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亂葬崗之夜
第92章 亂葬崗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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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幾輛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出了城門。
車輪碾過枯枝敗葉,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越往西走,空氣便越發陰冷。
透過車窗簾子的縫隙,能看到路邊的樹影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在風中瘋狂搖曳。
「到了。」
馬車停下,車夫像是躲瘟神一樣,把人放下就駕車跑了。
顧慎言下了車,頓時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悽慘二字形容。
亂石嶙峋,荒草叢生。
無數墳包像是長在地上的毒瘤,有些已經被野狗刨開了,露出半截發黑的棺材板。
綠油油的磷火在半空中飄來盪去,像是死人不甘的眼睛。
「跟緊。」
陳安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丟下兩個字,便帶頭往裡走。
奇怪的是,他走得並不快,步子也有些虛浮,但每一步落下,都恰好避開了地上那些陰氣最重的水窪和屍坑。
就像是他對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別看陰影。」
陳安忽然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別聽私語。」
「鬼物最擅惑心,你越怕,它們越來勁。」
賈守仁緊緊抓著顧慎言的衣袖,兩排牙齒都在打架。
「顧、顧師兄,我怎麼聽見有人在叫我名字?」
「閉嘴,凝神。」
顧慎言低喝一聲,手中已扣住了兩張符籙。
話音未落,前方的一團黑霧中,忽然竄出三道慘白的人影。
那是三隻幽魂!
它們沒有腳,飄在半空,面容扭曲,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直撲三人而來。
「動手!」
顧慎言大喝。
韓素霜反應極快,手中符紙一甩,嬌喝道。
「金光,破邪!」
「轟!」
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間炸開,將周圍的黑暗驅散大半。
那三隻幽魂被金光一照,身上頓時冒起陣陣黑煙,發出痛苦的嘶吼,動作也慢了下來。
「賈兄,牆!」
顧慎言喊道。
賈守仁慌忙把手裡的厚土符扔了出去。
「起、起!」
地面震顫,一道半人高的土牆歪歪扭扭地升了起來,正好擋住了一隻試圖從側面繞過來的幽魂。
但賈守仁實在是太緊張了。
他的手抖得厲害,靈力輸出斷斷續續。
那土牆升到一半,竟然「噗」的一聲,散了!
那隻被擋住的幽魂瞅准機會,發出一聲獰笑,身形如電,瞬間突破了防線,直撲正處於施法僵直期的韓素霜。
「小心!」
韓素霜此時剛放完金光符,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那鬼爪就要抓到她的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藍光後發先至。
「水縛!」
顧慎言指尖一點,那藍光在空中化作一道繩索,精準無比地纏住了幽魂的脖子。
「滋滋滋!」
水火不容,但這水並非凡水,而是蘊含靈力的符水。
幽魂被勒得身形一滯,懸在半空動彈不得。
「燒它!」
顧慎言額頭見汗,維持這道符籙對他來說也不輕鬆。
韓素霜此時已經緩過氣來,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炎陽,爆!」
一張紅色的符籙飛出,正中幽魂胸口。
「轟!」
烈焰騰空,那隻幽魂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作了一縷青煙。
剩下兩隻幽魂見狀,剛想逃跑,便被顧慎言早已布下的定水符封住了退路,隨後被韓素霜一一補刀解決。
戰鬥結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
賈守仁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冷汗。
「對、對不起————」
他羞愧地低下頭。
陳安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看了看地上的灰燼,又看了看賈守仁。
「靈力不穩,心神不守。」
他淡淡評價道。
「若是真上了戰場,你剛才那一下,害死的就是你隊友。」
賈守仁的頭垂得更低了。
陳安又轉頭看向顧慎言,目光在那張尚未燃盡的水縛符上停留了片刻。
「預判不錯。」
「時機抓得准。」
這大概是他今晚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了。
韓素霜收起符籙,走到顧慎言身邊,低聲道。
「剛才————多謝了。」
她的眼神中少了幾分往日的傲氣,多了幾分真切的信賴。
剛才那一瞬間,若是沒有顧慎言出手,她不死也要重傷。
「走吧,陰魄草在前面。」
陳安沒有給他們太多慶祝的時間,繼續往前走去。
越過這片亂石灘,前方是一片老墳圈子。
幾株散發著淡淡幽藍光芒的小草,正靜靜地長在一座無名孤墳的墳頭。
「是陰魄草!」
賈守仁興奮地爬起來,想要將功補過,急忙衝過去採集。
「慢著!」
顧慎言心中警兆突生,大聲喝止。
但這已經晚了。
就在賈守仁的手指觸碰到陰魄草的瞬間,那座孤墳後的泥土忽然炸開。
兩具渾身長滿綠毛的行屍,咆哮著沖了出來。
它們的速度極快,完全不像傳說中那般僵硬,指甲長如利刃,泛著烏黑的毒光。
距離太近了!
不過三尺之遙!
賈守仁嚇傻了,完全忘了動作。
韓素霜和顧慎言想要救援,卻根本來不及掏符。
「吼!」
腥風撲面,賈守仁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
一道青影閃過。
沒有繁複的咒語,沒有花哨的符紙。
陳安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他的指尖,凝聚著一點極其純粹、極其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凝練到了極致,仿佛是一顆微縮的太陽。
「噗!噗!」
兩聲輕響。
那兩具氣勢洶洶的行屍,動作戛然而止。
它們的眉心處,各自多了一個拇指粗細的血洞。
黑血緩緩流出。
「撲通!」
行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激起一片塵土。
陳安收回手指,輕輕吹了吹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消散無蹤。
他又變回了那個頹廢、慵懶的落魄師兄。
全場死寂。
賈守仁依然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韓素霜手中的符紙飄落在地,美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
這就是————那個三年都沒通過考核的廢物?
瞬發!
指訣!
那是只有將靈氣控制修煉到入微境界,才能做到的手段。
就算是曹聞璟師兄,恐怕也做不到如此舉重若輕。
顧慎言深吸一口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看走眼了。
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這位陳師兄,哪裡是什麼拖油瓶,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猛虎!
「愣著幹什麼?」
陳安瞥了一眼還在發呆的賈守仁,語氣有些不耐煩。
「采草,走人。」
「這地方味道太沖,我想回去睡覺。」
「是、是!」
賈守仁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拔起那幾株陰魄草,小心翼翼地裝進玉盒裡。
返程的路上,馬車裡安靜得可怕。
沒有人說話,但三人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飄向坐在角落裡的陳安。
陳安閉著眼,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似乎真的睡著了。
顧慎言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卻是一片澄明。
這大雜院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宋清源以為給自己找了個累贅,卻不知是送了一份天大的機緣。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能抱上這樣一條隱形的大腿,何其幸運。
就在顧慎言收回目光的瞬間。
原本閉目養神的陳安,忽然睜開了一條眼縫。
那目光幽深如井,深深地看了顧慎言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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