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勞
林撫駕車回到密諜司,穿過迴廊,直奔緝事廳。
今夜不光是春風幫,還有青狼幫等事,裴不疑不知去了何處,讓力士抱來一大堆案牘,指名交給林撫處理。
林撫也不客氣,接過來挨個看,幾乎是一目十行,邊看邊從裡面挑出幾份,單獨撂在左手邊。
「這幾個可以充軍。」他頭也不抬,「把人押去南道衙,讓陶判官過堂。」
「是。」
旁邊的密諜連忙接過,瞄了一眼那幾份口供,忍不住心想這林緝事,閱覽都不用思考的嗎?
林撫沒空理會旁人的眼光,繼續吩咐: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把春風幫里查獲的資料全部抄錄備份,越快越好,原件整理好後送到裴巡檢案頭。」
「還有這些。」
他把挑出來的一部分口供,推回給面前的密諜:
「發回去,重審。」
那密諜接過一大沓口供,暗暗咋舌:
「林緝事,這些可都是剛錄好的?」
「有些地方對不上。」林撫淡淡道,「有問題的地方我已經圈出來,讓下面去重新再審。」
密諜連連點頭,趕緊捧著口供下去了。
【過目不忘】。
所有信息都像刻在腦海里一樣。
林撫看到同類的內容幾乎可以立刻提取比對。
他運筆如飛,在一些需要批閱的案牘上繼續簽字,寫意見。
幾乎沒有絲毫停滯。
桌面上的案牘,以驚人的速度降低下去。
古代的信息閉塞,很多事情只要信息足夠全,很容易就能串聯理解。
即便如此,他的腦子依然無法避免沸騰,因為腦力消耗的是實打實的精神。
忽然,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光幕,無聲展開。
【檢測到玩家正在短時間內大量批閱公文……】
【正在對定力進行檢定……】
【定力:1,檢定不通過!】
【定力檢定過低,判定為大失敗!】
【觸發隨機負面狀態:心勞】
【負面狀態:心勞正在生效……】
【昭瀾清心觸發!】
【昭明本心,鎮壓心海狂瀾!】
【負面效果:心勞生效失敗】
【本次判定結束】
心頭的疲憊感剛冒頭,就被一股清流衝散。
林撫繼續批閱案牘,沒過多久大腦出現一絲遲緩,還沒迅速擴散,光幕繼續展開:
【觸發隨機負面狀態:滯思】
【昭瀾清心觸發!】
【負面效果:滯思生效失敗】
【本次判定結束】
隨後,一連串的負面狀態開始不斷出現……
林撫眼中出現瞬間的重影,然後頃刻恢復。
【觸發隨機負面狀態:目眩】
【昭瀾清心觸發!】
【負面效果:目眩生效失敗】
【本次判定結束】
一股煩躁感剛剛湧起,旋即生出一股更強的恬靜。
【觸發隨機負面狀態:虛煩】
【昭瀾清心觸發!】
【負面效果:虛煩生效失敗】
【本次判定結束】
然後又有更多負面狀態輪流出現……
【判定失敗】
【判定結束】
……
林撫批閱過程里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廳里的幾個正在做下手的密諜看得人都傻了,他們可是知道這批閱速度連裴巡檢都做不到,要知道裴巡檢能坐到這個位置,同樣不是靠武力,衛總領就曾點評過裴巡檢若去科舉不輸進士,但沒想到林撫林緝事也有這種水平,甚至猶有過之。
幾個密諜互相對視一眼,默默的繼續工作。
林撫批完最後一冊案牘,擱下筆,估摸了一下時辰,預計那些打回去重審的口供,恐怕還要些時候。
「來人。」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把關押的春風娘,帶上來。」
「是!」
片刻後,一個女子被押上堂來。
一身灰色囚服,頭髮散亂,卻依舊掩不住那傲人的身段,宛如一顆熟透的水蜜桃。
春風娘。
她倒也鎮定,進了堂先拿眼掃了一圈,最後才落到林撫身上,開口道:
「這位便是新上任的林緝事吧?果然年輕有為。」
「你可知我這醉春樓,背後站著誰?」
「林緝事初來乍到,可要想清楚了,有些人不是你一個緝事能碰的。」
林撫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淡淡道:
「春風娘,你春風幫作惡多端,逼良為娼,拐帶婦女,販賣人口……這些罪你認不認?」
「冤枉啊大人!」
春風娘好聽的嗓音當即喊起冤來:
「天大的冤枉!那些人,可都是自願的!」
「這世道女人無依無靠,不是餓死就是凍死!是我給了她們一口飯吃,一條活路!沒有我,她們早就死了!」
林撫說:
「不必強詞奪理。」
「你那些手下該招的都已經招了。」
「怎麼與各幫派勾連,然後拐帶婦女女童,調教接客,甚至怎麼殺人滅口埋屍滅跡……」
「這些,你春風幫還有你,一個都少不掉。」
春風娘沉默了一瞬。
隨即,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詭異:
「那你知道我賣出去的那些人,都去了哪兒嗎?」
「知道。」林撫道。
