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首映!驚艷!
第124章 首映!驚艷!
1月29日。
沈奕山別墅內。
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看完《鐵達尼克號》北美版電影源後,沈奕山的心情漸漸沉重起來。
這部電影拍得極好————
卡隆導演將「愛情」這個永恆主題,巧妙地裹挾在好萊塢災難片的外衣之下,將美式浪漫與災難中的人性百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沈奕山凝視著《鐵達尼克號》每一幀畫面,默默點燃了一根煙。
那些極致到令人窒息的鏡頭語言、精準如機械鐘錶的節奏把控、直擊靈魂的配樂與情感渲染————
好萊塢用工業化的完美工藝,將浪漫與災難熔鑄成一場視聽盛宴,縱然是他,若非一幀一幀仔細看的話,都瞧不出哪些地方是實拍,哪些地方是特效。
煙霧繚繞中,他突然掐滅菸蒂,心中微微一嘆。
——
怪不得,這部電影會爆!
華夏電影————
從來都沒有這樣的特效。
看完以後,他靜靜地看著《秦:英雄》的投資項目表。
投資項目進度表,非常緩慢。
過去的一個多月時間,他和李洪濤一直在各大資本之中參與投資項目————
但最終,只拉到了3000萬左右。
總投資算上自己的投資在加上蘇楊的投資,僅勉強湊夠6000萬。
6000萬人民幣拍一部其他大片是夠了,但,真正要拍自己心中那種堪比好萊塢的大片————
實在是太勉強了,除非這些演員都不要片酬。
就在這個時候,助理默默地敲開了門。
「周連傑意思是,片酬可以減少200萬左右,3800萬片酬————外加電影10%的分成————」
敲開門後,助理神情凝重地遞上了國際功夫巨星周連傑的片酬報價。聽到這個數字,沈奕山不禁心頭一震。
周連傑作為80年代憑藉《武當》紅遍全國的動作巨星,90年代在港片市場確立了「功夫之王「的地位,隨後成功進軍好萊塢,拍攝了多部功夫片。
在華夏功夫電影史上,他的地位僅次於李龍和房龍,是當之無愧的國際巨星,如今正值演藝生涯的黃金時期。
《秦:英雄》項目最初就計劃邀請周連傑擔任主演,期望藉助他的國際影響力打開海內外市場。
畢竟,華夏市場,縱然燃到極致,亦是收入有限,真正需要回本,甚至大賺一筆的,真的只能靠著一些海外巨星幫襯——————
毫無疑問,周連傑是最佳人選————
但!
3800萬片酬外加10%電影利潤分成的報價,讓沈奕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沈導,這部電影的投資太大了,而且是武俠片,市場風向,您也知道————如果是那種海外題材的功夫片,或者能夠再拉點投資————」
「武俠片怎麼了?武俠片就不能走出一條新路了?」
」
1
助理張了張嘴。
最終低下頭。
而沈奕山則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等到助理離開以後,沈奕山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緊接著————
他腦海中浮現出其他演員的報價。
「劉芳菲的報價同樣不菲,高達1200萬..
」
「港片功夫巨星甄自強的開價是1500萬人民幣.
」
「還有其他主要角色的片酬要求...
」
千禧年之際,除了蘇楊以外,國內的演員們的身價似乎都水漲船高,一個個片酬數字都高得令人咋舌。
真全部付了的話————
這片的投資要衝向3億了。
1月份對沈奕山而言————
應該說同樣對李洪濤而言————
伴隨著壓抑而絕望。
《秦:英雄》這個項目,似乎徹底完了。
沈奕山這個五代導演,在資本市場現在完全沒有號召力,風頭早已經被許凱哥給搶光了。
電影市場上,除了《刺秦》以外,就是《鐵達尼克號》————
很多的媒體,都用世紀之戰來形容這兩部電影————
2月份的年關將至————
積雪消融,但天氣愈發寒冷,凜冽的寒冷衝擊著兩人的內心深處,充滿著悵然若失感。
「《刺秦》我覺得不樂觀————」
————
「預售票雖然賣得不錯,但看完片子以後,我覺得非常不樂觀——————
」
,2月1日,李洪濤來到沈奕山的書房。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聊起投資,又聊起了國產電影工業大片體系和好萊塢工業體系,聊到了港島電影的落寞——
最終聊到了《刺秦》這部電影,但越聊情緒越顯凝重。
《刺秦》從開拍到殺青只用了短短5個月時間,雖然劇情算不上粗糙,但整體質感遠不如《戲夢人生》那般精緻。
更讓李洪濤感到不安的是,這部影片對歷史的顛覆性處理,給他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
「這樣的顛覆性改編,不知道觀眾能否接受.....」李洪濤放下酒杯,聲音沉重:「畢竟這是【橙紅星娛】重金投資的華夏千禧年首部商業大片......
