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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少年來時不失意

  第154章 少年來時不失意

  「緊張嗎?」

  清晨六點半,慕尼黑凱賓斯基酒店餐廳。

  格策往麥片碗裡倒了第三勺蜂蜜,勺子攪著牛奶,與瓷碗碰撞發出叮噹聲。

  他問這話時沒抬頭,但搖晃勺子的動作明顯帶著些不平常的情緒。

  李默坐在他對面,正剝開一粒水煮蛋。

  「我覺得還好。」

  他把剝好的雞蛋放進碟子,拿起餐刀切成兩半,蛋黃是完美的溏心。

  「還好?」格策抬起頭,眼睛瞪大,「歐冠決賽!再過十二小時,我們就要站在歐冠決賽的舞台上了!」

  李默瞥了他一眼,把一半雞蛋送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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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里奧,你踢德國杯決賽前,也這麼問過我。」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那是德國杯!這是歐冠!」

  「都是決賽。」李默喝了口橙汁,「都是90分鐘,都是11人對11人,都是————踢贏了就捧杯。」

  他說得太平靜,平靜得讓格策有點泄氣。

  「你這個人————」格策嘟囔著,終於開始吃他那碗已經泡爛了的麥片,「有時候真沒勁。」

  李默笑了笑,沒接話。

  餐廳里陸陸續續進來更多人。

  羅伊斯和京多安結伴進來,兩人低聲討論著什麼,表情嚴肅。

  胡梅爾斯頭髮還濕著,顯然剛洗完澡。他拿了杯咖啡就坐下,默默看著窗外的慕尼黑清晨。

  萊萬端著盤子過來,黑眼圈明顯。

  他揉了揉太陽穴,「我夢到我十分鐘內進了五個球,然後一激動,從床上掉下來了。」

  大傢伙聞言一樂。

  格策一口牛奶噴到碗裡,然後故作深沉,「羅伯特,咱做夢也得實際一點,哪有人能十分鐘進五個球?不會是在野球場吧。」

  只有李默面色怪異地抬頭瞅了萊萬一眼。

  七點鐘準時,克洛普和教練團隊出現在了餐廳里。

  渣叔今天穿了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罕見地梳整齊,鬍子也精心修剪過。

  但他一開口,還是那個熟悉的克洛普。

  「都吃飽了?」

  眾人點頭。


  「那行。」克洛普隨手拉了張椅子,沒上桌,就反著坐,胳膊搭在椅背上,「聊聊。」

  他環視一圈:「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歐冠決賽,一輩子可能就這一次機會。緊張正常,不緊張,那是裝的。」

  格策偷偷瞄了李默一眼。

  李默面不改色。

  「但我要告訴你們,」克洛普聲音低沉下來,「走到這一步,我們已經贏了。」

  「四年以前,我從美因茨來到多特蒙德,接手了這支球隊。」

  「那個賽季之前的情況,塞巴斯蒂安(凱爾)和羅曼(魏登費勒)最清楚,離德乙並沒有多遠的距離。」

  「三個賽季,我們從一支中游球隊,變成德甲冠軍,變成德國杯冠軍,再到現在站在歐冠決賽的門口。」

  克洛普目光掃過每個人,「這不是運氣,是你們用每一天的汗水,每一次的奔跑,每一場的拼搏換來的。」

  「所以今天,」他站起身,「不要想著「我們不能輸」,那是給自己徒增煩惱,要想著「我們要贏」。」

  「因為這是我們應得的。」

  餐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然後,格策第一個鼓起掌來:「好!」

  眾人一愣,隨即也紛紛帶著低笑,跟著鼓起掌來。

  氣氛輕鬆了些。

  「夥計們,」胡梅爾斯接過話頭,伸手指向窗外,「你們都知道,我在這個地方待了12年。」

  眾人的目光匯聚到這位多特最中流砥柱的後衛身上。

  「老實說,我曾無數次夢想穿上拜仁的球衣,」胡梅爾斯咧嘴一笑,「但來到多特,與尤爾根,與大家度過這麼多美好的賽季,我才發現我自己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不是一件球衣的顏色,而是和一群對的人,一起贏下對的東西。」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座獎盃,配得上我們這群人,也配得上我們走過的這段路。」

