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從來沒有救世主

  第398章 從來沒有救世主

  玉清殿中，氣氛詭異。

  楊康大喇喇與道玄同坐上首，渾然無懼背後三清像的佇立。

  雲易嵐見巫神與青雲如此和諧共處，道玄甚至普泓都沒什麼同仇敵愾的反應，他心裡頓時又咯噔一下。

  下意識看了師弟上官策一眼。

  看守玄火壇的是上官師弟，嚴刑拷打九尾天狐的是上官師弟，背棄田不易暗傳消息的還是上官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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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噫......能和解嗎？

  楊康正和道玄說說笑笑，聊些玄火鑒的使用心得，且抱歉當時沒來得及把八凶玄火法陣以及玄火鑒的御使秘法傳下來..

  道玄聽得神色一怔，莫非......大竹峰老八真就只是貪圖誅仙劍，其實真的是個心地善良好巫妖？

  楊康瞥了神色不定的雲易嵐一眼，順嘴道：「我從小雪那裡聽聞道玄真人、普泓神僧為中土之憂.....

  」

  道玄、普泓頷首，或許真的是雲谷主誤會了。

  楊康繼續：「其實只不過是這巫族叛徒危言聳聽罷了，還請兩位道友將此獠交予我，我可立誓保證，巫妖之民據南疆休養生息足矣，絕無侵犯中土之意。」

  雲易嵐大聲道：「邪魔外道！安敢挑撥離間！」

  普泓雙手合十，念了聲法號。

  道玄淡淡道：「巫神所言未免過於強人所難了。焚香谷鎮守十萬大山、守護中土千餘年，向來與巫妖兩族是敵非友。」

  楊康不理道玄，看向雲易嵐，問道：「你也是如此認為的嗎？」

  雲易嵐內心掙扎，若是低頭，那焚香谷丟了不說，在青雲山也站不住腳，但若是不低頭，巫神若要強取自己性命，說不定道玄都會袖手旁觀、好徹底把焚香谷吞併....

  掙扎的念頭轉瞬即逝，雲易嵐只覺此時此刻如此漫長，他緩緩道：「妖魔兇殘、巫民愚昧，只因巫神千萬年來不曾降臨人世，如今顯聖南疆，巫妖兩族得以教化，實乃中土之幸、正道之幸。」

  青雲、天音眾人表情奇怪地看著雲易嵐。

  上官策眼角抽動，心道師兄不愧是師兄，這種話我是說不出口的。

  至於焚香谷其他人，更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心裡暗自感動谷主為全焚香谷千年傳承忍辱負重。

  楊康還沒說話，雲易嵐誠懇的話音已續。

  「玄火壇本是祭祀巫神之祖壇，我等竊據千年不勝惶恐，如今舉派搬遷、奉還巫神，萬望巫神寬容。」

  雖是求饒，但云易嵐語氣不卑不亢，既要面子也要里子。

  既然此前說是帶陸雪琪回娘家，我焚香谷一脈已加入青雲門，你能在青雲大開殺戒嗎？

  楊康笑道：「焚香谷真要在青雲門另闢一脈叫作焚香峰啊？上官長老，當年我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你連此事也稟報了你師兄，還都當真了。」

  上官策臉色枯黑，唯唯諾諾。

  雲易嵐坦然道：「巫神吩咐，焚香谷上下不敢不從。」

  楊康拊掌而贊。

  雲易嵐暗道過關。

  「既然如此，你們愛留在青雲山便留在青雲山吧。」

  楊康表示無所謂，屆時人多熱鬧些也好。

  道玄輕哼一聲，什麼時候輪到你替青雲門做決定了？

  他望向雲易嵐，決定道：「焚香一脈弟子客居諸峰已久，沒有個終究的落腳地，想來難以融入青雲。但青雲山向來只有七峰最高，也不好教雲道兄初來乍到便矮了一頭。

  焚香一脈慣居谷地，恰好山陰洪川處有一座幽谷，靈氣濃郁、景色迤邐，正雲道兄開闢道場。

  既然咱們兩家並作一家，青雲七峰一谷同氣連枝。焚香谷若有想要參悟修習太極玄清道」者，可加入另行拜入七峰，而七峰弟子若有對焚香玉冊」感興趣的，亦來請教雲道兄、上官長老諸位前輩。不知雲道兄意下如何？」

  道玄借巫神之勢，直接解決焚香谷暗藏鳩占鵲巢之意，從此焚香谷只是青雲門下一谷而已。

  雲易嵐咬牙、喜形於色道：「掌門師兄思慮周全，我等但憑吩咐。」

  見得焚香谷眾人行禮，道玄滿意微笑。

  環視殿中，未見不願見外客的萬劍一，他心中暗道：「蒼松啊蒼松，在你眼裡的我居然不如他？真是笑話！」

  道玄又看端坐在自己另一側、正一臉好笑的巫神，沉聲問道：「楊師侄，誅仙劍可有用好？是該奉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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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清殿中倏然為之一靜，皆望向道玄。

