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降大手

  李元一走在路上。

  

  兩側的民居門窗緊閉，門板上貼著的門神畫像在風中嘩啦啦作響。

  那些門神畫得詭異無比，眼睛極大，瞳孔向外突出，畫像上的顏料紅得刺眼，手裡拿著剝皮用的剔骨尖刀。

  明明還不到夜晚，卻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不多時，李元一便看到了北城門。

  城樓上掛著兩排白色的燈籠。

  風一吹，燈籠搖晃，裡面的燭火忽明忽暗。

  城門下面，兩座巨大的石獅子張開血盆大口蹲在兩側，嘴裡塞滿了新鮮的動物內臟和骨頭。

  此時的城門已經關了一半，上面的門神，如同蹲伏在黑暗裡的巨獸，張開大嘴等著他走進去。

  李元一站在北城門的陰影里。

  風穿過幽深的城門洞，帶來一股陳舊的尿臊味和濃烈的血腥氣。

  縣城的地勢北高南低。

  從北城門的位置看過去，那座客棧的院子和二樓的窗戶一清二楚。

  沒過多久，他便看到趙伍跌跌撞撞地從街道盡頭的濃霧裡走到客棧門前。

  他胸口的衣服已經完全燒爛，那張人皮符籙深深嵌進了他的皮肉里。

  隨著他的動作，人皮邊緣不斷溢出鮮血，順著他的肚子和大腿往下滴落。

  客棧的大門敞開著。

  院子裡，幾個陰司宗的弟子手裡牽著粗大的紅線，正在圍著自己的棺材忙碌。

  那個領頭的青衣男人坐在台階上，手裡端著一個灰色的陶碗，正在低頭喝水。

  趙伍猛地抬起頭嘶吼道：

  「陰司宗的雜碎！」

  青衣男人停下喝水的動作，院子裡的其他幾個陰司宗弟子也停下手裡的活，冷冷地看著門外的趙伍。

  「祆仙教的狗東西，送死送到門上來了？」

  一個背著小棺材的陰司宗弟子冷笑一聲，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根帶血的骨釘。

  趙伍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猛地往前撲了一大步，雙手五指張開，狠狠抓向自己胸口的那張人皮符籙。

  「啊——！」

  趙伍硬生生把胸前的一大塊皮肉，連同那張人皮符籙一起撕了下來。

  血霧噴涌而出，胸口白森森的肋骨瞬間暴露在空氣當中。

  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把那塊血淋淋的皮肉狠狠拍在客棧黑色的木門上。

  「弟子趙伍，請牯神降罰！」

  皮肉貼在木門上的瞬間，黑霧從符文上的眼眶裡噴涌而出，迅速蔓延，迅速籠罩了整個客棧的大門。

  青衣男人的臉色一變。

  他猛地砸碎手裡的陶碗，大喊一聲：

  「快退！」

  幾乎同時，客棧上的夜空，傳出震耳欲聾的撕裂聲。

  李元一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天空正中間，裂開一道長達百丈的巨大豁口。

  裂口邊緣堆滿了翻卷的猩紅色皮肉和黃白色的巨大脂肪塊。

  血水像瀑布一樣從裂口處傾瀉下來，一股腦地砸在縣城的屋頂上。

  下一刻，一隻布滿青黑色血管的巨大手掌從裂口裡伸了出來。

  手背上長著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時在眼眶裡瘋狂轉動，齊刷刷地盯著下方的客棧。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就連客棧附近行人的鼻孔里都直接噴出血柱，身體像被重物碾壓一樣發出骨骼碎裂的脆響。

  「轟——！」

  客棧瞬間化為齏粉。

  連帶著周遭的房子，全部在接觸手掌的瞬間被碾成粉末。

  站在門前高呼神罰的趙伍，整個身體炸成了一團血霧。

  院子裡的陰司宗弟子被巨手碾在下面，霎那間灰飛煙滅。

  巨手開始緩緩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個方圓數十丈的巨大深坑。

  不遠處的幾個衙役依舊站在城門洞裡，對遠處毀天滅地的場景視若無睹，仿佛這只是縣城裡每天都會發生的一件小事。

  李元一躲進城門洞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還好我沒有答應他，周叄那個傢伙為了獨吞功勞，果然沒安好心！」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胸口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李元一忙不迭扯開胸口的衣服。

  在他的胸膛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暗紅色的符文，和趙伍胸口那張人皮符籙上一模一樣。

  「什麼時候？！明明沒有接觸，他什麼時候把符種在我身上的！？」

  李元一瞳孔驟縮。

  還未等他找出應對方法，只見胸口的那隻眼睛緩緩睜開。

  遠處，那隻消失了一半的血肉手掌，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手背上剩餘一半的眼睛，同時鎖定了李元一。

  巨手在空中緩慢地平移過來，但陰影卻瞬間覆蓋了整條長街。

  沿途的房屋在巨手散發的壓迫感下無聲無息地崩塌、粉碎。

  「該死！跑不掉。」

  李元一狠心拔出腰間的鐵釘。

  這種級別的力量，根本不是他現在的兩條腿能跑掉的。

  城門洞裡的衙役整齊劃一地往後退去，退進城門深處的黑暗裡。

  僅剩的半隻巨手來到了北城門的上空，掌心中間裂開一張長滿倒刺的深淵巨口。

  「艹！」

  李元一盯著頭頂砸下來的手掌，右手握緊鐵釘，猛地扎進自己胸口的符文中心。

  「噗嗤！」

  鐵釘貫穿了那隻睜開的眼睛，深深扎進自己的心臟當中。

  痛！

  好痛！

  在被殺和自殺面前，他選擇了獻祭自己！

  同苦人祭法施展出來，被獻祭的痛楚沒有令他崩潰，反而讓他的精神在一瞬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天上巨手帶來的毀滅威壓，胸口被刺穿的痛苦，周圍行人死亡前的恐懼，在這一刻全部順著人祭法的脈絡，湧入李元一的身體。

  他的血管紛紛爆裂，皮膚在瞬間化作焦炭。

  「轟——！」

  巨手拍上了北城門。

  青磚碎裂，城牆倒塌。

  李元一的身體在手掌接觸的瞬間，直接被碾成了血霧。

  無盡的黑暗之中。

  李元一意識里彈出一排冰冷的血紅色字跡。

  【你作為祭品在痛苦中死去，牯神注意到了你的虔誠】

  【牯神賜予你獎勵，你的拜火術提升】

  【拜火術（大成）：火焚給你帶來較強治癒力】

  【《同苦人祭法》熟練度大幅提升（小成）：無需直接接觸祭品，祭品死亡獲得110%回饋】

  【你成為牯神眷族寄生者：突破獻祭閾值可小範圍施展召喚牯神殘肢】

  【你經歷了一次死亡，你對痛苦的承受能力提升1%】

  【苦痛之心:對痛苦的承受提升203%】

  李元一猛地睜開眼睛。

  大口大口地空氣灌進肺里，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里滿是濃重的血腥味和肉類燒焦的惡臭。

  「陰司宗，許安。祆仙教的李玖，該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