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獵場

  晚上九點半，老國道廢棄檢查站。

  五十多個鬣狗埋伏在兩側山坡和廢墟里，緊張地等待著。他們雖然兇悍，但大多沒經歷過正規戰鬥，此刻握槍的手都在出汗。

  這裡曾是進入C城的主要檢查站，如今只剩下傾倒的崗亭、斷裂的欄杆和滿地被風捲起的文件殘頁。月光慘白，將廢墟照得一片森然。

  

  陸光嶼騎著摩托車，微眯著眼睛，緩緩向C城安全區哨卡方向駛去。

  他在「感應」。

  自從意識到這種能力可以雙向使用後，他就在江離的指導下嘗試主動控制。最初很困難——那種感應像模糊的第六感，時有時無。但連續幾天逃亡路上的練習，加上剛才倉庫里初試身手的自信，讓他此刻的狀態出奇地好。

  呼吸放緩，心跳壓低。

  意識像水波般擴散出去。

  不是「看」，不是「聽」，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感知。他能「感覺」到好像血脈中的吸引，對「同類」的氣息變得極其敏銳。

  然後，他「碰」到了。

  冰冷、黏膩、帶著某種血腥味的惡意。

  來了。

  西北方向，大約五公里。有四五個「場」聚在一起，像黑夜中移動的毒蛇團。

  陸光嶼繼續前行，三公里左右，這幾個場開始移動，周邊有更多的標記匯聚過來，很快聚成一團，直撲而來。

  「十一點方向，大約兩千米。」陸光嶼睜開眼睛，低聲對著衣領內的微型通訊器說道。

  耳機里傳來江離冷靜的回應：「收到。暴露後向西南預定位置引，注意節奏。」

  「明白。」

  陸光嶼又向前走了一段，之後調轉車頭，開始加速折返，看起來就像感應還不熟練，剛剛發現自己暴露，正在加速逃離。在他的感應中，後面追來的「場」也立即加速。

  他換上了一套從疤哥倉庫里翻出來的舊迷彩服，臉上重新抹了灰，背上背著用破布包裹的長槍，腰間別著龍王的匕首，活脫脫一個試圖混進城的逃亡者。

  陸光嶼回到檢查站前，棄車向山上跑去，看起來就像知道躲不開，打算進入山林逃亡。

  幾乎同時，追擊的感染體轉過拐角，雙方視線交匯。

  被發現了。

  陸光嶼「驚慌失措」地回過身，望向感染體追來的方向，臉上做出「糟糕，被發現了」的表情，然後轉身就跑。

  他留了三分速度，時不時還踉蹌一下——像個慌不擇路的逃亡者。

  「他發現了我們！」一個感染體低吼道。

  1號抬手止住隊伍，眉頭緊鎖。他感應到了另一個高活性基因信號，就隱藏在對面的山林里。

  不對勁。

  剛才那種感應……離得很近才逃跑，像是剛覺醒能力的人感應力不夠，也有可能是沒想到他們在埋伏沒有全力感應。但目標明明注射的是高等級藥劑，按博士的數據，有了方向後早該摸索出來了。而且，他逃跑的方向明顯在把他們引向另一個高活性基因信號的位置。

  他在偽裝？還是慌不擇路？

  1號看向遠處那個跌跌撞撞逃跑的身影。月光下，那人背著長條形包裹，跑姿笨拙，確實像個普通倖存者。

  「1號，追不追？」旁邊的隊員問。

  1號遲疑了三秒。

  但就在這三秒里，陸光嶼已經又跑出了幾十米，眼看就要拐進西北方的山林。一旦進山，地形複雜，追擊起來會更困難。

  「追！」1號終於下令，「三人一組，保持距離，小心埋伏。」

  十七道黑影如獵犬般竄出，速度極快，隊形鬆散。

  前方，陸光嶼一邊跑一邊計算著距離。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追兵在加速，但始終保持著三百米左右的安全距離。顯然，對方很謹慎。

  不夠。

  需要讓他們再靠近些，再急切些。

  他咬了咬牙，忽然腳下一絆，「哎呀」一聲撲倒在地，背上的長槍包裹甩出去老遠，槍桿從破布中滑出半截，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他「手忙腳亂」地去撿槍，動作笨拙，還回頭看追兵，臉上滿是「驚恐」。

