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鳩占鵲巢(上)
倉庫後門外是一片荒廢的堆料場,散落著生鏽的鋼架和破損的水泥管,月光下像巨獸的骸骨。靠牆角有兩個大貨櫃,門旁開了透氣孔,像是專門用來關押人員的地方。
陸光嶼被推到一根混凝土立柱前,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柱子上。他低著頭,一副認命的模樣。押送他過來的兩個壯漢,正在用下流的話討論「疤哥今晚有福了」。
「那妞真不錯,雖然長相一般,但那身段……」
「咱們只能等著玩剩下的……」
陸光嶼開始調整呼吸,三長兩短一停——這是韓山嶽教的呼吸法,能快速讓身心進入戰鬥狀態。同時,被反綁在背後的雙手開始細微動作:手指摸索繩結結構,手腕以特定角度緩緩轉動,讓繩子在柱子上摩擦。同時在心裡默數。
江離說,她進去後三分鐘內,會製造動靜。如果超過五分鐘沒動靜,就說明有變,他要自己行動。
現在是兩分四十秒。
倉庫另一頭忽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像是瓷器摔碎的聲音。
兩個壯漢同時扭頭看去。
就是現在。
陸光嶼雙手手腕同時外旋、發力一掙,被反覆摩擦已嚴重受損的繩股應聲崩斷。兩個壯漢愕然回頭,發現陸光嶼已經站在了他們面前。那雙眼睛再無半分畏縮憨厚,只有獵豹鎖定獵物前的沉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拉長。
左邊那個寸頭壯漢最先反應過來,瞳孔猛縮,張嘴欲喊——「來——」
第二個字永遠卡在了喉嚨里。
陸光嶼右手並指如刀,精準砍在他頸側動脈處。
寸頭壯漢連悶哼都沒發出,直接暈厥過去,身體軟軟栽倒。
右邊的瘦高個這時才真正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眼中的茫然瞬間被驚恐取代,右手本能地去拔腰間的砍刀,同時張嘴就要高喊——
但陸光嶼更快。
在左邊壯漢倒地的瞬間,陸光嶼已借力彈起,側身劃了個弧線,恰好繞到瘦高個的視線盲區。瘦高個拔刀的手剛摸到刀柄,陸光嶼已經貼到他身側。
左手如鐵鉗般捂住瘦高個的嘴,巨大的力道讓他所有呼救聲都被壓回喉嚨。同時右膝提起,狠狠頂在他腰側腎臟位置。
「唔!」
瘦高個身體劇震,雙眼暴突,劇痛讓他瞬間失去力氣。陸光嶼左手捂嘴不放,右手手刀閃電般劈在他頸側。
瘦高個眼白一翻,身體軟了下去。
陸光嶼扶住他緩緩放倒,整個過程輕得像放下一捆稻草。
從掙脫繩索到兩人倒地,用時不超過三秒。
他站在原地,側耳傾聽。倉庫內賭錢的喧譁聲依舊,遠處大門口的守衛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只有夜風吹過堆料場鋼架的嗚咽聲。
陸光嶼撿起地上的砍刀,掂量了一下,搖搖頭,又扔了。太輕,不順手。他更喜歡自己的槍——剛才被收繳時,他特意記下了放武器的位置。
將昏迷的壯漢拽進貨櫃鎖好後,他繞到前門乾脆利落的解決了兩個持槍守衛,又悄悄潛回來,從虛掩的門縫進入。
倉庫中央的空地上,十幾號人正圍在一起賭錢。摔花瓶的聲音他們都聽到了,但沒人當回事——疤哥的「特殊愛好」他們清楚,偶爾弄出點動靜太正常了。
直到陸光嶼拎著那杆七尺長槍,從陰影里走出來。
「喲,都在呢?」他笑著打招呼。
賭徒們愣住,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剛才那個「山里小子」。再看他手裡的槍,還有他臉上那種輕鬆愜意的表情,傻子都知道不對勁。
「抓住他!」不知誰喊了一聲。
七八個人抄起傢伙衝上來。
陸光嶼深吸一口氣,身體自動沉腰落胯,擺開架勢。韓山嶽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直接從肌肉記憶里甦醒:「槍是手的延伸,心到,槍到。」
第一個人衝到面前,鋼管砸下。陸光嶼不閃不避,長槍一抖,槍桿精準地「點」在對方手腕上。那人只覺得一股鑽心的疼,鋼管脫手,整個人被槍桿順勢一帶,摔出去三米遠。
第二個、第三個同時撲上。陸光嶼腳步微移,槍身橫掃,用的是「攔」字訣的變式。兩人被槍桿掃中腰腹,如遭重錘,倒飛出去撞翻了一堆紙箱。
