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 1217.審訊(上)
被碎蜂強行拽回尸魂界的喬木並沒有立刻見到山本元柳齋重國,而是被軟禁在十三番隊隊舍,距離臨時總隊長室只有一牆之隔的院落中,並由碎蜂負責看管。
整整三天,兩人就在這間不大卻很雅致的院子裡待了三天。碎蜂倒也不限制他的活動,更不會變態到上廁所都要盯著,但就是不跟他說話。
他一開始還試著和對方閒聊,幾次之後也就不再自討沒趣了。
直到三天後,他才被雀部長次郎帶去了隔壁。
在臨時總隊長室院子的外面,他見到了聚集在此的所有副隊長。所有人都向他投來了或不解或警惕的目光,除了一人。
「嗨,好久不……阿嚏!好久不見了,小木木~」草鹿八千流臉蛋通紅,鼻子紅腫,聲音嘶啞,整個人病懨懨的。
「好久不見,更木這次竟然沒迷路?要注意身體,這種無聊的會議直接請假就好了。」
不過他也無所謂,只是臨走前瞥了一眼人群最末尾、倚樹而立的市丸銀。對方卻仿佛對他毫無興趣,姿勢始終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自顧自地走神。
喬木只來得及和八千流打了個招呼,就被身後負責押送的一番隊隊士推進了院門。
畢竟在場諸位副官,他就和草鹿八千流與銀銀次郎兩人相熟。這個時候銀銀次郎才不會和他客套。
另一位稱得上親密的副官卻並不在這裡。但隨著他進入院子,終於在兩側隊長隊列的最末端,十三番隊浮竹隊長身邊看到了對方。
志波海燕,從他出現在門口,就神色複雜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喬木副官,」山本總隊長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將他的視線從對方身上拽走,「知道老夫命碎蜂代隊長傳喚你來,是為了何事嗎?」
「為了十三番隊志波三席的下落,」喬木點了點頭,隨即道,「是我將她帶走的。」
院中的隊長紛紛投來驚疑的視線。
「為何?」山本總隊長卻老神在在,並不急切。
「為了救她,」喬木坦言,「卯之花隊長救不了她,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那救下了嗎?」
「……」喬木的腦海中,浮現出志波都離開時那痛苦的表情、憤恨又迷茫的眼神。
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大約是……救下了吧。」
這毫無底氣的回答,讓不少隊長都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山本總隊長卻仿佛並不介意,而是繼續問:「那人呢?」
「不知道,」喬木搖頭,「她醒來後就自行離開了。」
「哼!」三番隊的射場隊長發出一聲冷笑,顯然並不相信這套說辭。
山本總隊長則看向射場千鐵的對面:「卯之花隊長,你認為喬木副官能救下志波三席嗎?」
他沒問卯之花信不信,只是諮詢她的專業意見。
卯之花神色複雜地注視著喬木,半晌後才緩緩搖頭:「以屬下對喬木副官的了解,屬下無法想像此事。」
隊長們紛紛露出瞭然的神色,不少人看向喬木的眼神中,甚至透出了幾分冷酷。
謀害同僚,而且是自己摯友的妻子。此等悖逆人倫的舉動,豬狗不如、天理不容!