  楊康幽幽應道：「誅仙劍？誅仙劍啊......古劍凶靈，乃天地戾氣所生，與我本出同源，血肉之軀若多用之，必遭戾氣反噬。

  況且它早與我合二為一，不分彼此，如今已還不回來咯。」

  知曉當年蒼松爆料秘聞的人，都露出難繃的神色，就算誅仙劍可以歸還，道玄真人你也不可再用了啊。

  天下正道不能失去道玄真人！

  道玄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人妖殊途，更何況如你天生地養無父無母無牽無掛之輩，豈知我心。能還還是不能還！？莫要胡言亂語，顧左右而言他。」

  是是是，你和陸雪琪一樣都是青雲死忠。

  一個就算入魔也要為了青雲而死，一個身心被巫神玩弄也要回青雲報信。

  楊康頷首道：「正如你身上的玄火鑒，若欲取之，便先要殺你，你可願意？」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道玄竟起身道：「便來試試如何？」

  楊康亦起身：「道玄真人有請，自當奉陪。」

  「掌門師兄！」

  「道玄真人！」

  「道玄師兄！」

  「老八！」

  「楊師兄！」

  在眾人反應過來的驚呼中，道玄與楊康已化作兩道虹光飛出玉清殿去。

  當他們追出殿外，雲海茫茫中卻已不見兩人身影。

  雲易嵐目光如炬，驚道：「你們看通天峰兩邊！」

  風雲忽然涌動！

  兩尊龐大的魔神從無邊雲海中須臾生長！

  很快，整個通天峰已被左右兩尊魔神包裹，對比之下竟顯得嬌小清秀。

  東側道玄面生本貌，軀生四臂，兩手捧劍，兩手掐訣！八荒火龍於周身環繞，不斷吞吐凶焰將天空燒得赤紅！

  他那一雙魔眼中更有太極流轉，玄清之氣充盈不散，仿佛在護住心神，仿佛能看穿萬法破綻！

  西側巫神仿佛只是將原本一襲紅衣的身軀放大了千萬倍，氣勢雖不如道玄威猛，但舉手投足間的從容氣度，竟更顯仙神風範。

  玉清殿前眾人在楊康與道玄四目相對中、在無可匹敵的威壓下，都顯得有些錯愕。

  你們......你們......來真的！？

  誅仙劍與玄火鑒的驚世之戰，一觸即發！

  楊康笑道：「好啊，道玄真人果然天縱之才！僅憑兩卷天書、玄火鑒及玄火壇便能將道法修行到人間極致！」

  道玄沉默，感受著玄火鑒隱隱不受自己操控，顯然是因自身實力遠遜對面。

  青雲弟子見得兩人鬥法，雖不明所以，但皆作感嘆，實在是大竹峰老八的欽佩之聲和和氣氣，完全不像巫神殺入青雲。

  道玄正要說話，卻見天邊一道暗影飛馳而來！

  是張小凡。

  楊康露出期待的表情，說道：「道玄真人，來勢洶洶者是魔教教主張小凡。今日之較量不如暫且作罷，萬不可使魔教撿了便宜呀。」

  道玄：

  」

  」

  田不易：「6

  」

  現身通天峰頂、眾目睽睽之下正有些懵的張小凡：

  」

  」

  不是，八師兄，你這厚顏無恥之輩，怎麼有臉顛倒黑白胡說八道的啊！

  「什麼！」

  玉清殿中，所有人都震驚不已，除了楊康。

  張小凡看著一臉淡定的八師兄，忍不住質問道：「八師兄！你早知鬼王要那般行事，是嗎！？」

  張小凡身後，是抱著碧瑤的幽姬、合歡派的金瓶兒、萬毒門的秦無炎，還有野狗與燕回等幾個心腹手下。

  幽姬手上戴著乾坤清光戒，顯然是青龍為護師妹，連法寶也舍了。鬼王大開殺戒之時，全然不分敵我，連向來倚為心腹的鬼先生，也是第一個被做掉，成了伏龍鼎中祭品。

  從蠻荒聖殿逃出來的當然不止眼下玉清殿中幾人，其餘逃亡而來的鬼王宗副宗主一系百來人、萬毒門數十殘眾都在草廟村廢墟落腳，等待張宗主的好消息。

  焚香谷和魔教皆求庇於青雲，也真是千古奇聞了。

  楊康頷首笑道：「小凡，你怎麼把碧瑤也帶出了？鬼王寧願獻祭整個魔教、哪怕身化修羅，也要將女兒救活，對女兒用情至深如此，簡直可歌可泣、感人肺腑。你把碧瑤帶走，豈不是讓他白忙活一場。」

