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連死亡也為之駐足
顧言蹙起眉毛，正思索間，樹林深處傳來一陣聲響。
一道幽影從灌木中竄出。
那是一頭灰白的巨狼，脖頸處有一道咬痕，眼眶躍動著幽藍的火焰。
「雪狼？！」
雷納德拔劍，在看清對方的模樣後，立馬高喊，「都小心點，這畜生被食屍鬼咬過，已經變成亡靈了，別被它的爪子碰到。」
周圍的民兵慌亂拔出武器，往年的災月他們只敢躲在村子裡巡邏，很少有在野外遭遇雪鬼的經歷。
亡靈化的巨狼朝前撲去，目標直指領頭的黑髮年輕人，雷納德這才反應過來，自家領主還站在最前面。
他快步向前，下意識地想幫對方擋下這一擊。
「保護好自己就行。」
顧言沒有動，甚至連劍都沒有拔出。
亡靈化的巨狼在空中猛一抽搐，來不及發出哀嚎，眼中的魂火便陡然熄滅。
龐大的身軀摔倒在地，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一片死寂，民兵們面面相覷，剛才領主大人做了什麼，怎麼這怪物突然就沒動靜了？
而顧言只是揚了揚眉毛，視線從那隻雪狼的屍體，轉移到它背後的樹林。
剛才他看清了，在偷襲發生的瞬間，一束銀光從後方射出，後發先至，精準貫穿雪狼的頭顱。
他向著攻擊發出的方向看去，在新手村里，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類似月光的攻擊方式。
樹林的陰影處，一位全身都隱藏在漆黑盔甲下的騎士緩緩走出。
民兵們拔劍警戒，雷納德站在顧言旁邊，注意到了騎士胸口處上那個眼熟的劍形徽記。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終於回想起，領主大人來到哈姆雷特時乘坐馬車上面，好像也有同樣的徽記。
黑甲的騎士走過雪狼的屍體，徑直來到顧言面前，左手扶胸，微微躬身。
標準的騎士禮。
顧言沒急著開口，看著黑甲騎士自顧自地行禮，朝他遞來一份卷好的文件。
【討伐令】
【新元歷1546年秋，中央庭於帝國北境觀測到亡靈異象，疑似巫妖蟄伏】
【茲派遣教廷騎士亞蘇里，前往哈姆雷特領，徹查死靈之事】
【望當任領主予以配合】
【中央庭·淨世機關】
下面蓋著劍徽，和顧言叔父辦公桌上的一樣，確實是聖城那邊來的人。
顧言收起文件，看向面前的漆黑騎士。
他知道這人的底細，緘默騎士亞蘇里，推薦挑戰等級15，新手村哈姆雷特的近戰職業導師。
在遊戲裡，它從來沒有脫下過盔甲，也沒說過一句話，每天除了看著月亮發呆，就是在訓練場上練劍。
玩家們曾經猜測過它的身份，墮落的聖騎士、發過緘默誓言的苦修者、甚至是被流放的貴族。
但直到遊戲劇情推進到第二章，哈姆雷特小鎮覆滅的那一刻，這個謎底都未曾被揭曉。
顧言只記得那年冬天，【亡骨·瑪爾戈斯】親自帶領亡靈大軍進攻哈姆雷特，玩家們拼盡全力也沒能守住，防線一退再退。
最後，是緘默騎士亞蘇里一個人擋在了鎮口。
它的身後是正在撤退的玩家和平民，面前是鋪天蓋地的亡靈潮，自始至終，都未有一隻亡靈越過。
在亞蘇里戰死的那一刻，所有參與守城戰的玩家都獲得了一個成就。
【連死亡也為之駐足】
記憶里的背影與現實的漆黑騎士逐漸重合，顧言蹙起眉毛，開始思索。
那張捲軸是中央庭的討伐調令，也就是說，在最開始，緘默騎士是被派來討伐巫妖的？
但為什麼，它最後卻選擇留在了哈姆雷特？
「你好，教廷的騎士，我是哈姆雷特的當任領主，顧言。
我已知曉你的來意，但還有些問題想問。」
顧言開口。「這隻食屍鬼是你殺的，你剛才是去處理被感染的雪狼了?」
黑甲騎士微微頷首。
「那你對這些突然出現的亡靈有什麼看法？」
顧言想了想，又問，「會跟你的任務目標有關係嗎？」
「........」
緘默騎士保持著它慣有的沉默。
顧言有點頭痛，這位騎士還真是跟前世遊戲裡一樣，別的NPC是謎語人，它乾脆就是啞巴。
「那聖城有探查到，那隻巫妖的具體位置嗎？」
這次亞蘇里動了，它抬起臂甲，用手指了指捲軸上的「哈姆雷特」。
顧言沉默，他到任第一天的時候，鎮上發現了「女巫」。
這才不到一禮拜，就有人跟聖城舉報說這裡還有一隻巫妖?
他打量著這位不請自來的騎士，對方全身都隱藏在漆黑的老舊盔甲下，身上除開一把長劍，就只剩那份印有劍徽的中央庭通告。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搜集有關巫妖的情報。」
少頃，顧言再次開口，「但作為交換，你得幫我維持鎮上的治安。
我知曉巫妖的威脅，可作為哈姆雷特的領主，我也得為我的鎮民考慮。
至少在處理亡靈的事情上，我希望我們能互相幫助。」
在《永眠之境》中，設立在聖約城的【中央庭】算是可信度最高的教廷組織。顧言的叔父就在裡面做兼職。
連淨世機關的教廷騎士都派過來了，「巫妖」的事搞不好是真的。
只是......內測版本【第一次大坍縮】還沒開始，哈姆雷特附近哪來的高階亡靈？
「......」
亞蘇里依舊沒有回應，只是將右手置於胸前，算是同意了顧言的請求。
......
等顧言帶著眾人返回鎮口時，圍觀的鎮民已經散去，只剩下守在這裡的民兵。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來自中央庭的教廷騎士，亞蘇里。」
顧言退後一步，讓出身後那個全身黑甲的人形。
「在災月降臨前的這段時間裡，亞蘇里騎士將暫時留在哈姆雷特，協助鎮上的安防工作。」
他沒提巫妖的事情，同時也讓剛才在現場的雷納德等人嚴格保密。
這種高階亡靈的凶名太過駭人，消息傳開，怕是會對小鎮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亞蘇里沒有出聲，向眾人點頭致意。
漆黑的鎧甲上遍布磨損和戰痕，配合面甲後的冰冷氣息，光是站在那裡，便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
鎮口的民兵面面相覷，說實話，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顧言說的【中央庭】是什麼組織。
但轉念一想，自家領主就是從聖城來的，如今喊來一位教會的騎士當幫手，似乎也合情合理。
「接下來我得回領主府，安排點事情，順帶整理下目前的情報。」
顧言轉過頭，看向亞蘇里，「你要跟我一起去嗎？剛好帶你認識認識鎮上的路。
你從聖城趕過來，應該也需要找個地方歇歇腳。」
黑甲騎士沉默地搖了搖頭。
它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右手，將那份印有劍徽的調令捲軸交給顧言。
隨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亞蘇里走到鎮口崗哨的最前方，杵劍看著鎮外灰濛濛的荒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哪怕它全程沒有說話，顧言也弄懂了這位緘默騎士的意思：我把知道的情報交給你，不進鎮子，就在這裡當門衛。
等你決定出發時，再來這裡找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