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佟家三兄弟
清晨,佟家大宅後院。
一丈見方的演武場上,三條人影各占一角,呼喝聲不絕。
老大佟伯熊,光著上身抱著一口石鎖,被他數次高舉過頂,手臂沉穩不見顫抖。
這絕非石鎖輕巧,而是他所練蠻熊功會極大增長力氣,尋常石鎖已經滿足不了他的鍛鍊需求,這個石鎖是佟家專門為他打造。
其中摻了北狄寒鐵礦的沉星石,足足有尋常石鎖五倍之重。
熱身後,他立刻拿起一個鎖在一起繼續舉練,等到差不多時,他還要繼續增加。
而場子另一頭,老二佟仲虎與老三佟季豹正持刀對練。
刀光交錯,快得只余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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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刀刀直奔對方要害,看似招招都是殺人的角度,卻又收放自如,每一刀都在距皮肉半寸處穩穩停住。
練了一個時辰,三兄弟各自收勢,渾身熱氣蒸騰,一旁的僕從捧著汗巾迎了上來。
「兄弟們,今日就到這了。」
佟伯熊把連上三個的石鎖輕輕放下,整個地面都是一震,他招呼一聲:
「去藥浴。」
佟家的藥浴池在後宅西側單獨的一座院子。
池子以漢白玉砌成,底下通著地火龍,池水終年溫熱。
今日這一池,下了三十七味藥材,一池水抵得上雁回城尋常三口之家三年生計。
這還只是佟家藥浴里最尋常的規格。
據說佟家老太爺那口私池,一味「朱果」便價值千金,泡一次,不修煉全身都能自暖三日。
三兄弟褪了衣衫各自沉入池中,只露一個腦袋。
熱氣氤氳。
泡舒服後,老二佟仲虎先開了口,語氣懶洋洋的:
「聽說了沒?朔北州的棲霞劍派又出事了。」
老三佟季豹也一臉享受的表情,慢慢悠悠的說:
「棲霞劍派還有什麼事,他們不找事就差不多了。」
佟仲虎笑著說:「還真是他們找事,上月劍派外門幾個弟子下山收租,路過寧朔縣張家坳,一戶佃農交不起租,拿女兒抵,那姑娘性子烈,當場撞了牆。」
「夠味,是我喜歡的類型,這些年越來越難遇到了。」
佟季豹還裝模作樣的嘆息一聲:「然後呢?」
「死了唄。」
佟仲虎嗤笑一聲,「佃農氣不過,去縣衙擊鼓,縣太爺一聽是棲霞劍派的事,把狀紙原樣退了回去。」
「這不就結了,本來就是小事。」
「這事能結就不會鬧大了。」佟仲虎笑得更歡,「佃農是個狠人,背著女兒屍首,去棲霞劍派山門前跪了三天三夜,劍派嫌晦氣,幾個外門弟子出手『清理』,把人也打死了。」
「這一死就鬧得有點大了,聽說那佃農的兒子在外面已經升了小旗,還沒來得及報喜就聽到這個噩耗,氣憤之下在都指揮使司的正大門宣讀自己遺書後自盡,這下問題就變得複雜了。」
佟季豹「嘖」了一聲:
「那種蠢貨,死便死了,一個佃農出身的人升了小旗也不知道珍惜,妄圖通過自盡逼迫朝廷向施壓,死了也是活該,想那棲霞劍派在朔北州紮根兩百多年,劍派外面那幾個縣,哪塊地不是他們的?交租那是天經地義的,朝廷也沒資格說什麼。」
「誰說不是呢。」佟仲虎道,「可惜了那姑娘,聽說是張家坳一帶有名的美人胚子,劍派的人也真下得去手,換我,至少先玩兩天。」
「你們也就這點出息。」佟伯熊閉目養神,淡淡說了句。
「大哥,話不能這麼說。」佟季豹接話,「二哥這才是實在,這世道,拳頭大的吃肉,我們佟家能在這雁回城立住,靠的不就是……」
「行了。」佟伯熊打斷他。
池子裡安靜了片刻。
佟季豹又挑起話頭:
「要說朔北州這兩年,倒也出了幾個能看的後起之秀。」
