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的家族沒落了
北境的秋風就像刀子,越冷的時候割人越疼。
哈姆雷特小鎮,一輛馬車行駛在鎮口的土路上。
周圍聚集著不少村民,目光都盯著那輛破馬車。臉上表情各異,幸災樂禍居多。
「來了來了,就這輛。」
禿頂的中年人看著馬車上的貴族劍徽,不屑地撇過腦袋,「聖約城來的二世祖,花大價錢把咱們這破地方買下來的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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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下來?」
旁邊的瘦子面露疑惑,「灰潮還剩一個月就要來了,他來這兒幹什麼?給雪鬼送口糧?」
「二世祖的腦子你能想明白?」
中年人朝地上啐了一口,「聽說在聖城混不下去了,想跑到咱們這兒當土皇帝。」
「那他不是撞槍口上了?」
瘦子壓低了聲音,往鎮中心的方向瞟了一眼,「巴倫隊長那邊.....」
「噓。」中年人猛地拉了他一把。
馬車停了。
帘子被從裡面掀開,一個年輕人彎腰從車廂里鑽了出來。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黑髮黑眸,天生就適合吃軟飯的東方人面孔。從氣質和長相,都很符合俗世印象中的二世祖。
他環顧過破破爛爛的小鎮,深吸一口氣,露出發自內心的笑。
終於到了,一切開始的新手村,所有玩家共同的起點,邊陲之鎮——哈姆雷特。
顧言抬起頭,看向空處,天上寫著。
距【《永眠之境》內測倒計時:29天18小時】
29天後,第一批玩家就會來到這個世界。
他們會席捲過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會將所有劇情走向給挖個乾淨,會用各種離奇的手段去打破規則。
穿越進上輩子玩的網遊,又變成異世界原住民。顧言覺得,在第四天災們把他當BOSS刷之前,他得給自己謀一條出路。
而辦法,也很簡單。
他要當新手村的村長。
.......
「顧少爺。」侍從的車夫從駕座上跳下來,壓低聲音,「有人來了。」
顧言轉過頭,一個穿著鎖子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鎮口,腰間掛著長刀。
他身後跟著四個民兵打扮的人,個個身材魁梧,看向顧言的眼神帶著審視。
「領主大人」
中年男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行禮,但姿態卻沒有半分恭敬,更像是在和下屬打招呼。
「我是哈姆雷特鎮的民兵隊長,巴倫。」
他咧嘴笑了一下,搓了搓手,「可把您盼來了。您不知道,前任領主大人跑路之後,鎮上群龍無首,全靠兄弟們撐著。
您這一來,我們可算是有主心骨了。」
顧言看著他,沒有接話。
「領主大人一路辛苦,本來該讓您先歇歇的,只是鎮上出了件要緊的事,得請您拿個主意。」
巴倫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
「村里發現了一個女巫。按咱們北境的規矩,女巫得用火燒。
前任領主走得急,這事兒一直沒人做主,現在您來了,自然得請您來定奪。」
話說出口,鎮口的十幾個鎮民全都臉色微變,有人往前一步,想跟顧言這個新上任的領主說些什麼。
但巴倫只是往那邊看了一眼,鎮民們便全都低下腦袋,沒人再敢發出聲音。
「......」
顧言沒有開口,只是打量著笑容滿面的巴倫,和他身後四個躍躍欲試的民兵。
一個民兵隊長,帶著四個全副武裝的手下,在新領主到任不到五分鐘的時候,邀請他一起去燒女巫。
服從性測試玩到他頭上了。
顧言平靜地看了他兩秒鐘,然後笑了。
這個笑容讓巴倫微微一愣。
「帶路。」顧言說。
....
鎮子中央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了一個簡陋的火刑架。
木柴堆了半人高,一根粗壯的木樁立在中央,上面綁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破爛的修女袍,灰白的長髮亂糟糟貼在臉上,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
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鎮民。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那個被綁在木樁上的少女,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顧言在人群外圍停下腳步,目光越過那些沉默的鎮民,落在灰發的少女身上。
她剛好也在看顧言,銀灰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
「她叫什麼?」
「莉維婭。」
巴倫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原來是鎮上小教堂的修女,第二任領主的旁系血親。
老領主死的早,她就一直留在教堂里,照顧附近的老弱病殘。」
他頓了頓,語氣揶揄。
「可惜啊,知人知面不知心。誰能想到,一個修女竟然會去接觸邪魔的力量呢?」
顧言轉過身,看著巴倫。
「證據呢?」
「證據?」
巴倫攤了攤手,「大人,北境處理女巫什麼時候需要證據了?今年的糧食收成不好,還有好幾戶人家的牲畜莫名其妙地死了。」
說著,他好像是想到了什麼,露出善意的笑,「瞧我這記性,您是從城裡來的,像您這樣的貴族少爺都講究流程,我懂。」
他身邊的幾個民兵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聲嗤笑,好像「貴族少爺」戳中了什麼笑點。
最終,一個胖子民兵從巴倫背後走了過來,向顧言遞來一本冊子。
「昨天兄弟們去搜查,在她柜子里找到了這個。」
顧言接過冊子,上面是破破爛爛的魔藥圖鑑,聖約城裡賣五銅幣一本,是個開藥店的都會有。
一個修女,十六七歲,被捆在這裡等著燒死,理由是這麼一本隨處可見的冊子。
鎮廣場周圍已經聚了上百號人,男女老少擠在一起,沒一個人敢說話。
「領主大人。」巴倫把火把遞了過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催促,「規矩就是這樣,火刑得由領主親自點火。您動手吧。」
他沒給台階。甚至沒打算裝模作樣地審訊一番。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顧言,等著這個從聖城來的二世祖做出反應。
等著現任領主當著全鎮人的面,燒死老領主的遺孤。
四任領主,跑了兩任,戰死一任,最後一任,到現在還躺在鎮外的土坡下面。
顧言接過了火把,忽然問了一句,「那,沒有領主的時候,誰來點火把她們燒死?」
巴倫的嘴角徹底翹了起來,「當然是我......」
火把脫手而出,打在他的臉上,濺起一蓬火星。
巴倫一陣吃痛,下意識想拔刀,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他動不了。
顧言的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就像老朋友見面那樣,親昵地拍了拍。
那隻手掌像一座山壓在他的肩頭,骨骼發出咯吱聲,肩胛骨向內凹陷。
巴倫的膝蓋不由自主地彎曲,整個人一點一點地矮了下去。
直到雙膝重重砸在地面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周圍的民兵終於反應過來,拔刀的聲音在廣場上響成一片。
但他們的動作只到一半就停住了,顧言空著的左手抬起來,幽藍的微光亮起,如縛鎖般綁死在巴倫的身上。
藍色的魔力流,至少二十級的職業者。
巴倫愣住了,他算是見過血的老兵,可充其量也不過十級。
而二十級是什麼概念?