」
他望向窗外寒冷的冰柱,繼續道:「先不說與《鐵達尼克號》的競爭......只要這部電影能取得商業成功,我們拉投資也會容易些......總好過現在這樣,在寒冬里到處碰壁.
」
沈奕山默默點頭。
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他忽然覺得所謂的「第五代導演領頭人之爭「已不再重要。
此刻他唯一的期盼,就是《秦:英雄》能在今年順利開機。
「如果《刺秦》的成功...」他撫摸著酒杯,聲音低沉:「能為我們這類刺客題材的電影鋪平道路,如果失敗————」
說完以後,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而就在這個時候————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沈奕山接了電話。
電話傳來了蘇楊的聲音。
接完電話以後,沈奕山臉上並沒有什麼笑容,反而愈發得複雜。
「怎麼了?」
「是蘇總打來的。」
「蘇總什麼意思?」
「他們的《刀》在大年三十上映,邀請我去看首映————」
」
「」
話音剛落,李洪濤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也是蘇楊打過來的。
電話那頭,蘇楊的話很簡單。
希望他能夠參與《刀》這部電影的首映禮。
2月份第一周。
天寒地凍。
燕京城寒風凜冽到讓人臉頰生疼。
華夏電影市場已然火熱,【橙紅星娛】與【星盛華娛】兩家公司不斷地放出了《刺秦》的預售成績,以及一段又一段《刺秦》的電影預告片。
《刺秦》的總一周預售票已經衝破8000萬人民幣,締造了國產電影的歷史新紀錄。
《刺秦》的電影預告片也非常吸引人,充滿著厚重華夏大片的既視感,吸引了不少人——
的入坑————
而在《鐵達尼克好號》與《刺秦》的雙重轟炸下————
《刀》這部電影的定檔並沒有任何的風波,只在一些媒體的豆腐渣版塊以及院線的一些海報宣傳上露了一次臉。
《刀》這部電影在2月1日悄然進行了預售票開啟。
儘管蘇楊也站台了宣傳,但預售票數據表現數據其實並不算太好,首映日的預售票總共100萬人民幣左右。
【坎城國際電影節】兩年雙影帝的榮譽雖然耀眼,但對普通觀眾而言卻未必產生實質影響。
在這個網際網路尚未普及的年代,許多二三線城市的觀眾不清楚【坎城國際電影節】的分量,甚至都不知道什麼是【坎城國際電影節】
更關鍵的是,《刀》上映時正遭遇《刺秦》和《鐵達尼克號》的雙重夾擊,宣傳資源被擠壓得所剩無幾,加之武俠題材本身的市場頹勢,使得影片的排片和宣傳顯得格外寒酸,縱然是在年三十這一天,亦是普普通通。
「抱歉,蘇總,去不了,《刺秦》年三十,我們得去江浙宣傳————」
「抱歉————」
「這一戰,蘇總,你應該很清楚,我是代表著華夏電影————」
「我儘量抽出時間吧!」
59
2月1日傍晚,許凱哥接到了《刀》的首映邀請電話。
他只是簡單地敷衍了一句就掛斷了通話,隨後查看了一下《刀》的預售票房數據。
看到該片年三十檔期僅有100萬的預售票房後,他不禁有些忍俊不禁。
而當看到大年初一的預售票房更是不足10萬元時,他搖了搖頭————
這電影恐怕連三天都堅持不了就要下映了吧。
而就在這個時候————
助理也帶過來一個好消息。
「我們的預售票比《鐵達尼克號》差不了多少!」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許凱哥異常振奮。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轉眼間就到了2月4日。
當《刺秦》高調宣布兩周總預售票房突破1億人民幣,創下華夏電影歷史新紀錄,甚至與《鐵達尼可號》預售成績不相上下之際...
另一邊,《刀》的首映禮正在燕京大影院悄然拉開帷幕————
本以為這部電影的首映禮是無聲,且低調的————
但————
誰都沒有想到!
