起頭，天上仍在飄落著冰冷的雪花。可荒野中原本遮天蔽日的灰潮已經不再，只餘下戰鬥後的狼藉。
在玩家們近乎狂熱的收尾工作下，最後一隻食屍鬼也被圍追討伐。
隨著它眼眶中幽藍魂火的熄滅，哈姆雷特外的曠野上，竟是迎來了短暫的安靜。
顧言呵出一口白氣。
上一世，包括他在內的玩家們是靠亞蘇里的援護才狼狽逃回鎮子。而這次，他們正式做到了將第一夜的亡靈全殲於曠野。
這其中固然有他帶著亞蘇里和莉維婭壓陣的緣故。但戰場上的大部分低階亡靈，可全都是由這支不過五十人的玩家小隊一點一點清理掉的。
要是上一世，他們也能......
有那麼一瞬間，顧言的表情微微有些恍然。但很快，嘈雜的吵鬧聲打斷了他的思索。
他看到了圍聚起來的玩家們。
【怪怎麼這就清完了，我感覺完全不夠打啊】
【可惜了，該試著挑戰一下那種騎著馬的重甲亡靈的】
【雪大鴿是不是已經升到LV5了?下次讓他去淌雷，試試能不能破高級怪的防】
【下次.....還會有領主的附魔支援嗎？】
【刷好感之路任重而道遠啊各位】
【烏鴉兄，你這身時裝真不是氪金買的?】
【嘎】
雪地里再次響起熱鬧的議論聲，顧言呵了一聲，切換成了領主專用的冷漠表情。
無論玩家們是抱著怎樣的期待進入了這款遊戲，至少現在，顧言和他們還是朋友。
「感謝各位，願意在災月踏足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他輕咳兩下，聲音落入寒風中。玩家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全部噤聲看著他們的領主大人。
「你們擊退了亡靈，保護了哈姆雷特的土地，保護了這裡的領民.....」
顧言繼續說著，聲音在此刻恰到好處地停頓，「也保護了我。」
他取下了那柄銀劍，將它釘進腳下的地面，杵劍立於風雪之中。刻意維持的冷漠表情浮現出一絲裂痕。
「感謝你們，願意在冬天最冷的時候，仍陪伴在我的身邊。」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顧言，看著那個杵立在風雪中的人影。
他的背後是燈火通明的哈姆雷特小鎮。而玩家們面前，則是哈姆雷特的領主，也是他們在遊戲中唯一的友人——「顧言」
這遊戲，還挺懂該怎麼製造氛......
咔嚓——
不合時宜的快門聲響起，玩家們下意識將視線看向隊伍末端。
【+V看蘿莉魅魔】不好意思地捧著系統相機，悻悻解釋道：
「抱歉抱歉，忘關聲音了。」
「你口水忘擦了，英梨梨。」
「莉維婭修女還在領主邊上站著呢！」
顧言扯了下嘴角，心想果然這才是他印象中的玩家們。
他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舉起劍，向這支隊伍下達最後一個命令。
「走吧，我帶你們回家。」
......
荒野外，埃里克最後一次回頭，看向遠處的哈姆雷特小鎮。
鎮上的燈火依舊明亮，照亮那支隊伍的歸途。顧言走在最前方，旁邊是他的兩名隨從。那些平民則遠遠跟在他身後，一路上歡聲笑語。
他按住懷中顧言讓他轉交的密信，將今日所見深深記在心底。
他看到一位年輕領主，為了平民向灰潮發起衝鋒。
也看到了這群平民，為了一個「請」字拎著草叉沖向不死生物。
無論這一切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原因。但，今夜過後，北境的未來，似乎真得要不一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