第四個比較聰明,繞到側面,匕首直刺陸光嶼肋下。陸光嶼看都不看,槍尾向後一「戳」,正中心口。那人哇地吐出一口血,癱軟在地。
剩下的幾個人嚇傻了,不敢再上前。
陸光嶼自己也有點懵。他知道自己變強了,但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這些亡命徒在他眼裡,動作慢得像慢鏡頭,破綻百出。韓山嶽教的那些槍法,他原本只是死記硬背,此刻卻仿佛水到渠成,信手拈來。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像是孩子第一次發現自己能舉起很重的東西。他看向剩下的幾人,咧嘴一笑:「還有人要試試嗎?」
沒人敢動。
這時,貨櫃的門開了。
江離走了出來,手裡拖著昏迷的疤哥。她看到倉庫里倒了一地的人,以及站在中央、一臉「求表揚」表情的陸光嶼,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解決了?」她問。
「嗯!」陸光嶼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江教官,你看到沒?我剛才那幾招!老爺子教的『點』字訣,還有『攔』字訣的變式!我都沒怎麼用力,他們就倒了!」
江離將昏迷的疤哥像丟垃圾一樣摜在地上,走到陸光嶼面前,上下打量他。
陸光嶼挺起胸膛,等待誇獎。
然後江離伸出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記。
「疼!」陸光嶼捂著頭,委屈巴巴,「幹嘛打我?」
「得意忘形。」江離淡淡道,「剛才對付第四個人,你明明可以用『拿』字訣卸掉他的匕首,非要賣弄那下回馬槍的變式。若他衣內襯甲,或臨死反撲,你此刻已躺在地上。」
陸光嶼張了張嘴,想辯解,但仔細一想……好像有道理。
「還有,」江離繼續數落,「打倒第一批人後,你停頓了三秒。戰場上三秒夠死十次了。」
「我、我那是……」陸光嶼聲音越來越小,「第一次實戰,有點激動……」
江離看著他這副樣子,終於沒忍住,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又迅速壓下去。
「還行,」她轉過身,走向昏迷的疤哥,「至少沒受傷。」
陸光嶼愣了一下,然後傻笑起來。
這算……誇獎吧?
疤哥被一桶冷水潑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面前站著那對「山里夫妻」。
不,現在已經完全不是山里人的樣子了。男孩眼神銳利如刀,女孩氣質冷冽如冰,兩個人站在一起,竟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你們……到底是誰?」疤哥嘶啞著問。
「這不重要。」江離冷冷的說,「重要的是,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配合我們,事成之後留你一條命;第二,不配合,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疤哥看著陸光嶼手裡的匕首——那是他之前收繳的,現在正抵在自己咽喉上。
「你們想幹什麼?」他問。
「借用一下你的身份,還有你的地盤。」江離再次開口,「聽說你十天前打劫了一支小部隊,發了一筆橫財,正在整合周邊幫派?」
疤哥臉色一變:「你們怎麼知道?」
「這不重要。」陸光嶼學江離的語氣,「重要的是,你現在已經是這一帶最大的鬣狗頭子了,對吧?手下有多少人?」
疤哥猶豫了一下,匕首立刻往前送了半分,劃破皮膚,血珠滲出來。
「五、五十多人!」疤哥趕緊說,「有三十多個能打的,剩下的負責雜務……」
「裝備呢?」
「步槍十二把,手槍二十多把,子彈……大概兩千發。還有兩挺輕機槍,手榴彈十幾顆……」
陸光嶼和江離對視一眼。比預想的還好。
「聽著,」江離走到疤哥面前,「今晚,你會召集所有骨幹開會,宣布兩件事:第一,我——」她指了指自己,「將成為你的秘書和代言人,全權代表你發號施令;第二,你得到情報,有一隊『肥羊』今晚會路過北邊老國道,全員出動,設伏劫掠。」
疤哥瞪大眼睛:「你們想讓我的人去送死?」
「不,」陸光嶼笑了,「是讓你的人,幫我們殺另一批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