但卯之花的話沒有說完,停了片刻又擅自補充了一句:「但屬下願意相信他……」
所有目光齊齊轉向四番隊隊長,後者卻不再說什麼,微微低頭,眼瞼下垂,誰也不看。
「總隊長閣下!」這時,一個人主動站了出來,「從喬木擅自離隊、偷渡現世數月不歸就能看出,他與志波三席之事絕對脫不開干係!」
那人直接單膝跪地:「屬下建議,立刻將他從護廷十三隊中除名並收押,交由我九番隊看管、審訊。屬下定查明真相,給十三番隊、給志波副官一個交代!」
是新晉九番隊隊長東仙要。
對方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赤誠無比,喬木一時都摸不准藍染傷害志波都時,對方是否在場了。
「退下。」東仙要鏗鏘有力的提議,卻只換來總隊長輕描淡寫的兩個字。
後者隨即看向左手隊列末尾:「事關你們的下屬、親人,還是你們二人說說吧。」
喬木回身,看向那邊的浮竹十四郎與志波海燕。
率先開口的是後者:「我要見她。」
「我做不到……」
「嘭!」
喬木一句話沒說完,就被衝上來的志波海燕一把掐住脖子,狠狠將他摜在地上。
他沒有反抗,任憑自己的後背重重摔在地上,任憑對方壓在自己身上,惡狠狠地掐著自己的脖子,大有要將自己掐死在這裡的意思。
志波海燕死死咬著牙,兇狠地瞪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見、她!」
喬木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努力掩飾著自己心中的悲傷與同情。
志波海燕的手勁越來越大,手背青筋暴露。喬木覺得,大概撐不到窒息而死,自己的脖子就會先一步被掐斷。
隊伍中率先看不下去的卻是志波一心。
他大步上前,試圖拉開自己的內侄。但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對方的肩膀,一把刀已經從側後方伸出,擋在他的面前。
「志波隊長,於公,護廷十三隊自有紀律;於私,這是他二人間的事情,」浮竹十四郎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除非您確實知道些什麼,否則還請您不要擅自干涉。」
志波一心內心掙扎了片刻,苦笑著放下了停在半空中的手。擋住他的斬魄刀也隨之縮了回去。
「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浮竹隊長呢,對吧?」志波一心剛退回自己的位置,涅繭利輕佻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來。
所有人都聽到了,所有人都選擇聽而不聞。
「我說啊……」又一個滿是「無所謂」的聲音響起,粗獷中夾雜著幾分沙啞,「就算真是喬木殺了那個什麼三席,直接讓他去十三番隊擔任三席不就好了?」
數道視線齊齊鎖定在更木劍八身上,每一道中都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怎麼?想打架?」更木劍八對敵意非常敏感,整個人如同引擎啟動一般,瞬間亢奮了起來,「你們可以一起上哦!」
「夠了,更木隊長!」趕在總隊長爆發之前,卯之花開口了,「這是神聖的隊長會議,如果你不認同,就不該加入護廷十三隊!」
更木劍八立刻獰笑著反駁:「老子來這裡又不是為了認同你們,而是為了砍你們!」
嘴上這麼說著,他還是乖乖閉嘴了。畢竟上首那個死老頭脾氣臭得很,真被除名了得不償失。
院子裡重新陷入寂靜。
地上的志波海燕,不知何時,手上的力道已經輕了不少,至少已經掐不死一名副官了。
「喬木……」他低著頭,聲音連同雙手一起顫抖著,「她是我的妻子……我應該在她身邊陪著她……」
喬木將頭扭向一邊,不忍心看到對方的表情:「這不是你的錯……」
「你不明白!」志波海燕仿佛被這句話傷到了一般,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大了好幾倍,接著又倏地縮了回去,直接放開了喬木的胳膊。
「這趟淨化行動,她的搭檔是我……」他語氣低沉,「我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人類,他們在進行極其危險的活動,在故意製造虛、研究虛……」
志波海燕一拳狠狠捶在喬木頭旁的地上,將青石磚捶得粉碎。
「是我決定和她分頭行動的!」他消沉的聲音中滿是自責,「我本該和她一起,我不該因為那些人類看不到我們就掉以輕心……我……」
原來還有這一層嗎?喬木知道志波都在追蹤調查員時,被同樣暗中觀察調查員的藍染偷襲了,但不知道志波海燕當時也在。
「海燕,她……至少現在是平安的。」喬木想說志波都很好,話到嘴邊,對方那痛苦的表情又在腦海中浮現,只好狼狽地改口。
「那是連卯之花隊長都無能為力的傷勢,我為了救她,不得不擅自做主,採取了一些非常激進的……手段。」他有些艱難地組織著措辭。
「我可以救她的命,但我沒法替她抹除所有代價!她……」他艱難地說,「她需要時間冷靜下來,需要時間思考……很多事情。我知道你關心她,但這件事需要她自己去面對,其他人只會火上澆油……」
這番話,讓一直冷眼旁觀的碎蜂動容了。她想到了那時的自己,如果自己真的變成了……那副模樣,是否會希望夜一大人出現在自己身邊?
