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次接觸
當那抹紫色的魔力流光在戰場上升起的時候,埃里克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詞彙跟不上想像。
二十歲的二階代表什麼?可以是本人天資卓越,苦修多年。也可以是家族底蘊豐厚,捨得投資。
可二十歲出頭的三階,那就只有一個概念:
下一任帝國劍聖。
若一位職業者,能在二十歲的年紀抵達凡俗武力的終點。那他的後半生,便註定要踏足代表神性與使徒的領域。
埃里克自嘲地笑了一聲。也就在這時,他才意識到,為何「黑劍」蘭修斯會放任他唯一的弟子來到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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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心血來潮的領主扮演,而是帝國年輕一輩最強者的盛大登場。
從今天起,顧言將正式跳出普通貴族的遊戲圈子,提前鎖定一張通往帝國核心權力層的門票。
埃里克握住韁繩的手緩緩鬆了下來,心底的緊張感也減去大半。
在瘋王陵寢外的區域,三階已是災月戰場的高端戰力。只要懂得規劃魔力使用,在灰潮中自保絕對不是問題。
可就在此時,他注意到,顧言手中的那把劍上,深紫色的魔力流光愈發璀璨。
他是想......竭盡全力,畢功於一劍?!
埃里克愣住,他剛想說,三階強者在常規戰場上幾乎不可能出現意外。
但現在,顧言似乎要給他展示,三階職業者也能翻車的唯一方式。
......
若是單純想贏下這場戰鬥,那麼最穩妥的作戰方式,肯定是依靠能復活的玩家不斷牽制敵人,顧言本人在側翼游擊。
但那樣,反倒悖離了他將玩家出生點設置在灰潮主力中的初心。
劍身上的魔力流愈發熾烈,顧言握緊劍柄,沒去看技能欄里那屬於【祭月者】的一堆專屬法術,而是繼續專注於在聖劍仿品上積蓄魔力。
若是想贏下玩家們的第一印象,那他所需要展現的,便只有適量的善意,以及.....純粹的強大。
將最多的魔力量,以他最拿手的方式.....斬出去。
遠處,即將被灰潮合圍的玩家們也注意到了驟然亮起的月光。
正當眾人好奇,那橫貫雪夜的白光究竟為何物時,空空蕩蕩的系統日誌欄內,響起遲來的播報音。
【顧言:好久不見】
.......
劍身上的魔力已積蓄到極限,顧言的視線緩緩掃視過戰場,將亡靈軍隊中抵達二階的單位逐一鎖定。
用來清場的話,應該夠了吧.....
莉維婭站在他的身後,銀灰色的眸子裡,僅剩下顧言執劍而立的背影。
那背影在她的心緒中不斷放大,從具體的個人拔升至難以言說的概念。
她的所有擔憂,恐懼,希冀,在此刻全都轉化為某種近乎盲從的信賴,映射到那道人影上。
亞蘇里同樣在看著顧言,沉默地為他提供著魔力。
她不知顧言想做什麼。但她知道,此刻持劍的是她的領主,是帶著她在雪夜中直面灰潮的主君。
曾經,她為了證得自我的價值而披上這具甲冑。而現在,她所追尋的東西,似乎已經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在那終將斬出的一劍上——
亞蘇里的目光由專注轉為狂熱,她不再去思考顧言「會不會贏」,而是在想他「如何去贏」!
當「認知」和「理解」不足以解釋這份強大,填充這段空白的,便只餘下「想像」。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位黑髮的年輕人,他好像天生就居於世界的中點,命中注定斬出這萬眾矚目的一劍。
顧言緩緩舉起了那柄銀劍。
這時候,似乎該說點振奮人心的話?
如是思考著,顧言將那柄銀劍高舉過頭頂,向著灰潮與雪夜,揮落而下。
他說:
「汝當敬畏。」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也沒有聲勢浩大的迴響。
灰潮行軍的路線頓住了,一道細微的,皎白的劃痕從雪地中浮現。
像是裁剪線那樣,從顧言的劍鋒,延伸至腳下的地面,再到亡靈們的軍隊,乃至.......灰色的夜空。
劍鋒觸地。
緊接著
狂瀾,分割天地——!
這一瞬萬籟歸於靜寂,風聲,雪聲,人聲。所有的色彩,聲音,全都被那抹劍芒短暫吞噬。
以那道橫貫天地的斬痕為憑,世界被短暫切割成了黑白兩色。左邊為黑,右邊為白,而中間那道線,喚作「死」。
灰濛濛的夜空上,清晰可見一道縱貫數里的劍光,風雪在此刻停歇,只餘下皎白的月華。
.......
細雪之舞怔怔地看著天空上的那道「白線」。不只是他,其它內測玩家也都維持著一樣的動作。
五十個人齊齊仰著腦袋,場面稍微有點滑稽。
這群自進入遊戲來就一直歡脫的玩家們,少有的,陷入了集體的沉默。
三十秒前,亡靈的軍隊即將完成合圍,細雪之舞甚至能看到領頭的骷髏兵有幾根肋骨。
二十秒前,系統日誌欄里彈出了顧言的那句「好久不見」。
十秒前,劍落灰潮,滿月寂照。
圍堵他們的亡靈軍隊已盡數消散,以那道劍痕為憑,雪原中,清晰可見一條筆直的通路。
通過那條道路,所有人都看到了遠處亮著燈火的哈姆雷特小鎮。
以及小鎮正前方,那個正提劍向他們走來的黑髮年輕人。
「好久不見,我的朋友們。」
那位名叫顧言的黑髮領主看著他們,年輕的面孔上,浮現出友善的笑。
「歡迎來到哈姆雷特。」
......
更遠處,埃里克看著雪原上那道縱貫數里的斬痕,已經忘了自己是第幾次失去言語。
這就是......劍聖的弟子?!
他握緊韁繩的手緩緩鬆了下來,理性告訴他,現在該去戰場確定顧言本人的狀態。
但身為劍士的直感讓他停在了原地,告訴他:汝當敬畏。
短暫的失神後,他看到了顧言在灰潮中斬出的那條通路,以及雪原各方剩下的,正繼續往此處合圍的亡靈。
埃里克的表情重歸凝重,不死生物就是這樣,再誇張的戰損,也無法動搖他們行軍的意志。
也就在此時,由於雪原多出一大片空地,他才注意到,顧言前方,那數十個穿著布衣的.......
「逃荒的平民?!」
埃里克只覺得腦袋被重重砸了一下。
劍聖弟子的亮相,孤身迎戰灰潮的領主,帝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三階職業者......這些功利,或非功利的想法,在這一瞬間全都退去。
只剩他親眼所見的畫面:雪夜深處,那位在亡靈海中馳援避難者的領主。
為什麼一個人出現在鎮口;為什麼要直面灰潮的主力;為什麼要用那種浪費魔力的方式清場。
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行為在此刻都有了解釋。埃里克的腦海中,回想起顧言那日與他見面時說的話:
「我正是為他們考慮才選擇留下來。」
「這裡只需要留下來的人。」
埃里克再沒有猶豫,策馬衝進茫茫雪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