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61.修正

  第161章 161.修正

  無我法相被射入了鄭平的身體，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而僅僅是一瞬間，段星煉就迅速做出了反應。

  鄭平不能死。

  或者說，鄭平不能就這麼死了。

  段星煉飛快跑到鄭平身邊，將法力輸入鄭平體內，試圖讓剛剛寄生進鄭平身體內的無我法相逼出來。

  只是百里淵會給他這個機會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幾乎是一瞬間，鄭平就有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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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已經失去了意識，但他還是在無我法相的控制下行動起來，緊緊抓住了段星煉。

  段星煉愣了一下，旋即看向百里淵。

  此時百里淵已經從短暫的懵逼中恢復過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從容不迫的微笑。

  「不錯的掙扎。」百里淵說，「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再次抬起手，無我法相又一次在指尖凝聚。

  這一次，百里淵全神貫注，瞳孔中沒有任何雜念。

  剛才那次莫名其妙的走神讓他警惕起來，他不允許同樣的錯誤發生第二次。

  血肉在他的指尖顫動，散發出比剛才更危險的氣息。

  段星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躲不過這一擊。

  他現在被鄭平抓住，並且他還在給鄭平體內輸送法力，這種情況下根本移動不了位置0

  拋開這一點不談，對手是大神通者，全力出手之下，他也根本不可能躲開要死了嗎？

  段星煉苦笑。

  但就在百里淵即將彈出手指的那一刻，一道金光破空而來。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飛鏢，邊緣刻著細密的符文。

  飛鏢的速度快如閃電，精準擊中了百里淵射出的無我法相。

  「噗！」

  血肉炸開。

  百里淵皺眉，看向飛鏢射來的方向。

  工廠二樓的鐵架平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子，短髮，牛仔褲，白T恤，外面套著一件紅黑配色的皮夾克。她站在那裡，手中還捏著兩張法符。

  周六晴？何時來的？

  百里淵腦袋裡冒出一個問號。

  他作為大神通者，居然沒察覺到周六晴的靠近，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啊？

  只是周六晴可不管他心裡有多疑惑。

  「喂，」周六晴開口，「你要對我的小星煉做什麼？勸閣下早點撤了，之前就喊後台了，那人即刻就到，是蓬萊的大當家哦。」

  她的語氣聽起來信誓旦旦，但實際上此刻的周六晴心虛得不行，因為她此時已經認出百里淵就是白天那個出現在她監視目標周圍的大神通者，所以她剛剛才發消息通知了海山了，如今這麼說，只是希望百里淵能知難而退。

  唉，真不走運，好不容易找到星煉，怎麼又碰到這怪物了？

  這副怪異的模樣，他不會是法戶吧？

  可我一絲屍氣都感知不到————不過他現在比初見時要虛弱很多。

  周六晴心中思緒紛雜，始終不敢放鬆警惕，只是用眼神示意下方的段星煉：「快跑！

  「」

  段星煉也不傻，他知道自己現在留下來也是拖後腿，既然如此，那不如趕緊找個地方先把鄭平的問題解決了。

  想到這裡，段星煉直接拖起鄭平就要開溜。

  不過百里淵又豈能讓他們姐弟二人稱心如意？

  只見他擺了擺手，說：「不好意思，本人的信條是老太太吃柿子，只挑軟的捏————」

  周六晴表情一怔，扭頭看向段星煉，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突然，一陣惡風從背後襲來，周六晴一個躲閃不及，被一圈砸在手臂上，直接被轟飛了出去。