春風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後猛地尖聲叫起來:
「那你還敢抓我?!你是密諜司,不是衙門!」
「不錯。」林撫看著她,「我這裡確實不是衙門。」
「但你春風幫與青狼幫勾結甚深,乃逆案餘黨,正是密諜司之責。」
「縱然是那些買你人的人,此刻也不敢來拉你。」
春風娘臉上再無血色,跌坐在地上,半晌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頭,眼神怨毒地盯著林撫:
「你以為你是誰?」
「披著密諜司的皮就想替天行道?」
「我被你抓了,春風幫就散了嗎?!」
「馬上會有夏風、秋風!你抓得完嗎?你敢繼續抓下去嗎?」
她越說越癲狂,最後竟哈哈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你在這裡裝什麼忠臣良將?」
「你們密諜司,就很乾淨嗎?!」
堂下幾個密諜臉色鐵青,當即就要上前讓她閉嘴。
林撫卻一抬手,制止了眾人。
「密諜司干不乾淨,不重要。」
他平靜道:
「剷除青狼幫、春風幫,是為了大雍。」
「大雍?!」
春風娘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大雍?大雍在哪?!」
「我被賣進繡春樓的時候,你們在哪?!」
「現在你出現了,就以為能讓雁回城更好嗎?!」
「不!會有更多人變成奴隸、奴婢,活得還不如我們在的時候!」
「那可未必。」林撫道。
「未必?」春風娘冷笑,「那你倒說說,春風幫那些姑娘,你安置得了嗎?!」
「她們從小就被調教,除了賣,什麼都不會!」
她說得正痛快,堂外忽然有新的案牘送來,林撫接過後,頭也不抬地開始批閱,道:
「不會可以學。」
「我大雍開國之時,政治清明,先帝設立恤織司,當年大雍初定,連年征戰,許多婦人失了丈夫,無以為生,恤織司便由朝廷統籌,讓她們靠織布為生,後來,又漸漸收容那些走投無路的女子,教她們一門手藝,自食其力。」
「那些姑娘,送去恤織司便是。」
堂下一名密諜實在沒忍住,小聲提醒:
「林緝事……恤織司,已經關門幾十年了……」
「關門,再開就是了。」
「可是……就是因為沒錢,才關的門。」那密諜為難道。
林撫批完一冊換下一冊,道:
「你就是想說撥不出款嘛。」
「無妨,有人願意出錢。」
那密諜一愣。
就聽見林撫慢悠悠道:
「佟家不是從春風幫買了最多的人嗎?」
「正好,就找他們問問。」
他低頭從案上抽出一份空白行文,蘸了硃砂,片刻就寫了一紙公文。
「你帶上我的緝事行文,現在就去。」
那密諜接過,有些為難:
「林緝事,這麼晚了去敲佟家的門?」
「怕什麼。」
林撫看了他一眼,「你拿的是我的行文,更何況今夜全城搜捕北狄細作,十萬火急,怎可耽擱.」
「他們佟家總不想沾上『勾結北狄』的罪名吧?」
那密諜立即心領神會,捧著行文快步走了下去。
春風娘坐在堂上,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顫聲道:
「你……你瘋了!」
「你敢勒索佟家!」
林撫眉頭一皺,神色肅然:
「休要胡言。」
「本官秉公執法,佟家大量購買春風幫販賣的人口,此事必須給出一個交代。」
春風娘死死盯著他,隨後頹然跌坐:
「那又如何……」
「你這麼幹,早晚也得死!」
「你敢用這種藉口勒索佟家,佟家絕不會放過你!裴不疑也保不住你!」
她忽然壓低了聲音,怨毒中帶著一絲快意:
「你難道不知道裴不疑的上一任,是怎麼死的?」
不好意思,那我可太知道了。
林撫懶得解釋,只管批他的公文,於是整個大堂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不斷響起。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派出去的密諜回來了。
他一臉掩飾不住的興奮說:
「佟家同意了!」
林撫點點頭,神色如常。
春風娘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半晌才慘笑一聲道:
「你準備怎麼處置我?」
「我是不會說出那些秘密的,說了我只會更加生不如死。」
「裴不疑也會阻止你再查下去。」
林撫擱下硃筆,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了她:
「當年你也是雁回城有名的紡娘。」
「就判你一輩子在恤織司當個紡娘教織,活下去吧。」
「你此生的罪是死罪,但在我眼裡,你那罪源才該千刀萬剮。」
春風娘渾身一震,被帶下去時,她抬頭看著林撫:
「我不會感謝你。」
林撫已經拿起新的案牘,頭也不抬:
「不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