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人皮客棧
譚蘭在背上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冷……」
她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聲。
李元一反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觸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法則衝突還在加劇。
必須儘快找到桃花城。
就在這時，前方的灰霧中，隱隱出現了一點昏黃的燈光。
在這荒郊野外，這燈光顯得極不協調，甚至透著一股詭異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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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一眯起眼睛。
透過薄霧，他看到了一座破敗的客棧。
客棧的招牌斜掛在門樑上，上面寫著三個模糊不清的大字：
安遠居。
「大人，前面有客棧……」
一個奴僕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渴望。
在荒野中跋涉了半夜，又冷又餓，客棧就像沙漠裡的綠洲。
李元一的目光落在客棧門前掛著的那兩盞人皮燈籠上。
燈籠的皮很薄，裡面的燭火將人皮上的毛孔照得清清楚楚。
微風吹過，燈籠輕輕搖晃，像是有兩個人在半空中衝著他們招手。
李元一感受著那客棧詭異的氣息。
「上次下山招善信的時候，那條路雖然難走，但一路上沒遇到過這些詭異的東西，這桃花城藏得還真夠深的。」
據說，荒野中有些詭異沒有固定的形態，它們喜歡附著在廢棄的建築物上，用幻象吸引過路的旅人。
一旦進入，就會被慢慢剝皮抽筋，化作客棧的一部分。
「今晚就在這裡歇腳。」
李元一做出了決定。
奴僕們如蒙大赦，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們並不知道，李元一選這裡，根本不是為了讓他們休息。
而是因為他又開始感受到了飢餓。
李元一背著譚蘭，一腳踹開了客棧虛掩的大門。
吱呀。
客棧大堂里空無一人，桌椅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各自找地方休息。」
李元一隨意指了指大堂的角落，自己則帶著譚蘭走向了二樓的客房。
奴僕們不敢上樓，紛紛在大堂里找了些乾草，瑟縮著擠在一起。
二樓，最深處的房間。
李元一推開門，將譚蘭放在滿是霉味的木床上。
他沒有點燈，就這麼坐在床邊的黑暗中。
黑袍上的布條開始不安分地扭動，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別急。」
李元一低聲安撫著黑袍。
「今晚，讓你們吃個夠。」
半夜。
大堂里傳來一聲輕微的裂帛聲。
緊接著，是一聲被捂住喉嚨的慘叫。
「嗚……」
聲音很短促，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血腥味順著老舊木板的縫隙，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毒蛇，慢慢游進了二樓的客房。
李元一坐在黑暗中，鋸齒刀橫在膝蓋上。
樓下的響動越來越頻繁。
大堂里，那些擠在乾草堆上的雜役，終於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誰……誰在那？」
一個顫抖的聲音在樓下響起，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恐懼。
無人應答。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某種黏糊糊的東西在地上拖拽的聲音。
「張天，是你嗎？」
那個聲音又問了一句，帶著一絲僥倖。
噗嗤。
回答他的，是一聲利刃劃破皮革的悶響。
緊接著，不只是誰慘叫出聲。
「鬼啊！」
這聲慘叫像是一把利刃，徹底劃破了客棧里死寂的空氣。
樓下瞬間亂作一團。
驚呼聲、腳步聲、桌椅倒地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門打不開了！門被鎖死了！」
「救命！它在扒我的皮！啊！」
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李元一依然坐在床邊，不為所動。
他身上的黑袍卻越來越興奮。
那些破爛的布條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扭動著，末端的紅線根根豎起，在李元一的皮膚上刮擦出一道道血痕。
「閉嘴！」
李元一低吼一聲，一把按住胸口劇烈掙扎的一團布料。
黑袍發出嘶嘶的怪響，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威脅。
忽的，暴躁的嗜血衝動，順著黑袍湧入李元一的腦海。
他眼前一陣發黑，耳邊全是野獸進食般的咀嚼聲。
如果再不給它吃東西，它就會先把自己吃掉。
「現在還不是時候！」
李元一苦苦忍耐。
這個客棧本身就是一個詭異的存在。
它在利用那些奴僕進食。
當奴僕身上的恐懼和血肉，餵飽了客棧，露出本體的核心，才是最肥美的時刻。
砰！
樓下的樓梯口傳來一聲巨響。
「大人！李大人！救命啊！」
一個滿身是血的奴僕連滾帶爬地衝上二樓，雙手死死扒住二樓的欄杆，朝著李元一所在的房間大喊。
他的背上，正趴著一團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沒有具體的形狀，像是一塊蠕動的爛肉，緊緊貼在他的後背上。
黑影的邊緣，伸出幾根半透明的肉絲，順著奴僕的脖子往上爬，一點點鑽進他的頭皮里。
「救……救我……」
奴僕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白里布滿了血絲。
李元一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他拖著鋸齒刀，一步步走到欄杆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奴僕。
奴僕看著李元一，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伸出手。
「大人，它在撕我的皮……好痛……」
李元一冷冷地看著那團趴在奴僕背上的黑影。
肉絲已經完全鑽進了雜役的頭皮，開始沿著他的脊椎往下剝離。
那是一種活生生剝皮抽筋的酷刑。
奴僕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他的臉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李元一身上的黑袍再也按捺不住了。
唰！
幾條粗壯的布條從黑袍上彈射而出，像毒蛇一樣纏住了那團黑影。
布條末端的紅線狠狠扎進黑影的身體裡，瘋狂地吸吮起來。
吱~
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怪叫，試圖掙脫布條的束縛。
但黑袍已經死死咬住黑影，不斷將對方體內的某種陰冷能量抽乾，吞進李元一的肚子裡。
奴僕背上的皮肉已經被剝開了一大半，鮮血淋漓。
他張著嘴，看著眼前這一幕，徹底絕望了。
他原本以為，李元一出來是救他的。
可在這個惡鬼眼裡，他不過是一個誘餌，一個用來引出獵物的肉骨頭。
黑袍吸食的速度極快。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那團黑影就縮水了一大半，最終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滴落在樓梯上。
黑袍意猶未盡地收發布條，上面還沾著黑水和奴僕的鮮血。
李元一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動搖理智的飢餓感終於緩解了一些。
黑袍吃到了東西，暫時安靜了下來。
但這點東西，還遠遠不夠。
他轉頭看向樓下的大堂。
大堂里已經沒有活人了。
八個奴僕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死狀極慘。
他們的皮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具具血肉模糊的骨架。
鮮血染紅了地面，順著牆角的縫隙，源源不斷地匯聚到大堂中央。
「還是太心軟，只挑了十個炮灰啊。」
李元一看向原本放著一張破舊的八仙桌的位置。
現在，已經被一個巨大的肉瘤所替代。
肉瘤表面布滿了血管，正像心臟一樣，有規律地跳動著。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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