  這一連串表演，徹底打消了1號最後一絲疑慮。

  如果真是陷阱，不會這麼狼狽。而且對方只有4人，無論是不是正面衝突，己方都有碾壓優勢。

  現在看來只有一個解釋：目標確實是個新手，慌不擇路，破綻百出。

  「加速！」1號低喝，「別讓他進山！」

  感染體們不再保留，速度全開，如離弦之箭般撲來。

  陸光嶼「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前沖，沒入了西南方的山林。

  就在他踏進樹林的瞬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魚，上鉤了。

  廢棄檢查站斜前方的叢林裡，江離——或者說，偽裝成「李婷」的江離——趴在一塊大石後，望遠鏡的鏡片上反射著冰冷的月光。

  她看到了陸光嶼的表演，也看到了感染體加速追擊的身影。

  「各單位注意，」她對著手中的對講機，聲音冷靜而清冽，「目標已入網。聽我命令開火。」

  埋伏在兩側的鬣狗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他們不知道要打的是什麼，只知道「疤哥」說今晚有大買賣。但此刻，看著遠處那些速度快得不似人類的黑影，不少人心裡開始打鼓。

  「那、那是什麼東西……」右側埋伏點，一個年輕鬣狗聲音發顫。

  旁邊的獨眼龍一巴掌拍在他後腦：「閉嘴！管他是什麼，機槍一掃都是爛肉！」

  話雖如此，獨眼龍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他在末世里活了一年多，見過喪屍，見過暴徒，但從沒見過這種……像軍隊一樣整齊、速度卻快得離譜的東西。

  高地上，江離計算著時間。

  陸光嶼已經衝進樹林，感染體緊追在後。距離埋伏圈核心還有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她舉起右手。

  五十米。

  三十米。

  就是現在——

  「開火！」

  江離清脆的喊聲剛落，寂靜的夜空被瞬間撕裂。

  「噠噠噠噠噠——！！！」

  左側高地上的輕機槍率先噴出火舌，槍口在黑夜中炸開耀眼的火光。7.62毫米子彈如金屬風暴般潑灑向下方路面，打在柏油路上濺起一連串火星，打在廢棄車輛上穿透鐵皮發出刺耳的「噗嗤」聲。

  緊接著，右側埋伏點的步槍同時開火。十幾道火線在夜空中交織成網。

  但真正致命的是手榴彈。

  埋伏在路面兩側的鬣狗們，在聽到槍聲的瞬間，本能地將早已握出汗的手榴彈奮力扔出。他們沒受過專業訓練，投擲的拋物線又高又飄，落點也亂七八糟——但正因如此，反而形成了覆蓋式的殺傷。

  「轟！轟轟轟——！」

  四顆手榴彈幾乎同時在路面和兩側爆炸。破片如死神的鐮刀般四散飛濺，衝擊波掀起塵土和碎石。

  第一波打擊取得了超出預期的效果。

  沖在最前面的四個感染體，有三個被機槍子彈直接命中。其中一人胸口炸開碗口大的血洞，仰面倒下；另一人被打斷右腿，踉蹌跌倒；第三人反應稍快，側身翻滾，但腰間仍被子彈犁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而第四人更慘——他剛跳起試圖躲避機槍掃射，一顆手榴彈恰好在身下爆炸。

  「噗——」

  肉體被衝擊波和破片撕碎的沉悶聲響。那人像破布娃娃般被炸飛三米高，落下時已不成人形。

  「埋伏！散開！」1號嘶吼，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驚慌。

  他算錯了。

  他以為目標只有四人，最多加上幾個臨時救下的倖存者。他萬萬沒想到，對方能在逃亡途中，短短几天內聚集起一支五十多人的武裝隊伍，而且還配備了輕機槍和手榴彈！這在末世的現在，已經屬於割據一方的中型勢力了。

  這不合理！除非……

  除非這些人早就埋伏在這裡，等他們上鉤。

  中計了！

  但此刻沒時間細想。機槍子彈如暴雨般傾瀉，手榴彈還在爆炸，剩餘的十三個感染體被迫四散尋找掩體。他們速度快，反應敏捷，但面對覆蓋式火力，個體優勢被極大削弱。

  「反擊！打掉機槍！」1號躲到一塊大石後，舉槍瞄準左側高地。

  但就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高地上的機槍忽然停了。

  緊接著，機槍手——那個被江離指定的獨眼龍——嘶聲大喊：「彈藥打光了！換彈！」

  蠢貨！1號心中大喜。他立刻意識到機會來了。

  「左側機槍啞火！衝鋒！」他躍出掩體，如獵豹般撲向左側高地。

  其他感染體也反應過來，紛紛從掩體後衝出。他們的速度太快，幾個呼吸間就衝出了火力覆蓋區，撲向兩側的埋伏點。

  真正的屠殺，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