  此時，百里淵補上了沒說完的後半句：「————不捏一下，怎麼知道是不是軟柿子？」

  「師姐！」段星煉驚呼出聲。

  「我沒事，你快走！」周六晴的聲音從工廠外傳來。

  段星煉咬咬牙，腳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些。

  百里淵看了一眼段星煉逃跑的方向，出乎意料地沒有先去追他，反正那個鄭平身上有他種下的無我法相，等會直接定位就可以了。

  至於現在————

  百里淵飛出工廠，看著正向著遠處飛奔的周六晴。

  他準備先解決這個三真門人。

  周六晴正在正在逃跑。

  她的速度很快，沒有一絲遲疑，畢竟追殺她的可是堂堂大神通者，只要稍微分神，等待她的下場就只有一個。

  她的手臂正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扭曲著。

  剛剛只是硬抗了一拳，法身就被打破了，手臂也被打成了這樣，這也讓她認識到了雙方的實力差距。

  天壤之別。

  除了逃跑，沒有其他的選項。

  不————逃跑也不是選項，這只是獵手並不急著殺死獵物，所以才展開的一場遊戲而已。

  周六晴高聲問道：「前輩與我等有仇有怨？」

  百里淵挑了挑眉。

  仇怨這種東西還真有，無論是作為求法者和法屍之間，又或者是三真法門和九界門之間。

  作為法屍，和求法者本就是敵對立場，儘管有很多求法者為了長生自願涅槃成為法屍，也改變不了求法者存在的職責就是為了斬殺法屍。

  至於九界門和三真法門的恩怨嘛————那是在幾年之前的一次因果之戰里，無道極法魔君高皓光斬殺了九界門的一位至尊，所以九界門和三真法門的關係也不是很好。

  這些都是理由，但都不是真正的理由，百里淵也懶得用這些理由，只是敷衍一句：

  」

  手癢，切磋一下而已。」

  實際上真正的理由是什麼呢？

  只不過是在百里淵看來，只有死掉的三真門人才是好門人。

  聽到百里淵的回答，周六晴氣得牙痒痒：「去找個同段位的不好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向後丟出一堆法符，法符化成各種武器，劈頭蓋臉地砸向百里淵。

  然而百里淵只是抬了抬手，就將所有攻擊擋了下來，然後他邁出一步，就出現在了周六晴身邊，再次揮出一拳。

  「！！！！」

  周六晴抬手格擋，又再次被轟飛，另一條手臂也彎折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周六晴心裡發狠，她這輩子從來沒有什麼時候像今天這樣渴望成為大神通，哪怕是當年在三川和上官宵一戰的時候也沒有。

  突然，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周六晴身後響起。

  「周六晴，你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啊————」

  幾個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站在了周六晴的身後。

  「————我賭你現在，需要世神組的幫助。」

  三男兩女，魔都世神組的五名甲級戰鬥員，盡數到場。

  周六晴沉默兩秒，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們身上有一種會被團滅的雜魚氣質。」

  世神組眾人：

  另一邊，段星煉扛著鄭平的身體在廢棄廠房間穿行，腳步在生鏽的金屬樓梯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他終於在一處半塌的倉庫角落停下，將鄭平輕輕放在一堆廢棄的麻袋上。

  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照亮鄭平蒼白的臉。

  突然，那雙眼睛睜開了。

  但眼神不對那不是屬於少年的迷茫或恐懼，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小兄弟，」鄭平的嘴唇動了，發出的卻是百里淵的嗓音，「跑這麼遠，不累嗎？」

  段星煉的雙手依舊摁在鄭平身上，法力涌動：「滾出去。」

  「何必這麼見外？」百里淵操控著鄭平身體坐起身，動作流暢得不像是剛剛死裡逃生的人，「你的本命神通很有趣。因果律類的能力，千年難遇。不如我們交個朋友？」

  「我不想和你交朋友。」

  段星煉雙手向前一推，法力如潮水般湧入鄭平體內。

  鄭平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蟲子在蠕動。

  那些是百里淵的無我法相在抵抗，試圖鑽得更深。

  但段星煉這次沒有分心。

  「出來！」段星煉低吼。

  法力凝聚成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抓住那團無我法相，一點一點往外扯。

  鄭平的身體弓起，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嗬嗬的抽氣聲。

  他的眼睛翻白，瞳孔完全消失，只剩下眼白在月光下泛著死魚般的光澤。

  終於，伴隨著一聲血肉撕裂的輕響，一團拳頭大小、長滿眼睛和嘴巴的肉球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那肉球在半空中瘋狂扭動，數十張嘴巴同時開合，發出尖銳的、非人的嘶鳴。