在戰場上可以單人破陣,在大城市要被貴族以禮相待,在北境邊線上,一個人就能守一座關隘。
一個二十級的職業者,花大價錢,買下了這個鳥不拉屎的邊境小鎮?!
巴倫跪在地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的姐姐……是布萊頓伯爵的小妾……您別殺我……伯爵大人會知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牙齒在打顫,但語氣仍然帶著一絲僥倖。
「領主大人.....是我有眼無珠......放過我這一回......我什麼都聽您的......」
這回是他看走了眼,但布萊頓伯爵管著北境,麾下私兵五千,萬一顧言會忌憚呢。
管理小鎮需要他這樣的鬣狗,現在服軟,保住命應該不是問題。
而顧言只是蹲下身,湊到巴倫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剛才說我的外號是什麼來著?」
貴族少爺。
巴倫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應該知道,我是從聖約城來的。」
顧言搖了搖頭,「可你一定不知道,聖城裡只有一家黑頭髮黑眼睛的貴族。
我的叔父是禁軍統領。唯一可以在聖城自由活動的高階職業者。
我的未婚妻是北境商盟的股東,掌管中央庭到這裡的每一條線路。」
他拍了拍巴倫的臉,力道不重,聲音清脆。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花錢買下這座領地,是為了來跟你玩這種低級的權謀遊戲?」
說罷,他也沒理會巴倫的反應,撿起地上那支還在燃燒的火把,走向火刑架。
被綁在木樁上的修女抬起頭,努力把眼睛睜開,看著這個陌生的黑髮男人越走越近。
顧言割斷了綁著她的繩索。
女孩的身體軟倒下來,顧言扶住她,面朝廣場上的人群。
所有的鎮民都在看他,眼神里有震驚,有茫然,有恐懼。
還有微弱的期待。
顧言開口,聲音抬高了些許。
「我叫顧言,從今天起,是哈姆雷特鎮的領主。」
而這個人,前民兵隊長巴倫。」
欺壓鄉里,殘害無辜,借用女巫之名,行私刑之實。
我以新任領主的身份宣判:死刑,立即執行。」
巴倫猛地掙紮起來,但被顧言的魔力壓制,也只能無助嘶吼,「不行....你不能.....」
顧言沒有看他,將火把扔到火刑架上。
火焰呼地躥起來,在北境的秋風裡噼啪作響。
「把他綁上去。」
民兵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老民兵率先丟下刀,走過去拖起巴倫。
其餘人也不再猶豫,陸續鬆開了武器。
巴倫的慘叫聲在廣場上迴蕩,從咒罵變成哀求,又從哀求變成嗚咽。
最後,只剩火焰燃燒的聲音。
顧言站在火刑架前,背對著熊熊大火,看向那些沉默的鎮民。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他說,「你們在想,這個新來的領主能撐多久。
你們在想,他會不會和前面幾任領主一樣,要麼跑,要麼死。」
沒有人說話。有幾個老人低下了頭。
「我不會跑,也不會死。」
顧言看著黑壓壓的鎮民,繼續開口。
「從今天起,哈姆雷特鎮的所有民兵由領主府統一調動,任何人不得擅自越權。
我已經委託北境商盟運送第一批過冬物資,明天便會到達,按人頭分配。」
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北境商盟,那可是整個帝國最大的商業勢力。
「這個冬天。」
顧言抬高了聲音,「將不會再有人死去。」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那堆燃燒的火焰上。
「因為在今天,我們將真正該死的人送上了火刑架。」
廣場上安靜了很久。
有一個小女孩鬆開了母親的手,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砸向了火刑架的方向。
石頭砸在燃燒的木柴上,濺起幾顆火星。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石頭如雨點般砸向那團烈火,鎮民們的沉默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宣洩。
顧言轉過身,走向廣場邊緣。
修女莉維婭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就摔倒了,又爬起來繼續跟著。眸子裡除開燃燒的火焰,便只剩下黑髮年輕人的背影。
哈姆雷特鎮的天空依然灰濛濛的,但廣場上的那團火燒得很旺。照亮半邊的天空。
顧言抬頭望天,倒計時仍在繼續。
距離第一批玩家降臨,還有二十九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