然而,令許凱哥始料未及的是,《刀》的首映禮竟吸引了眾多海外電影人的關注————
其中不少正是他當初想邀請卻未能邀請到的國際知名影人。
接到這個消息時,他沉默了許久。
最終,還是拿起邀請函,走向了《刀》的首映現場————
——
風雪中,沈奕山和李洪濤裹緊大衣踏入影院紅毯,撲面而來的鎂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0
兩人錯愕對視————
原本以為冷清的傍晚首映,但此刻竟被蜂擁的媒體擠得水泄不通。
閃光燈亮如白晝,紅毯兩側架著二十多台攝像機,快門聲如驟雨般砸在耳膜上。
這是一部普普通通的華夏電影。
此前首映,幾乎沒有任何的版面播報。
但————
直到首映禮前夕————
記者們聽到了一些消息!
然後,瘋狂地往這裡洶湧而至————
紅毯很長————
一輛輛商務車開往大道上。
——
鏡頭下,無數的媒體看到風雪中,義大利導演弗蘭克·德拉斯的身影出現在紅毯盡頭。
他標誌性的銀框眼鏡在閃光燈下反射著冷光,黑色風衣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位曾以《沉默的鐘聲》斬獲威尼斯金獅獎的導演去年幾乎一整年都在籌備《華夏最後一個皇帝》是蘇楊的老熟人,此刻正用探究的目光掃視著影院入口。
隨後,所有人看到蘇楊露著笑容,激動地迎了過去,和他擁抱了一下————
鏡頭記錄下了他們擁抱的間!
蘇楊後面的導演張城熱情也緊張地邀請他走了進去————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緊接著,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波蘭名導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拄著手杖緩步而來,灰白的鬢角掛著未化的雪粒。
去年他剛憑《三色》系列震撼影壇,此刻卻像個普通觀眾般低調入場。
也看到了蘇楊走了過來————
「上帝啊!「有記者突然驚呼。
法國評委瑪德琳與班傑明並肩走來,瑪德琳耳垂上的鑽石在鏡頭前閃爍,而班傑明依然穿著那件辨識度極高的猩紅圍巾。
兩人去年在坎城評委會的尖銳交鋒至今仍是影迷談資,此刻卻同時現身這部華語武俠片的首映禮。
蘇楊和他們很熟絡,招待完波蘭名導克日什托夫以後,蘇楊又忙不迭地去招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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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震驚的壓軸嘉賓是羅內爾兄弟。
這對雙胞胎導演去年剛憑《美麗世界》拿下坎城評審團大獎,此刻卻指著海報討論。
更戲劇性的是,現任柏林電影節主席漢斯·克萊門特竟從側門悄然入場,他標誌性的鷹鉤鼻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要知道這位素來挑剔的主席,去年曾公開炮轟「亞洲電影形式大於內容「。
蘇楊看到來人以後,微微驚喜,連忙第一時間迎了過去,而羅內爾兄弟則是很熱情地對著蘇楊介紹著這位柏林電影節主席漢斯·克萊門——————
風雪中,許凱哥默默走下車,望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尤其是當柏林電影節主席漢斯·克萊門特現身時,他瞳孔驟然收縮————
這位今年三月即將執掌柏林電影節的關鍵人物,正是他屢次邀約未果的對象。
更讓他震驚的是,最後從車上緩緩走下的,竟是傳奇導演大衛·林奇。
老人被蘇楊小心攙扶著,瞬間成為全場焦點,一眾國際電影人紛紛簇擁上前。
許凱哥怔在原地,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這一切的背後,都有大衛·林奇的身影在推動著。
而就在入場的時候——————
他看到大衛.林奇拍了拍蘇楊的肩膀,似乎說了一些什麼話。
然後,和今年的柏林電影節主席漢斯·克萊門親切地交流著什麼————
許凱哥眼通紅!
不可能!
縱然是大衛的面子!
但!
那可是今年,柏林電影節的主席漢斯·克萊門啊!
怎麼可能會過來!
《刀》這部電影的首映禮並未如《刺秦》般鋪張盛大,反而顯得格外樸素簡潔。
沒有冗長的夢想宣言,也沒有繁複的表演環節。
只見蘇楊帶著張城走上舞台,兩人一同向台下深深鞠躬致謝。
張城不斷擦拭著濕潤的眼眶,強忍激動之情,一次又一次地向觀眾鞠躬。
在眾人善意的笑聲和掌聲中,兩人安靜地退場————
隨後,放映廳的燈光漸漸暗下,銀幕開始泛起微光.
