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色孽一道
倒刺扎進李元一脖頸的皮肉，切斷了表皮血管，鮮血順著鞭身往下流淌，頃刻間灑滿全身。
李元一被這股巨大的拉力拽得向後倒仰。
他雙手抓住緊繃的精鋼鞭身。
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泥土翻卷，好不容易止住了退勢。
接著，他雙手交替拉拽鞭身，藉助對方的拉力，整個人以極快的速度順著九節鞭沖向那個弟子。
持鞭弟子大驚失色，想鬆開鞭子已經來不及了。
李元一瞬間衝到他面前，頂著滿臉的鮮血，一個兇悍無比的頭槌，狠狠砸在對方的面門上。
砰！
鼻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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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鞭弟子仰面栽倒，滿臉是血，鼻樑完全凹陷了下去。
額頭相撞的瞬間，痛苦法則再次降臨。
那弟子倒在地上，雙手捂住臉，發狂般地用腦袋撞擊地面。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直到把自己的頭骨撞得粉碎，腦漿混合著鮮血塗滿了一地。
最後那名手持重斧的弟子看著如此詭異的戰鬥場景，已經毫無鬥志。
他舉著斧頭，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牙齒上下打架。
眼前的黑袍人，完全是一個比他們魔劍門還要變態的怪物。
殺伐帶來的戰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冰冷徹骨的恐懼。
「怪物……你是怪物！」
重斧弟子怪叫著，丟下沉重的斧頭，轉身狂奔。
「是啊，我的同門也常這麼說我。」
李元一彎腰撿起地上的重斧。
兩隻手臂將重斧高高舉過頭頂，腰部發力，猛地擲出。
呼！
重斧帶著刺耳的破風聲飛射而出。
厚重的斧刃不偏不倚劈在逃跑弟子的後背上，砍斷了脊椎。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劈得向前飛撲出去，在地上犁出十幾米遠，趴在草叢裡再也沒有了動靜。
荒野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來。
李元一身上的黑袍好似聞到了血腥味的惡獸，原本死寂的布料又一次沸騰起來。
無數條黑色的破布條從袍子下擺延伸而出，像一群飢餓了幾個月的毒蛇，迅速爬向地上的四具屍體。
布條末端的紅線在屍體的皮肉里喜悅翻滾。
咕嚕……咕嚕……
四具強壯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失去血色，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化為皮包骨頭的乾屍。
隨著黑袍的瘋狂進食，一股股溫熱的能量反哺回李元一的體內。
左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以驚人的速度止血，新生的肉芽在傷口處交織糾纏。
後腰和腿上的刀口也停止了流血，傳來陣陣劇烈的麻癢。
李元一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那股撕裂理智的飢餓感終於退去了大半，狂躁的大腦重新恢復了冷靜。
他走到那幾具乾屍旁，徒手撕開他們殘破的衣物，在裡面翻找起來。
幾塊碎銀子，乾糧，還有一塊生鏽的鐵牌。
鐵牌正面刻著一把滴血的劍，背面刻著一個「外」字。
除此之外，他在刀疤壯漢的胸口衣服里，摸出了一張沾著血跡的羊皮紙。
展開羊皮紙，上面是一幅簡陋的地圖，標註著周圍的地形。
地圖的終點畫著一朵妖艷的桃花，旁邊用硃砂寫著一行小字：
「桃花城已封，需攜血肉做敲門磚，方可換取令牌入城。」
李元一虛著眼睛，掃視著羊皮紙上的字跡。
「魔劍門的人四處獵殺，就是為了收集活人的血肉作為進城的籌碼？」
他將羊皮紙和鐵牌塞進懷裡，轉身走回殘破的客棧。
二樓的客房裡，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霉味。
譚蘭靜靜地躺在木板床上。
好在她身上的青灰色屍斑沒有繼續蔓延，胸膛微弱地起伏著。
昨夜客棧詭異反哺的生機，勉強穩住了她體內崩潰的法則。
李元一撕下半扇相對乾淨的床單，擰成一股粗繩，將譚蘭牢牢地綁在自己的後背上。
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背上，恢復了點點活人的體溫。
他撿起地上的鋸齒刀，一腳踢開客棧搖搖欲墜的後門，重新踏入荒野。
荒野上，灰霧依舊瀰漫，能見度極低。
地面上到處是乾裂的深溝和扭曲的怪樹。
樹枝像乾枯的鬼爪，在冷風中咯吱咯吱作響，好像下一刻就會有東西撲出來。
李元一背著譚蘭，整整走了三個多時辰。
地上的泥土顏色開始發生變化，從原本的黃褐色，漸漸染上了一層不詳的暗紅色。
隨著太陽升高，空氣中的灰霧也終於變得稀薄起來。
前方的地平線上，一個龐大的陰影緩緩浮現，擋住了去路。
那是一座建立在荒野深處，四面環山的巨大城池。
李元一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高聳的城牆通體呈現出暗紅色，好似用無數乾涸的鮮血層層澆築而成。
城牆表面坑坑窪窪，長滿了大片大片的暗綠色苔蘚。
但在那些苔蘚之間，卻密密麻麻地掛著一些東西。
風一吹，那些東西隨風飄蕩，嘩啦啦地唱著歌。
李元一運轉目力，仔細看去。
那些隨風飄蕩的東西，赫然是一具具被剝乾洗淨的人皮！
成百上千具人皮，用生鏽的鐵釘死死釘在城牆上。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人皮的空洞眼眶死死地盯著城外的荒野，在冷風中無聲哀嚎。
荒野里常見的腐爛臭味被甜膩到發暈的桃花香鎖遮掩。
城牆內部，粉紅色的迷霧如同活物般不斷往外翻滾，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種曖昧又致命的氛圍中。
在距離城門不到兩里地的一片土丘後。
李元一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幾座色彩刺目的艷麗帳篷，扎在暗紅色的泥土上。
帳篷外面，站著幾個穿著輕薄紗衣，身姿扭曲的人影。
遠遠看去，他們有的長著女人的臉，卻生有男人的粗壯四肢。
有的半邊身子乾枯如樹皮，另半邊卻豐腴白皙，透著病態的潮紅。
他們聚在一起，貪婪地張大嘴巴，吸食著從城裡飄出來的粉色迷霧。
「色孽一道的人也來了？」
李元一在宗門雜錄里看過關於這些怪物的記載。
這群半人半鬼的邪靈，顯然也全部被封城的規矩擋在了城外。
李元一提著鋸齒刀，緊了緊綁著譚蘭的布條，大步向土丘走去。
「我正愁去哪找進城的敲門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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