  段星煉沒有絲毫猶豫，右手握拳，一拳砸下。

  「噗」」

  肉球炸開，化作一蓬暗紅色的血霧，又在法力中迅速蒸發。

  倉庫里恢復了安靜。

  段星煉喘著粗氣，看著躺回麻袋上的鄭平。

  少年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塌」。

  原本被無我法相強行維持的生機迅速流逝，皮膚失去血色，變得灰白乾癟。

  更糟糕的是，段星煉能感覺到，鄭平體內的法穴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崩潰。那些他花了大力氣才打通的通道，此刻如同被洪水衝垮的堤壩，紛紛碎裂。

  即便是因果律神通，也改變不了既定的命運。

  「咳————」鄭平咳出一口黑血，眼睛緩緩睜開。

  這一次，是鄭平自己的眼神了。

  迷茫，痛苦，還有將死之人的空洞。

  「大————大哥————」鄭平的聲音微弱如蚊蠅，「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段星煉蹲下身，握住少年冰冷的手：「對不起。」

  這三個字說得很艱難，但段星煉知道，這是他現在唯一能說的。

  「沒————沒關係————」鄭平居然笑了，儘管那笑容因為痛苦而扭曲，「至少————

  我————我保護了你一次————對吧？就像————就像大俠那樣————」

  段星煉的喉嚨發緊。

  「是。」

  「大哥————」鄭平的手突然用力，死死抓住段星煉的手指，「我————我有一個————面具————書包里————那是————·爺傳給我的————我來————想戴著它————行俠仗義·————」

  段星煉顫抖著手，從鄭平的書包里摸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木製的面具，做工粗糙老舊，上邊還有兩道被修復起來的裂痕。

  「幫————幫我————」鄭平的氣息越來越弱，「把它————傳給————下一個————人————」

  段星煉握緊面具，木頭的粗糙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我會的。」他終於說出口。

  鄭平笑了，那是釋然的笑容。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呼吸停止。

  段星煉半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倉庫外，夜風鳴咽。

  倉庫內，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鄭平的屍體本身。

  段星煉猛地鬆手後退，金劍符已在指間閃耀。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涅槃。

  鄭平的屍體開始變化。

  皮膚下傳來扭曲的咯咯聲，原本瘦小的身體像吹氣球般膨脹起來。

  身高從一米六拔高到接近三米，肌肉賁張，將破舊的衣服撐碎。

  最詭異的是他的雙手，骨骼變形、重組，皮膚硬化、變色，最終化作了兩柄巨大的武器。

  一把長刀，一把巨劍。

  像是大俠會使用的武器。

  涅槃完成了。

  下一秒，他沖向了段星煉。

  剛剛涅槃的法屍沒有理智，只有對血肉本能的渴望，段星煉是周圍唯一的活物，自然會吸引法屍的攻擊。

  段星煉深吸一口氣，指間的金劍符光芒大盛。

  「對不起，鄭平。」他又說了一遍，「我會讓你在意識到對生機的渴望前結束這一切。」

  金劍符脫手飛出。

  不是一枚，而是三枚。

  第一枚擊中了法屍的右劍，將它劈斬的軌跡打偏。

  第二枚擊中了法屍的左劍，將它格擋開來。

  第三枚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從法屍的頸側切入，繞過頸椎，從另一側飛出。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後，法屍的動作停住了。

  它低下頭，似乎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但頭顱已經無法轉動。

  一道細細的紅線在脖頸上浮現，迅速擴大。

  「咕————咕嚕————」法屍的喉嚨里發出奇怪的聲音，像是想說話，但聲帶已經被切斷。

  下一秒，頭顱滑落。

  無頭的身體站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高舉武器的姿勢。斷頸處沒有噴血，只有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緩緩滲出。

  然後，身體向後倒下。

  「砰。」

  沉重的落地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段星煉走到屍體旁，看著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

  鄭平的臉，眼睛還睜著，但裡面的空洞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解脫。

  段星煉彎腰撿起那個木面具。

  他沉默了一會，然後緩緩將面具戴在自己臉上。

  故事，又被修正回到了原本應該發生的那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