漢斯·克萊門特作為【柏林國際電影節】主席,按慣例很少在臨近電影節時公開出席電影首映禮————
這既涉及立場問題,也關乎公平性考量。
——
——
然而此刻,他卻端坐在最顯眼的位置上,與恩師大衛·林奇並肩而坐。
一切的轉變始於2月1日那通電話。
「要來看部華夏電影嗎?」電話那頭,大衛·林奇的聲音傳來。
「什麼電影?」
「蘇的新作《刀》...這部電影,對他似乎意義非凡。
「我會到場。」
對漢斯而言,這個決定毫不遲疑。
大衛·林奇不僅是他的授業恩師,更是引領他進入電影界的引路人。
某種程度上,蘇楊就像是他的同門師弟————
今年國際電影節是漢斯·克萊門首次擔任三大電影節的評委會主席,正值他職業生涯最輝煌的時刻,嗯,他正式躋身德國電影界最具代表性的權威團體之列。
他深知,這一切離不開恩師大衛·林奇的鼎力相助。
在歐美電影圈,所謂「不講人情世故「的說法不過是某些華夏人臆想出來的美好幻想。
實際上,這裡早已形成一個個緊密的利益集團,那些掌控著驚人資源的電影人編織出的關係網絡,其複雜程度比起華夏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作為這個圈子裡的傳奇人物,大衛·林奇的影響力更是非同尋常————
只是,區別是,一些人以利益服務,而另大衛.林奇,則是以電影本身的質量服務。
事實上————
對於武俠片,漢斯·克萊門其實並沒有太大興趣。
他的印象始終停留在房龍、周連傑以及早期李龍那些精彩的打鬥場面上。
這些年來,華夏的功夫片基本上都是遵循著這樣的套路。
其實,漢斯·克萊門對這次首映並沒有抱太大期待。
首先,他對武俠片已經有些審美疲勞;其次,他查過導演張城的資料,發現其上一部作品《煤山》口碑極差,新作轉型是否能成功仍是未知數。
他之所以願意前來,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想藉此機會接觸蘇楊,二是出於恩師大衛·林奇的囑託。
——
電影放映前,漢斯·克萊門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如果影片質量不盡如人意————
他儘量不提前離場。
正是懷著這種複雜的心情,漢斯·克萊門特凝神望向銀幕。
隨著《刀》的片名在黑暗中浮現,他漸漸坐直了身體————
那些粗糲而凌厲的開場鏡頭,與他預想的傳統武俠片截然不同。
當漫天黃沙中那道孤獨的持刀身影漸次清晰時,這位柏林電影節主席的眉頭微微舒展,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種畫面————
似乎,隱約間,讓他想到了好萊塢最經典的一部電影。
也是卡隆曾經拍過的一部電影————
那部電影,名叫《決鬥》!
但————
似乎又不一樣————
電影《刀》的開場鏡頭與卡隆處女作《決鬥》在運鏡方式上形成巧妙呼應————
二者均採用從遠景到近景的推進手法,但傳遞的意境卻截然不同。
《決鬥》的開場中,主角身著燕尾服、頭戴牛仔帽,以瀟灑姿態穿過小鎮,悠閒飲牛奶的近景鏡頭流暢利落,盡顯西部片特有的浪漫化英雄氣質。
事實上,華夏武俠電影大多遵循類似的敘事模式————
主角登場時往往自帶光環,或瀟灑俊逸,或背負血仇,一出場便牢牢抓住觀眾視線,成為無可爭議的焦點。
而《刀》似乎打破了這種傳統套路————
熒幕上,漫天黃沙中,一個衣衫檻褸、頭髮蓬亂的少年跟蹌前行。
他嘴唇乾裂,步履蹣跚,全然沒有傳統刀客的凌厲氣勢,反而透出深深的迷茫與稚嫩。
風沙掠過時,他臉上的神情不斷變幻————
時而麻木,時而掙扎,時而恍惚。
.
