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大威天龍

  第402章 大威天龍

  人間鬧市。

  有石匠赤膊揮汗斧鑿鬼神之像;

  有侏儒吹簫勾引孔雀起舞取樂;

  有屠夫將禽畜之肉斬了,懸首檔上招搖;

  有紅塵客千千萬萬歡呼,盡顯人間醜態。

  楊康一身月白僧袍,立於高台,冷眼旁觀。

  「人生如此,浮生如此,緣生緣死,誰知,誰知?

  情終情始,情真情痴,何許?何處?」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他雖自小出家,法號「法海」,亦著僧衣,但此時見眾生痴妄、妖氛滔天,也不念佛號,也不合十慈悲。

  他只是隨口唱起來幾句宜情宜景的歌謠。

  相較於戾氣入腦,他還是感覺紅塵禍心來得更容易解決些。

  上一世,自己沉醉於天地戾氣所凝聚的與世無敵的力量中,甚至還耗費心思取用誅仙劍、吞噬天煞明王.....

  簡直愚不可及。

  直到血海大戰的最後,在嗑了兩道命書所攫取的天地之機欲藉此感悟掌握天煞明主九幽冥界的權柄,那時才徹底清醒過來。

  不過是軀殼而已。

  我一直追求軀殼的極限又何必呢?

  我該追求的是、是命書的極限啊。

  若當我翻到最後一頁,或我將所有殘頁集齊,我是否將成為命書真正的主人,成為諸天萬界、因念而動的唯一?

  楊康望著此世紅塵,一念至此,不由算了算上一世逗留的時日。

  已是近萬年。

  最後只因小雪、靈兒、玲瓏、小白皆覺天地之小,無趣如囚牢,生了怠厭,他才繼續踏上不知何時為止的旅程。

  在同生共死,離開的那一瞬,他看懂了她們暗藏的一絲不舍,原來不是她們厭倦了,而是她們看出自己厭倦了....

  無盡的旅程中,自己終將會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忘卻麼?

  我原本的名字......是什麼來著?

  後來,小師叔叫我楊康...

  星師父叫我無缺...

  他搖了搖頭,念頭一起,所有的一切並沒有忘記。

  但這只是區區萬年而已,一會之後又是一會,一元之後又是一元..

  時不我待,是該速通了。

  此世命書殘頁中的主角,並非許仙、亦非白素貞,而是小青。

  小青留在命書殘頁中的願望也很簡單,以一千五百年道行,求一個答案。

  「你說人間有情,但情為何物?」

  很顯然,這是她質問法海的疑惑,或許最終的最終,她也沒能得到一個答案,轉世應劫歷練的莫呼洛迦並不在意一方下界的小小青蛇。

  哪怕,他不再喊她妖孽,而是喊了一聲「小青」。

  但此世的他可不一樣了。

  不管愛不愛,都要大聲說出來,哪怕撩完就跑,給予青蛇人間有情渣男震撼,也沒關係。

  法寶、神通、法門等等都不重要,唯有攫取天地之機、翻開命書殘頁,速通超脫。

  二十載佛門修行,應付青白二蛇,已是夠用了,再高深、再向上,這也不過是紅塵離亂的一方小世界而已,沒有意義。

  楊康望了一眼郊外方向,並不管鬧市中人如妖孽、渾濁不堪,逕自而去。

  沒有如此一位寶相莊嚴的高僧在場,市集眾人更無拘束。

  吹簫侏儒:「天氣炎熱,這隻孔雀中暑暈了......鄭屠,給我宰了它、好吃肉!」

  屠戶接來哂笑:「你這哪裡是孔雀,分明是只錦雞!」

  石匠:「不論是雞是雀,血不要浪費,送予我給神像上色罷!」

  侏儒:「什麼神像,你這分明是你臆造的孤魂野鬼!」

  石匠:「胡言亂語!睜大你的眼睛瞧瞧清楚,這張臉像不像那位法師?你敢說這是孤魂野鬼!?

  「6

  「」

  郊外,一老一少兩僧並行飛馳。

  「老方丈,風清氣爽哩。」

  「對啊,年輕人,晨練內丹有益於修行精進。」

  「既是修行,老方丈怎麼見我來請教,便拔腿就跑?」

  「年輕人,你問東問西,好沒禮貌,咱們不如停下來歇歇腳,再詳說如何?」

  「老方丈,我不累。」

  「年輕人,我累啊!」

  「出家人不打斑語。老方丈,你鶴髮童顏,健步如飛,但吐納依然氣靜神閒,顯然修為造極,怎麼會累?」

  蜘蛛精老方丈臉色一黑,敢怒不敢罵,委屈道:「年輕人,你騎在我背上,我能不累嗎?」

  嗯,沒錯,楊康是與他上下並行。

  「老方丈,你修為至少有兩百年,而我這年輕人慚愧不過區區二十載,你背十個我,那也累不著吶。」


  「年輕人,咱們根腳不同,修齡長短不能一概而論吶!」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你這妖孽,好沒志氣!還不快快現出原形!」