  在巫神走後，鬼王聯合毒神滅了合歡派，果斷血祭加速四靈血陣的進程，化作天煞明王之身，反手要滅鬼王宗張小凡一派人馬。

  毒神自知張小凡若敗，萬毒門獨木難支，並且他還是覺得鬼王以天煞明王之身，依舊不會是巫神對手，果斷再叛鬼王、與張小凡聯手抵抗。

  蠻荒殺得血流成河。

  鬼王藏身於一片巨大的紅影血芒之中，所到之處，無論凡人、修士，心智皆為其所奪，張小凡與萬毒門一眾越戰人數越少，在毒神不願淪為鬼王傀儡的自爆阻擋之下，他們果斷跟隨張小凡撤來青雲山。

  此時此刻，別說什么正魔不兩立了，正魔到底都還算是人，鬼王他已經不是人了！

  而這裡也還有個不是人、不當人的。

  眾人齊齊看向巫神。

  鬼王在眾目睽睽之下棄女而逃不是一次兩次了，大家有目共睹，此時你說他什麼愛女情深，你在說什麼鬼話啊！？

  「八師兄！」張小凡忍不住呵斥了聲敬愛的八師兄，但下一瞬，他的聲音還是軟了下來。

  他問道：「八師兄，以你通天徹地之能，可以輕易將鬼王誅殺的吧，趁他褫奪獻祭的力量還未完全成型，以免生靈塗炭...

  」

  楊康淡淡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老七，你貫通天書五卷，還沒看透嗎？世間萬物，生生死死，與你的修行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想見見幽冥之神、魔道之神，看看這些世外之神與我有什麼不同，便放縱鬼王、放縱他追求可以超越我的力量，又有什麼不對呢？

  你們人類自己犯下的錯，終究要你們人類自己去解決。」

  站在水月身後的陸雪琪冷冷道：「除魔衛道，我們人類必當同心協力！」

  楊康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口口聲聲「你們人類你們人類」的，又把奶琪惹炸毛了。

  田不易、蘇茹、水月等人也幫腔。

  楊康隨口道：「不是還有道玄真人在嘛！道玄真人道心之堅，著實是古往今來罕見的了不起人物，直面鬼王、絕無問題。」

  雲易嵐暗道，你這傢伙莫非是驅狼吞虎，要坐收漁翁之利？

  說什麼只是想見識魔教魔神，這理由也過於離奇了！

  但張小凡、陸雪琪、田靈兒、田不易等人乃至道玄都信了。

  尤其是道玄，在感受到人間絕頂的力量之後，他也忍不住會想仙，是什麼樣？

  他冷哼一聲，起身道：「天下正道！人族存亡！自然不用你插手！」

  楊康拊掌：「了不起，了不起！小凡，你多向道玄真人學習！」

  張小凡失望地看了八師兄一眼，說道：「巫神，南疆巫民同為人類..

  ，楊康道：「他們已將身心奉獻於我，和你們不一樣。」

  張小凡：

  」

  「」

  即使有巫神的側面驗證，道玄也沒有偏聽偏信，萬一是大竹峰老七和老八聯手使出來的調虎離山之計。

  但經過萬劍一為了天下蒼生施展美男計，從幽姬口中再次驗證了蠻荒之變的真實性後，道玄果斷決定全體青雲門人齊赴蠻荒。

  若真如張小凡所言，形勢危急，鬼王以天煞明王化身屠戮人世、為禍天下，亦可沿途就地派出弟子分散疏散百姓，避免被魔教魔神啖為傀儡血食！

  就算是調虎離山，空山也沒什麼好圖謀的。

  普泓亦攜門人緊急返回須彌山，效仿道玄真人的決定。

  隨張小凡撤來青雲的魔教中人，有不願再北向蠻荒，解救眾生的，張小凡直接就地斬了。

  看得田不易眼皮直跳，老七的狠辣果決，是學到老八的精髓了啊。

  可惜老八，他不是人......他的狠辣果決，針對的是咱們人類吶。

  「八師兄......和靈兒一起好麼？」

  「小丫頭片子既然復活了就好好活著，別想些有的沒的了。」

  「哼！」

  田靈兒嘴裡「哼」著，但一步三回頭，去到蘇茹身邊，依舊依依不捨。

  「楊師兄，我們繼續並肩作戰吧。」

  「你們多給鬼王送一點，他眼下還算不得真正的天煞明王。」

  陸雪琪一把拔下髮髻上的傷心花，丟在楊師兄腳邊，頭也不回地走了。

  玲瓏幽幽問一何必如此絕情？你很喜歡她不是麼？還有那位靈兒姑娘，你也並不討厭。

  你不懂。再美好、再喜歡的食物，你可以忍心不把它吃掉嗎？

  楊康看著轉瞬間已空蕩蕩的青雲門，良久。

  孩兒們，該幹活兒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