「哪個不是靠姓?」佟仲虎冷笑,「雲朔沈氏那個沈照微,年方二十,劍試三關,名動州城,外面傳得神乎其神,也不想想,沒有沈氏那塊牌子,他進得了雲台劍府?說不定連雲台劍府的山門朝哪開他都不知道!」
「出身也是本事。」佟伯熊淡淡道。
「大哥說得對。」佟仲虎應和了一下,然後繼續毫不留情的譏諷起來,「但話又說回來,真要論起來,咱們佟家其實就是發家晚了點罷了,不然何必當那盧家的寄手,說不定我們也是個雁回佟氏。」
這次佟伯熊倒是沒接話,只「嗯」了一聲。
藥力漸漸滲入筋骨,三人都有些醺然,話題也越扯越遠。
「說起江湖上的真人物,還得是北狄那頭的『狂狼』。」佟仲虎忽然語氣變得有些嚮往,「聽說此人來無影去無蹤,專殺大雍邊軍里的硬茬,三年前望狄關那個以快刀聞名的校尉,就是死在他手裡,一刀封喉。」
「狂狼算什麼。」佟季豹撇嘴,「不過是給北狄王庭當狗的刺客,我聽說在南邊那邊發現了一個絕頂高手,有人親眼見到他一劍削平山頭立劍廬,無數劍客蜂擁而至,連當地大世族都被驚動親自上門拜訪。」
「傳說罷了。」佟伯熊道,「這種以訛傳訛的消息,咱們混跡江湖多年,聽得也不算少了。」
「那也總比棲霞劍派那幫收租破事有意思。」佟季豹嘟囔。
佟仲虎倒是不介意老二嫌棄棲霞劍派的事爛,反而突然笑起來:
「你們說遠在天邊的高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依我看,最實在的還是我們自己,等再過兩年,把雁回城內幾個不服管的也收拾了,咱們佟家在這雁回城才算真正的站住。」
「不急。」佟伯熊道,「慢慢來。」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僕,躬身立在藥浴院門口,輕聲呼喚:
「三位少爺。」
「說。」佟伯熊出聲。
「三公子命老奴來傳話。」
老僕一五一十的說道:
「三公子說,密諜司那個代領緝事林撫,不知天高地厚,前些日子竟勒索到我們佟家頭上,後來裴不疑出面說明情況,加上那小子又打著稽查北狄細作的幌子,三公子便略微放任了一下。」
「如今,他手頭的事,應該差不多了。」
「三公子的意思是,看在裴不疑的臉面上,把他四肢打斷帶到佟家來,做兩天狗,等做完了再放回去,三公子的意思是別真廢了。」
「裴不疑似乎挺看重這小子。」
三兄弟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
「三公子這回倒是仁慈得緊。」佟季豹先開了口,「林撫?哦,我想起來了,就那個新上任的緝事?聽說殺了劉三刀那個水貨上位的。」
佟仲虎差點笑出聲:
「殺個劉三刀都能坐代領緝事?那我們兄弟過去,豈不是得巡檢起步?」
佟伯熊卻搖了搖頭:
「劉三刀能傷韓奎,還是有點水平的。」
「不過他那套刀法極傷自身,用不了幾刀。」他想了想道,「那個林撫多少有點水平。」
「大哥你有所不知。」佟季豹翻了個白眼,「據我所知,他是討巧殺的。」
「換做是我,根本不會讓劉三刀有機會劈出第三刀。」
佟伯熊沒有反駁老三,只是轉向老僕道:
「告訴三公子,我們兄弟領命,馬上動身。」
老僕躬身退下。
三兄弟從藥池中緩緩起身。
水珠順著虬結的肌肉滾落,熱氣蒸騰中,三具身軀猶如鐵塔一般。
佟季豹握了握拳頭感受藥浴的效果,同時不屑道:
「一個緝事,也配讓我們三兄弟同去?」
佟伯熊淡淡道: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三公子要的是萬無一失。」
「走吧。」
「去教教那個林緝事,我們佟家不是誰都能得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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