一想到夜一大人看到自己時那副驚愕的表情,即使明知對方不會厭棄自己,她依然感到心臟一陣緊縮。
緊接著,腦海中夜一大人的形象,變成了另一個該死男人的模樣。
『如果非要有人陪,有他就夠……哎???』
碎蜂被這個自己冒出來的念頭嚇了一大跳,差點當場破功。
『是因為他已經見過我那副模樣了……一定是這樣!肯定是這樣!』她在心中反覆強調、自我催眠,好半天才漸漸讓心情平復下來。
然後,她帶著滿心的疑惑,看向了斜對面的同僚:「藍染隊長,你一直沒發言,你覺得這件事要如何處理?」
對面的「藍染」突然被點,似乎有些猝不及防。
不僅對方,她身旁的射場隊長也忍不住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都說二番隊這位代理隊長是個悶葫蘆,這不是也挺活躍的嗎?以前是被四楓院大人壓制的緣故嗎?
「我啊……」「藍染」推了推眼鏡,有些為難地笑了笑,「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應該先查明真相,再做定奪也不遲吧?」
她又問:「不知藍染隊長在現世時,是否聽說過直播副官所說的人類組織?」
「我?」「藍染」面露愕然,「我已經很久沒去過現世了,碎蜂隊長是搞錯了吧?」
這下,更多的隊長將注意力轉向了這邊,有些搞不懂這場對話是怎麼出現的。
碎蜂卻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那大概是我記錯了。」
猶豫了一下,寬大的袖罩中,她重新將在碼頭發現的,還印染有小半個「伍」字的白色布匹,重新攥回了手中,沒有當眾呈現。
這邊的對話開始得莫名其妙,結束得稀里糊塗,讓其他偷聽的隊長更加迷糊了。
等他們的注意力再轉回兩位「正主」時,那邊的對話也進入尾聲了。
「我……還能再見到她嗎?」志波海燕的話語中依然滿是痛苦與迷茫,此時還多出了幾分思念。
「可以!」喬木堅定地說,「別人我無法下定論,但我相信她,因為她是志波都,她是志波家的媳婦。」
如果連志波都最終都無法接納自己假面的身份,那志波家百萬年來的信念與理想,就成了天大的笑話了。
他們還不如乖乖拋棄這些胡思亂想,回歸貴族體系玩兒爭權奪利的遊戲,起碼還能錦衣玉食。
志波都依然坐在喬木身上,雙拳撐著地面,將頭低到最低最低。劉海阻擋了喬木的視線,讓他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良久,志波海燕才緩緩從他身上站起來,昂首看向上首的山本元柳齋重國:「總隊長閣下,我謹代表我個人與志波家,不再追究喬木副官在家妻失蹤一事中的嫌疑。」
說到這裡,他低頭看了眼喬木,眼神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平靜與堅定,隨即又抬頭,在隊長們的譁然聲中,高聲道:「因為我相信喬木君的為人!所以我相信他說的話,相信他絕不會傷害我的妻子、他的朋友!」
山本總隊長注視著下面的兩個年輕人,與其他隊長的驚訝或不解不同,他自始至終都非常平靜,全身上下沒有絲毫波瀾。
待志波海燕說完,他沒做任何點評,直接將目光投向對方的身後。
被無聲點名的浮竹十四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我對喬木君並不了解,但我相信我親手挑選的副官,相信他的判斷,也相信他的擇友目光。」
浮竹十四郎停頓了一下,正式宣布:「十三番隊亦不再追究喬木副官於志波三席……失蹤一事中的所作所為!」
「失蹤……」山本總隊長呢喃著下面兩人都採用的說辭。
喬木的話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
如果選擇相信對方的說辭,那就意味著志波三席並非失蹤,而是早已康復,卻擅自離隊不歸。在護廷十三隊,這是絕對的禁止事項,是要被飛謀隊搜尋、追捕、處決的。
但這兩人既選擇相信喬木,又堅稱志波都仍是「失蹤」,這小算盤他哪能聽不懂?在場的十三位隊長哪能聽不懂?
「所以說到底,那娘們到底活著沒?我說喬木,她要是遇到打不過的敵人,我可以去幫忙啊!」更木劍八疑惑的聲音很不合時宜。
山本從鼻腔中重重噴出一口氣:好吧,是十二位隊長都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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