  「大法師!饒命啊!」

  「大威天龍,般若諸佛,世尊地藏,般若巴嘛哄!現形!」

  「大法師!我長年拜伏靈台寺大金佛腳下,吸收佛蔭,性情祥和,從無傷天害理之舉,求你饒我一命啊!」

  「好漂亮的蜘蛛!哈哈,合該為我坐騎!」

  「大法師,手下留情,你慈航普度、濟世救......?坐騎?」

  蜘蛛精現出白色的龐大真身,身形忽然一頓,逃也不逃了。

  它狂喜道:「小妖飄零半生,承蒙大法師不棄...

  」

  「我乃天龍八部眾歷劫轉世,此世法號法海」,你且隨我歷經紅塵去罷。念你修行不易,此世若得正果,將來必攜你往西方極樂世界聆聽妙法。」

  楊康踩在蜘蛛背上,體驗了下邦邦硬的腳感,覺得昆蟲確實不如飛禽走獸。

  蜘蛛精道:「小妖自號智珠」,偶得佛寶才啟靈智,今日喜得大法師點化,果真是佛祖垂愛。小妖見大法師,得此一場天大的造化,喜不自勝,特獻佛寶,請大法師笑納!」

  蜘蛛精張口吐出一串佛珠,只見佛光凝聚,品相不凡。

  楊康也不推辭,便笑納了,應道:「既有此供奉,還不快快變回人身。

  蜘蛛精智珠暗道,怎麼西方極樂世界轉世歷劫來的八部神也這般市儈?

  不過至少保住了小命,更因禍得福,也算是把握住了這天大的機緣!

  智珠變回慈眉善目、長髯白須的大德高僧形象,恭敬侍立大法師身旁。

  楊康吩咐了他去錢塘縣置辦產業家當,智珠疑惑,咱們都是出家之人,置辦這些作甚?