但他,卻一步步,朝著前方走著————
配樂荒涼而蕭瑟,帶著西部片的粗糲質感,卻徹底摒棄了傳統武俠片的激昂節奏。
反而————
呈現出一個孤獨而彷徨的身影正緩步前行。
鏡頭採用大師級的一鏡到底手法,既有大衛·林奇式用長鏡頭刻畫心理的深邃感,又融入了華夏學院派細膩的人物描摹。
整個畫面浸透著藝術氣息,雖無對白,但只要你認真地盯著蘇楊的臉頰,你就能發現蘇楊的面部微表情卻傳遞出強烈的視覺語言,將他複雜的內心世界展現得淋漓盡致。
「蘇的演技似乎又進步了......」漢斯·克萊門特低聲感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大衛·林奇,後者微微點頭:「不過可惜,這位華夏導演對蘇楊的潛力挖掘還不夠,角色呈現還欠缺一些力量感,讓卡隆來拍,會更厚重一點————」
漢斯點點頭。
漢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銀幕上,眼神愈發專注。
從《荒原》到《戲夢人生》,他始終欣賞蘇楊那種靜態表演的魔力————
不需要誇張的動作,僅憑細微神情就能講述一個完整的故事。
隨著這個畫面的展開,漢斯·克萊門特敏銳地意識到,這絕非傳統武俠片那種快意恩仇的套路————
一個關於成長與蛻變的深沉故事正在拉開序幕。
故事背景設定在語焉不詳的動盪年代,似是清末亂世。
影片聚焦西部村莊中一場看似尋常的俠客紛爭,實則是主人公避無可避的生死對決。
那條殺機四伏的蕭瑟長街,每個人都以刀客自居————
在這裡,解決問題的方式不是揮拳相向,而是拔刀相向。
黃沙翻湧如浪,將天際線吞沒成混沌的灰黃。
漢斯·克萊門特眯起眼,銀幕上的少年跟蹌著從沙丘滑落,粗布衣袍被風撕扯出裂口,乾裂的唇間滲出血絲。
遠處,女人的哭喊刺破風聲————
五名馬賊正拖拽著兩名衣衫檻褸的村婦,獰笑混著沙粒灌入少年耳中。
鏡頭陡然逼近蘇楊顫抖的瞳孔——
倒映著施暴者揚起的彎刀、女人緊攥緊沙土的手指、以及自己袖中那把生鏽的短匕。
他蜷縮在岩壁陰影里,喉結滾動吞咽恐懼,指節因攥得太緊泛起青白。
馬賊首領扯開女人衣襟的瞬間,少年猛地閉眼,額頭抵住滾燙的沙地,仿佛要將自己埋進這片荒漠。
逃避!
瘋狂的逃避!
顫抖!
不斷地顫抖!
「阿娘————」一聲呢喃被風絞碎。
閃回畫面中,病榻上的老婦攥住他手腕:「莫當英雄,活下來————」此刻沙暴驟烈,馬賊的狂笑與記憶里母親咳血的聲音重疊。
少年突然劇烈喘息,匕首噹啷落地————
他抓起水袋瘋狂灌飲,卻在嗆咳中嘗到淚水的咸澀。
他拼命地想跑————
但腳,似乎在黃沙中使不了力量。
熒幕外的漢斯不自覺前傾身體————
熒幕里。
黃沙越來越大了。
鏡頭演繹下,黃沙仿佛如刀,割裂著少年襤褸的衣衫。
他蜷縮在岩壁後,指節因攥緊沙土而顫抖,指甲縫裡滲出血絲與塵灰。
遠處,馬賊的狂笑混著女子的哭嚎刺進耳膜,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他脊樑上。
少年的喉結滾動,咽下的唾沫帶著鮮血——
是咬破的舌尖,還是漫上喉頭的愧?
他猛地閉眼!
畫面驟然模糊,黃沙與現實的邊界溶解,仿佛墜入一個虛幻而朦朧的世界。
記憶深處,母親枯瘦的手探出,死死按住他顫抖的肩膀:「活下來————」
那聲音如咒語般重複,一遍又一遍地————
卻被驟然而至的馬蹄聲碾碎。
跑!
逃跑!
跑得越遠越好!
鏡頭裡,睜開眼時,他已踉蹌奔出幾步,卻又像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般僵住。
膝蓋重重磕進沙礫,灼熱的疼痛卻壓不住胸腔里那顆狂跳的、燒灼的心。
逃啊!本能在他血液里尖嘯。
可當少女的慘叫再度撕裂長空,他忽然發狠般用額頭撞向岩壁————
鈍痛炸開的瞬間,血與淚一同滾落。
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仿佛要將怯懦嚼碎吞下。
最終,他抓起腳邊的斷刃,轉身沖入風沙時,繃緊的背影如一張拉滿的弓。
看著少年的身影衝進那片黃沙,漢斯·克萊門特微微震顫————
然後————
有些驚喜!
這一刻,他竟從一部華夏電影中感受到了酣暢淋漓的人性演繹!
「蘇的演技總能讓人心潮澎湃————」
「他————」
「仿佛天生就是為電影而生!」
讚嘆未落,身後突然傳來激動的低呼。
漢斯·克萊門特轉頭,看見法國評委瑪德琳正激動盯著銀幕!
再環顧四周,同行的柏林評委們臉上都浮現出驚艷的神色————
當少年沖向漫天黃沙的身影掠過銀幕,他們看見的,是一個怯懦者的英雄瞬間。
看到的————
是一部————
與眾不同的————
華夏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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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