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任務牆
迷霧在青石板上翻滾。
李元一踩著一地血水，回到了石屋。
木門被他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他大步走到石床邊，將搶來的上等火丹塞進譚蘭嘴裡，指腹用力一按，強迫她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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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丹入口，譚蘭身上的青灰色稍稍褪去了一些，皮下那些亂竄的鼓包也安分了不少。
但李元一清楚，這只能算是飲鴆止渴。
微弱的生機和暴虐的痛苦法則依然在她體內拉鋸，譚蘭的肉身就像一個布滿裂紋的瓷器，隨時都會碎成一地殘渣。
「還活著就行。」
李元一從譚蘭身上收回視線。
下一秒，他身形猛地一晃，重重地撞在粗糙的石壁上。
「呃……」
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李元一死死摳住石壁，指甲在石頭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在配給處，他為了速戰速決，硬抗了吳師兄那一擊，胸口深可見骨的傷痕此刻正往外滲著黑血。
但真正讓他痛不欲生的，是身上這件黑袍。
那些破爛的布條再次活過來了一般，瘋狂地扭動著，狠狠扎進他的血肉里。
「餓……餓……為什麼我會這麼餓？！」
李元一腦海中不斷迴蕩著這個瘋狂的念頭，那是一種能夠撕裂理智的飢餓感。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石床上昏迷的譚蘭。
在極度的飢餓驅使下，譚蘭那具布滿裂紋的肉身，竟然散發出一股莫名的香氣。
那是鮮活的血肉味。
李元一的眼睛慢慢充血，變得赤紅一片。
他像野獸一樣，一步步挪向石床，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
「只要撕開她的喉嚨，吸乾她的血，就能填飽這件該死的黑袍，就能活下去。」
距離石床只有一步之遙時，李元一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手，用那把崩了口的鋸齒刀，狠狠在自己大腿上劃了一刀。
劇烈的疼痛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腦海中瘋狂的飢餓感。
李元一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
「差點……」
他丟開鋸齒刀，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譚蘭如果死了，他在內門就真的沒有任何退路了。
隨著他力量的提升，剛剛那幾枚火丹悉數餵給黑袍，可那些飢餓感竟然只安分了一會兒便又開始作祟。
「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李元一強撐著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推開石屋的門。
陰冷的夜風吹在臉上，讓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抬頭看向內門深處。
那裡有祭司的住處，有藏書閣，也有發布宗門任務的血石廣場。
內門弟子的資源，除了每月的固定配給，唯一的來源就是任務。
李元一沒有去想剛才殺吳師兄會惹來什麼麻煩。
在這座瘋寺里，麻煩從來都不會斷，只有死人，才沒有麻煩。
廣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幾根巨大的石柱矗立在夜色中，上面掛著一具具風乾的屍體。
廣場中央，豎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用猩紅的鮮血寫著密密麻麻的任務。
這是任務牆，也是內門弟子的催命符。
李元一走到石碑前，目光在一行行血字上掃過。
「前往亂葬崗，收集一百具新鮮屍體，獎勵：下品血丹三枚。死亡率：極高。」
「捕殺變異的血屍，取其內丹，獎勵：中品血丹一枚。死亡率：十死無生。」
「尋找失蹤的外門弟子，獎勵：無。懲罰：找不到則充當血肉祭品。」
每一條任務，都透著濃濃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李元一看得直皺眉。
這些任務給的資源太少，而且耗時太長。
他現在必須爭分奪秒。
黑袍的反噬越來越劇烈，他撐不了多久，譚蘭也撐不了多久。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目光突然落在了石碑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那行字很不起眼，甚至有些模糊，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半。
「尋找【桃花酒】。獎勵：內門資源庫任選三件。死亡率：十死無生。」
「桃花酒。」
李元一低聲念著這三個字。
他想起在《太陰肉林寶籙》中看到過關於桃花酒的記載。
那是一種形似酒水的特殊的法則凝聚物，蘊含著某種龐大的生機和毀滅之力。
據說，那是用上萬活人的鮮血和怨氣，在極陰之地發酵而成。
它能活死人，肉白骨，也能瞬間將人化為一灘血水。
「這正是譚蘭需要的！也是黑袍需要的！」
同時蘊含生機和壓制痛苦的靈物。
龐大的血肉之力，足以填飽它那無底洞般的胃口。
李元一沒有猶豫，直接伸手按在那行血字上。
嗡~
石碑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那行血字化作一道紅光，鑽進了他的眉心。
代表任務已經接下了。
「你在找死。」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李元一猛地轉身，握緊了手裡的鋸齒刀。
紅燭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她看著李元一，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桃花酒的任務，在內門掛了三年，接任務的十二個內門弟子，沒一個能夠活著回來。」
紅燭的聲音冷漠無情。
「那是因為他們太弱了。」
李元一咧開嘴，露出沾滿鮮血的牙齒。
紅燭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也是，你殺了吳老狗的人，搶了他兒子的配給，內門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
「桃花酒，是你唯一的生路。」
紅燭撥動了一下念珠。
「但想要活著回來，你一個人是做不到的，外面的世界已經不比之前，你需要炮灰。」
李元一眯起眼睛。
他明白紅燭的意思。
桃花酒那種東西，絕對有恐怖的怪物守護。
靠他一個人，即便可以回檔，恐怕也難以勝任。
他需要人去探路。
「內門沒人會跟你去的。」
紅燭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知道。」
李元一聲音沙啞。
在內門，他現在就是一隻人人喊打的瘋狗，沒人會願意跟著一個瘋狗去送死。
「去外門看看吧，別說我沒有優待你，你和孟肆，都是我辛苦培養出來的弟子。」
李元一忽然想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些像豬玀一樣被圈養的外門奴僕，反正都會迎來死亡。
「多謝司祭指點。」
李元一微微低頭，拖著鋸齒刀，轉身向外門的方向走去。
紅燭看著他的背影，白骨念珠在指尖停止了轉動。
她低聲呢喃了一句，轉身消失在迷霧中。
「果然是條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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