  格策放下勺子,難得收起了玩鬧的神色。

  「馬茨說得對,」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少有的認真,「我從七歲就在多特,看著那些英雄來來去去,也想過自己有一天穿上豪門的球衣會是什麼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隊友,最後落在李默身上。

  「但現在,我覺得哪兒都不如這兒。這裡有我的兄弟,有我從小到大的夢想,還有我們能一起創造的、誰也搶不走的歷史。」

  羅伊斯安靜地聽著。

  他剛回家不久,心卻早已扎了根。

  「我離開過,」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在外面看過不同的風景,也聽過不同的聲音。但只有回到這裡,聽到南看台的呼喊,穿上這件黃黑色的球衣,我才覺得————」

  他抬起頭,小火箭的眼睛裡,火焰開始燃燒。

  「我的足球,就該是這樣。為這座城市,為這些球迷,拼上一切。」

  李默坐在一邊,一直沒插話。

  看著隊友們一個個真心外露的表態,他明白此時的每個人,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心實意。

  他無法以預知者的身份,去苛責尚未發生之事。

  就連他自己,也不會守在多特,唱著一人一城的戲碼。

  但現在,在歐冠決賽之前。

  熱血是真切的。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這位隊內最年輕的隊員身上。

  「兩年前,我坐在多特蒙德為試訓球員安排的宿舍,問自己:來到這個全新的環境,我該怎麼活出不一樣的自己。」

  李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詞彙都很清晰。

  「現在我知道了。」

  李默轉過身,面向隊友。

  「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不是為了打臉誰,不是為了所謂的復仇或救贖。」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

  「是為了當我們老得走不動路,坐在一起喝酒吹牛的時候,能指著今晚的比賽錄像說」

  「看,那就是我們最牛逼的樣子。」

  說完,他站在所有人的最中央,像將軍一般環視自己的戰友。

  餐廳里靜了幾秒。

  克洛普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好!」

  他環視著這些熱血沸騰的弟子們,胸膛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

  「都聽清楚了?記住你們剛才說的話,記住你們身邊的人!」

  他大手一揮,指向門外慕尼黑清晨的天空,聲音如雷霆般炸響:「出發!去把屬於我們的東西,拿過來!」

  「拿過來!!!」

  整齊劃一的低吼,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與豪情,衝破餐廳的寧靜。

  已經提前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下午三點,安聯球場外。


  黃黑色的海洋,從地鐵站出口一直蔓延到球場入口的每一個角落。

  多特蒙德球迷把慕尼黑變成了威斯伐倫分部。

  安聯球場那標誌性的菱形外殼,在五月下午的陽光下格外閃光。

  但此刻,環繞它的不是拜仁的深紅,而是多特蒙德灼眼的明黃。

  「EINLEBENLANG!」(一生一世!)

  「SCHWARZGELB!」(黃黑!)

  整齊劃一的吶喊沖刷著球場外圍的每一寸空間。

  廣場東側的啤酒花園裡,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人正舉著巨大的啤酒杯,站在桌子上。

  「聽著!夥計們!」

  他吼得聲嘶力竭,啤酒沫順著鬍子往下滴。

  「十五年前,我老爹帶著我在這見證了我們的第一個歐冠!」

  他丟下酒杯,一把舉起身邊的襁褓。

  小傢伙眨巴著墨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密集的人群。

  「我兒子叫李!他出生那年正好是李默加盟的那年!」

  男人用力揉著兒子的金髮,「小子,記住今天!等你長大了,也要跟你兒子說這話!」

  「這是我們家族的傳承!」

  周圍爆發出鬨笑和掌聲。

  小傢伙依然眨巴著眼,不理解老爹為什麼這麼激動。

  臨時搭起的官方紀念品攤位前,排隊的隊伍拐了三個彎。

  最暢銷的依然是李默的8號球衣,但今天多了特別款—胸前印著「FINAL 2012」的金色字樣。

  「最後五十件!最後五十件!」店員嗓子已經喊啞了,「要買的趕緊!比賽結束可就沒了!」

  一個英國大叔擠過來,帶著濃重倫敦腔的德語結結巴巴:「有多特蒙德的圍巾嗎?我想————收藏一條。」

  周圍的多特球迷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當然有!」店員遞過一條黃黑圍巾,好奇的打量這個男人。

