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挑釁
寒風之中，旌旗獵獵作響，萬餘人的軍隊列成方陣，鴉雀無聲。
羅嵐環視一圈，目光掃過前方的士兵們，他們那些麻木的、惶恐的、好奇的、緊張的表情，在晨光中一覽無餘。
他頓了頓，從艾德里安手中接過昨夜繳獲的烏木法杖，將其高高舉過頭頂。
「昨晚，第十六騎隊遭遇屍鬼襲擊，一共陣亡六十七人，傷者不計其數！」羅嵐的聲音在曠野中迴蕩，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消息傳到指揮部後，我連夜追查，最終在營地以北，也就是大家所處的腳下，截獲了製造這起慘案的罪魁禍首！」
他揚了揚手中的法杖，語氣中充滿驕傲：「這就是那傢伙的武器！一個潛藏在我們軍中，藏頭露尾、自以為是的亡靈法師，已經被我當場格殺！」
羅嵐話音剛落，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以及私底下的竊竊私語。
「哈！巴隆，你聽到了沒，」第十六騎隊的輜重車隊中，布羅猛地一拍身邊巴隆的肩膀，低聲道，「我們不用再提心弔膽了！」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巴隆並沒有接話，他的臉色陰晴不定，十分難看。
當場格殺？
愚蠢的東西，連傀儡都認不出來，果然是廢物。
巴隆心裡冒出一絲莫名的優越感，但很快又被惱怒壓了下去。
再忍一忍，他如此寬慰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
巴隆定了定心神，稍微做了一下表情管理，然後繼續看羅嵐表演。
「我是艾德里安·帕奇，隨軍牧師，」羅嵐身後的艾德里安邁步上前，溫和的聲音帶著令人不忍拒絕的親和力，「我可以作證，洛蘭騎士所言屬實。」
「昨夜我們多位隨軍牧師趕到時，兇手的屍體還躺在雪地里，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星項墜，表情聖潔而虔誠：
「願主寬宥他的靈魂，審判他的罪孽。」
毫無疑問，即使這個世界並沒有「出家人不打誑語」之類的說法，但神職人員的佐證依然有著無與倫比的公信力。
艾德里安此話一出，原本還有些擔驚受怕的部分士兵，現在已經完全放鬆了下來。
羅嵐見大軍已經安定下來，決定趁熱打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昨晚發生的事情，你們之間有人親眼看見了。」
「遇害的人，不僅僅是士兵或者軍官，他們也是父親、是孩子、是丈夫，是家中的頂樑柱！」
方陣中一片沉寂，先前低低的議論聲徹底消失了。
「我們是為了消滅危害人類族群的魔族敵人而上戰場的，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土地和摯愛而上戰場的！！」
「如果任由這樣的鼠輩傷害我們的戰友，你們......能接受嗎？！」
羅嵐的音量陡然一升，原本渾渾噩噩的士兵們聞言，頓時騷動起來。
站在方陣中的布羅被羅嵐的發言感染，忍不住舉起一隻拳頭，大聲呼喊：
「不！我決不接受！！」
有時候，人們的情感宣洩只差臨門一腳，布羅的呼喊聲音並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頓時激起陣陣漣漪。
緊接著，十人、百人，高亢的呼喊聲輻射到了整個方陣，原本壓抑的氛圍轉化成了裹挾萬人的狂熱戰意，從士兵到軍官，都爆發出極高的士氣。
羅嵐見狀，滿意地點點頭，隨後伸出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騷動平息下來，羅嵐翻身下馬，環視一周，朗聲道：
「但是！這個該死的鼠輩雖然已經得到了應有的下場，他的詛咒和邪術或許還殘留在這柄法杖之中！」
羅嵐高高舉起手中的烏木法杖，停頓數秒：「我，洛蘭·奧古斯都，絕不會讓這種東西玷污我們軍隊的榮譽，更不會讓它在我們的土地上留下一絲痕跡！」
說完，它用力將烏木法陣往地上摔去，沉重的法杖應聲落地，濺起一灘污濁的泥水。
「我，以安蘇王國督戰特使之名義宣布！」
「這根邪惡的武器將扔在這裡，扔在我們行軍的路上！凡我軍將士，路過之時皆可吐上一口唾沫、踩上幾腳！讓它代替兇手的靈魂，被萬軍踐踏，永世不得翻身！！」
此話一出，方陣中先是一靜，接著爆發出震天般的叫好聲。
「好！！！」
「特使大人英明！」
「讓這玩意兒爛在泥里！！」
羅嵐哈哈一笑，旋即翻身上馬，猛地一拉手中的韁繩，黑色的戰馬仰起前腿，重重地踏在烏木法杖之上。
「全軍聽令！出發！！」
在傳令兵與各個騎隊的軍官們的協作下，方陣變換陣型，再次變為了行軍長龍。
士兵們興奮地議論著，一隊隊走過那根烏木法杖時，都毫不客氣地往上面踩上一腳。
有一個膽大的士兵，甚至當著眾人的面解下褲帶，朝法杖上撒了一泡尿，引來周圍一陣哄堂大笑。
荒涼的雪原上瀰漫著快活的空氣。
很快，第十六騎隊的輜重車隊經過，布羅特意從馬車上跳下來，對著已經污濁不堪的法杖狠狠啐了一口，又補上幾腳。
他叉著腰，滿臉興奮，昨夜的死亡陰影一掃而空，回頭沖巴隆招手：「喂，巴隆！你也來踩一腳！這該死的東西，踩了才安心啊！」
巴隆沒有動，他坐在輜重馬車的糧食袋上，嘴唇抿緊，死死盯著泥巴地里的那根烏木法杖。
他心痛啊！
這根法杖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神器，但卻是陪伴他最久的武器，也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這是他從覺醒超凡開始，親手製作的第一根法杖，跟著他一起見證過自己從岌岌無名的小輩，一路冒險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三階亡靈法師。
對他而言，這根烏木法杖，簡直比老婆還親。
換做以前，誰敢碰一下這根法杖，他非把對方剝皮抽筋不可！
可如今，他的摯愛正躺在泥濘的地里，被無數人踐踏、唾棄，甚至還有該死的賤種敢往上面撒尿！
忍，忍，忍！
巴隆呼吸急促，面色潮紅，他只覺得腦子裡有一根弦正在繃緊，一種從未有過的屈辱感從心底升騰起來。
他突然覺得熱血上涌，噁心，嘴唇發乾，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得不攥緊拳頭才能平息。
「你沒事吧？」布羅終於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走近看他，「你的嘴唇有點發紫啊，是不是最近熬夜太多了？」
「沒事，」巴隆強行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沙啞，「可能是昨晚凍著了，有點不舒服。」
「早說了讓你多穿點......」布羅嘟囔了一句，不再看他。
大軍繼續向前，巴隆坐在馬車邊緣，看著法杖離自己越來越遠，心中異常憋屈。
他不斷告訴自己，忍！隱忍！！忍到底！！！
那不過是一根法杖罷了，材料雖好，法陣雖精，但還可以再做！
等我恢復實力......等我恢復實力......
他強行扭過頭，不再看那根仍然在受盡屈辱的法杖。
巴隆轉過身來，目光卻不受控制地看向前方，看向不遠處那個銀甲黑馬、意氣風發的身影。
羅嵐正騎在馬上，笑容滿面地接受著經過士兵們的歡呼和敬禮，活像一個剛剛沙場凱旋的英雄，好不得意。
「......蠢貨。」
巴隆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吐出一個無人聽見的字眼，眼神中充滿著怒火和殺意。
他不打算再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