  「覓心不得,見相非相,日用即道。出家入家,皆在紅塵,你既無家可出亦無家可歸,難怪佛法修為裹足難進。」

  智珠恍然,暗道不愧是大法師,境界高深,隨口點撥、皆是造化。他歡喜地去了。

  楊康見他去了,一甩拂塵、一捻佛珠,便也過了涼亭,自往遠處竹林緩緩走去。

  「姐姐!那個大法師來了!」

  「別管他,你我聯尾,他絕不敢小覷!」

  「姐姐,那裡有個挖筍來的村婦,好像是要生小人兒了。」

  「爬,咱們去看看熱鬧。」


  「嘶嘶嘶好!」

  入夜,忽然下起了大雨,村婦的孩子還沒生得出來,已痛得幾度暈厥,直把青白兩蛇看得咂舌不已。

  人類生小人真是好難。

  楊康看著烏雲中正在施法擋雨的兩蛇,念了聲佛號,說道:「原來是兩條蛇精,辜念你們本性善良,好心幫人,本座今日破例暫不收你們,往後好生修行、多做善事,善哉善哉。」

  他毫不避諱村婦衣衫不整,近來便要幫其生產。

  青蛇暗道,這位大法師誇我本性善良咧。

  白蛇疑問:「大法師不用守色戒的嗎?」

  楊康道:「寧舍戒律,不舍慈悲。」

  青蛇點點蛇首,嘶聲道:「原來如此。」

  待楊康將村婦母子二人抱起,送至其家中,青白二蛇依舊在暴雨下的竹林里討論。

  白蛇:「他法力高強,怎麼說都有道理。你應當恪守戒律,方能修行有成。」

  青蛇:「知道了姐姐,但我吃了五百年竹鼠,都快吃吐了。」

  白蛇:「等等吃魚。」

  青蛇:「可是啊姐姐,魚也要吃吐了。」

  白蛇:「莫非你想吃人?」

  青蛇:「說不定我得吃個人才能學會化形嘛,那個才生了小人兒的村婦看起來就很不錯。」

  白蛇:「你敢吃人,那個大法師定要將你打成死蛇,我可救不得你。想學做人倒不必吃人,我們找個人氣多的地方,或許你就懂了。」

  青蛇:「好呀好呀!」

  錢塘乃行在臨安治下大縣,如今宋金休戰多年,臨安已如當年東京那般繁華舉世無雙0

  萬花樓中,燈紅酒綠,舞樂靡靡。

  蜘蛛精老僧智珠並不能智珠在握,他瞅了一眼堂下十餘名身段婀娜的舞娘正妖嬈動情地跳著勾魂奪魄的舞蹈,實在不敢再看。

  要動凡心,要破色戒。

  智珠喝了一口茶水,見大法師神態自若地飲酒、吃肉、欣賞西域艷舞,他忍不住問道:「大法師,這便是紅塵歷劫?」

  「善哉,智珠你指哪般?」

  智珠看向他案前酒肉。

  楊康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智珠咬牙,召來侍者,便也要將素席換成酒肉。

  楊康又道:「你若學我,如入魔道。」

  智珠一怔,揮手又讓侍者去了,嘆道:「是弟子定力不足。」


  智珠又道:「弟子有聞,女色者,世間之枷鎖,凡夫戀著,不能自拔;女色者,世間之重患,凡夫困之,至死不免。大法師所歷者,莫非正是情慾之劫。」

  楊康道:「凡人一切諸欲,皆由無明,因愛故生,因愛故滅。我曾天生神聖,不知凡人愛欲,故以此歷練修行。」

  智珠沉吟,猶豫道:「大法師,弟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楊康:「但說無妨。」

  智珠:「在此歡場,恐怕全無真心愛欲,難以歷練修行。」

  到底還是年輕人,智珠暗自得意自己人間閱歷見聞豐富。

  楊康起身,一攏月白僧袍提著酒壺向眾舞姬走去,且隨之起舞。

  率性而為,全無滯礙。

  「智珠,你著相了!凡人一切諸欲,豈有不同?她們若全無真心愛欲,豈非境界是比本座更高一籌?」

  衣袂張揚中,數名舞姬貼身上來,愛慕地撫摸著這個俊美又奇怪的僧侶。

  智珠看著大法師在乳浪臀波中放浪形骸,只覺震撼到辣眼睛。

  「你們可愛我?」大法師高聲唱問。

  「愛呀聖僧!」

  「奴家好愛你呀大法師!」

  鶯鶯燕燕的嬌笑聲此起彼伏,大法師亦隨之歡笑。

  智珠忍不住想要再提醒大法師,這不過是舞姬們逢場作戲而已。大法師若歷劫沉淪曠久,自己得再熬上多少年才能同往西方極樂啊!

  他正要張口,忽然想起大法師曾言「覓心不得,見相非相,日用即道」之說。

  悟了,悟了!

  這正是「日用即道」啊!

  我所提醒的言語,以大法師的智慧又如何能不懂呢?

  智珠垂首慚愧,神遊物外。

  屋外,春寒料峭。

  青白二蛇從錢塘江溯流而上潛入錢塘縣水系中,已悄然蛻去蛇軀。

  兩蛇情同姐妹,雖然一個已有千年道行,一個才五百年,但還是相約一同化形。

  此時她倆盤旋於樓頂上,相互依偎纏繞,俯視著萬花樓。

  青蛇:「哎呀,是法海,原來是個愛跳舞的大法師呢!」

  白蛇:「小青,等等!」

  青蛇已滑下跌落在大法師懷中。

  智珠、舞姬、樂者們全都驚呆了,天上怎麼掉下來個裸女?

  楊康將僧袍裹在青蛇身上,道:「青蛇,你竟敢在人間化形現身,不怕本座將你打殺了!?」


  青蛇嘶嘶道:「大法師饒命,我給你跳舞呀!」

  說著,青蛇已軟著身子,從大法師懷中滑出,糾纏著各個舞姬,騷擾著呆滯的她們一同起舞。

  白蛇見大法師並無傷害小青之意,心中鬆了口氣,但也不想現身下去。

  她想學做人,但這個大法師他不是人,跟他學、沒好處。

  遠處書坊傳來琅琅讀書聲,白蛇入水,游至舍下傾聽。

  待書生念道「春城無處不飛花」時,她便好奇施法,揚出漫天飛花,正引得書生們推窗來看。

  萬花樓中。

  大法師抓住青蛇扭得亂七八糟的腰肢,說道:「小青,你愛我嗎?」

  小青點頭道:「我愛你呀!大法師!你真有趣!」

  楊康頷首,如此直球,命書殘頁也並未完成。

  那很顯然,騙騙初出茅廬懵懂蛇是行不通的。

  要不然再更進一步呢?

  「小青,你既然愛我,那我還俗娶你,我們結為夫妻,你願意嗎?」

  「夫妻?好呀好呀!大法師你不降妖伏魔的時候,好有趣啊!」

  命書殘頁依舊未曾完成。

  智珠聽大法師言語,已然驚呆了。

  莫非,這就是情劫的威力!?

  竟連天龍八部神歷劫轉世的凡人身也失了智!?

  眾舞姬、樂者也都驚呆了,花和尚不是沒見過,但這般花的還真是沒見過!搞得他們都有點想報官了.....

  此時,小青忽然想起來姐姐,便嘶嘶嘶笑道:「大法師,我去問問姐姐要不要一起呀!你等我!」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