  大叔接過圍巾,苦笑著搖頭:「謝謝,其實我是切爾西球迷。但你們這支球隊,值得尊敬。」

  他頓了頓,輕聲補充:「而且你們的那個8號,讓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佐拉。」

  氣氛突然變得微妙。

  幾個多特球迷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拍了拍大叔的肩膀:「一會兒場上見真章,但現在————喝一杯?」

  「為什麼不呢?」大叔笑了。


  廣場中央的大屏幕下,一群年輕球迷正舉著自製的標語。

  最醒目的是一幅漫畫:李默身穿騎士盔甲,手持長劍,腳下踩著一隻藍色的巨獅。

  畫工粗糙,但氣勢十足。

  「這是我們熬了三個通宵畫的!」舉著標語的金髮女孩對著德國電視一台的鏡頭興奮地說,「李是我們的騎士!他會帶領我們擊敗雄獅!」

  「李最忠誠的姑娘們!」周圍人起鬨。

  女孩們倒是無所謂:「我聽說在李的家鄉,男人可以有不止一個女人!如果李願意的話————」

  記者連忙打斷:「你今晚預測比分是多少?」

  女孩毫不猶豫:「3:0!李進兩個,馬里奧進一個!切爾西那個德羅巴————雖然很厲害,但馬茨能盯死他!」

  「這麼自信?」

  「當然!」女孩揚起下巴,「因為我們有李。」

  角落的露天座位,幾個老球迷正安靜地喝著黑啤。

  他們穿著多特蒙德90年代的復古球衣,甚至洗的有些掉色。

  「還記得97年嗎?」其中一位白髮老人緩緩開口,「也是在慕尼黑。」

  「記得。」同伴點頭,「3:1贏了尤文圖斯。里德爾梅開二度,還有里肯那個吊射——

  ——我一輩子忘不了。」

  「那時候我們不被看好。」老人眯起眼睛,看向很遠的地方,「尤文有齊達內,有皮耶羅,有德尚————但我們贏了。」

  他轉過頭,目光望向不遠處那群狂歡的年輕球迷。

  「現在這群孩子,比我們當年還瘋。」

  「因為希望更大。」同伴喝了一口啤酒,「97年我們是黑馬,今年————我們是熱門。」

  老人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熱門才好。熱門時贏下的冠軍,才配叫王朝。」

  他們舉起酒杯,輕輕相碰。

  沒有吶喊,沒有嘶吼。

  只有沉澱了數十年,無聲的信念。

  切爾西球迷區在廣場西側,藍色在一片黃黑中起伏。

  但他們沒有退縮。

  倫敦人正齊聲高唱切爾西隊歌,聲音無比堅定。

  「KEEP THE BLUE FLAG FLYING HIGH!」(讓藍旗高高飄揚!)

  一個戴著切爾西圍巾的老太太坐在輪椅上,由兒子推著。

  「媽媽,冷嗎?」兒子彎腰問。


  老太太搖頭,眼睛望著安聯球場:「迪迪埃(德羅巴)說,今天會為我進球。」

  兒子一愣:「德羅巴說的?」

  「夢裡說的。」老太太笑了,皺紋擠在一起,「他穿著藍色球衣,舉著獎盃,對我說:「瑪格麗特,這次我們不會輸。」

  兒子眼眶突然紅了。

  他握緊輪椅把手,看向那片藍色的人群。

  這群切爾西球迷,平均年齡可能比多特蒙德要大五歲。

  他們經歷過斯坦福橋的慘案,經歷過莫斯科雨夜的淚水,經歷過無數次「差一點」。

  他們不像多特蒙德球迷那樣燃燒著青春的火焰,而是沉澱著歲月的重量。

  但正因如此,他們的藍色,沉靜而堅韌。

  下午四點半,兩隊大巴先後抵達。

  多特蒙德的大巴駛入通道時,兩側的黃色浪潮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BVB!」

  「LI! LI! LI!」

  大巴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克洛普第一個走下車。

  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

  李默跟在胡梅爾斯身後,踏上安聯球場的地下通道。

  磅礴的吶喊逐漸化為沉悶的轟鳴,像遙遠戰場傳來的戰鼓擂擂。

  通道兩側掛著歷屆歐冠冠軍的巨幅照片—AC米蘭、巴薩、曼聯、國米————

  李默的目光掃過這些照片,停留在最終的盡頭。

  「我們正在創造歷史。」

  少年喃喃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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