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1205.蜂
莉莉猛地後退了兩步,恐慌之間腳下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坐在了本應屬於對方的血肉之中。
褲子濕濕的,雙手黏黏的。
怎、怎麼可能?自己明明殺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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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驚訝嗎?所以你剛才是在喜悅,自以為殺死了我?」那個無比熟悉的聲音說著危險的話,語氣卻無比的漠然,仿佛並不介意她殺死了自己。
但莉莉卻從中察覺到了恐怖到令她窒息的危險。她驚恐地發出無意義的嗚咽聲,手腳並用,慌亂地在地上爬著,後退著。
那個看不見的人,卻一步步緩緩跟了上來,並非是在逗弄她,仿佛只是在走自己的路,恰好與她保持了一致的方向與距離。
莉莉嗚咽著、哭泣著,不停地後退,毫無意義地後退,直到撞上了身後的殘垣斷壁。那個人也同時停下了腳步。
「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想死……」這一刻,對生存的渴望,終於戰勝了對社交的恐懼。乞饒的話語脫口而出,毫無阻礙。
但看不見的面前,那個人依然緩緩舉起了手,居高臨下,如同下達命令的裁判一般,準備裁決她的命運。
下一刻,那隻修長的手臂重重揮下。
在莉莉恐懼的尖叫聲中,什麼東西從她體內噴涌而出。
身體被手刀輕鬆斬成兩半,噴涌的鮮血淋了莉莉滿身,尖叫聲戛然而止。
但……她還活著,完好無損地活著?一時間,她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當下的處境。
「快跑……」一個陌生的聲音傳入莉莉的耳中。
卻又有些耳熟,似乎很久之前,在哪裡聽過。
「快跑……」
是誰?
「快跑……」
究竟是誰?!
藍染低頭「注視」著滿臉愕然的人類女孩,與從女孩體內冒出來、被他斬成兩半的虛。
此時此刻,他的內心毫無波瀾,再一次地緩緩抬起了手。
緊接著,他的後脖頸就被一支利刃貫穿!
「休想傷人,你這頭怪物!」
熟悉的聲音。
藍染猛地回身,手刀向身後斬去。襲擊他的人卻同樣靈敏,輕而易舉地躲開了他的攻擊。
拉開距離的同時,對方又是一記逆替,交換了兩人的位置,成功讓他遠離了地上的人類女孩,自己則擋在了女孩的身前。
「是碎蜂隊長啊……」藍染髮出了輕笑。
「怪物,你認識我?」碎蜂一愣,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然後才首次看清了對方的外形。
本該是人類形態的對方,後半身通體黑色,前半身卻是一片雪白。
本該是頭顱的地方,空有腦袋的形狀,卻沒有頭髮,更沒有五官,表面平滑無比。
更詭異的,本該是手掌的部位,卻沒有一根手指,或者說,仿佛五根手指融為一體了。
最恐怖的是,本該平整的胸口,卻隱約有著一張臉的輪廓……不對,不是一張臉,而是骷髏的輪廓!
再結合那自己從未接觸過的怪異靈壓……
碎蜂忍不住眉頭緊皺:「你……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對方卻並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似乎在走神,似乎在思考。
眼前的局面讓她無比疑惑。
她好不容易找到被「喬木」藏起來的這座碼頭,本打算在這裡設下陷阱,以逸待勞。
沒想到一進來就察覺到了這股恐怖的靈壓,等驚疑不定地趕到戰場時,就看到了眼前詭異的一幕:
滿地的滅卻師屍體,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女孩,以及一頭人形的怪物。
她甚至看到那個怪物似乎打算殺害無辜女孩,可女孩體內竟然冒出了一頭虛,用自己的身體替女孩擋住了致命的一擊。
虛……在保護人類?
她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幕,這徹底超出了她的認知。
她不在的這段時間,這裡似乎發生了某些很詭異的事情?
可罪魁禍首喬木,不是和她一起離開的嗎?對方不在的話,這裡還能發生什麼?
說起來,自己抵達現世時,對方正和那群滅卻師,與另外一群人類,在和什麼人對峙。自己當時看了那人一眼,只是個完全不認識的滅卻師而已。
所以這是滅卻師的內戰?那個混蛋還想騙自己,說什麼……什麼來著?藍染?
藍染隊長怎麼可能在……
一瞬間,碎蜂的思維停滯了。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究竟在哪裡聽到過那聲非常熟悉的「是碎蜂隊長啊」了。
即使理智告訴她這個念頭過於荒唐,心中的不安還是驅使她試探著問出了聲:「……藍染隊長?是你嗎?」
那個奇怪的怪物卻並沒有並沒有回答,反而仿佛被她的聲音驚醒了一般,倏地從她面前消失了。
好快!碎蜂心中警鈴大震,雖然完全沒捕捉到對方的動作,但她還是遵循著出色的戰鬥本能,沒有平面躲避,而是一記瞬步衝到了半空中。
上升過程中,她低頭向下查看,這才看到白色怪物竟然已經站在她之前所在位置的後方,一記手刀揮了個空。
然後她就眼睜睜地看著那一記看似平平無奇的手刀斬擊,竟然揮出了一記衝擊波,將前方半徑幾十米扇形區域內的所有貨物,全都轟成了齏粉!
如果她剛才沒有朝天上跳,而是像以往一樣往前方躲閃……想到這裡,她只感覺一陣心驚肉跳,額頭上立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但接著,一擊未中的人形怪物直接抬頭看向空中開始下墜的她,朝著她所在的方向,緩緩抬手……
碎蜂臉色一獰,在對方揮動手臂的同時,不顧一切地在腳下凝聚了規模驚人的靈壓,強行在靈子濃度極高的尸魂界中,施展滯空行走!
又一道衝擊波轟過了她剛才所在的位置,直衝天際,消隱無蹤。
強行在半空中施展瞬步的碎蜂立刻調整姿態,儘量減少空氣阻力,讓自己加速下墜。繼續留在空中,她只能做個活靶子!
但她剛一落地,怪物的手再次揮動。
轟鳴過後,靠著連續瞬步勉強躲開這一擊的碎蜂,後背狠狠撞在一隻貨櫃的鐵皮上,發出一聲巨響。
她半跪在地上,胸膛隨著急促的喘息而劇烈起伏,頭上的汗水與左肩的血液如大雨般滴落,很快就在地上匯聚成一小灘。
最後這一擊,雖然她竭力躲避,還是被波及了。
她太累了。
從尸魂界趕到現世,不計損耗地與喬木那個混蛋打了一架,追了對方好長一段路程,之後又馬不停蹄地尋搜、趕回到這裡,全程沒有任何休息的機會。本以為到了這裡可以好好修整一番,沒想到接著就遭遇了如此強敵。
隱秘機動隊一向講究靜如山、動如雷,疾如風。所以二番隊的成員普遍不擅長持久戰。
更不用說她作為夜一大人之後,隱秘機動隊成績最優秀的成員,執行任務永遠都是乾淨利落,一擊斃命後迅速脫離,哪裡會像今天這般狼狽?
半跪在地上的碎蜂見對面的敵人紋絲不動,自己乾脆也靜觀其變,盡力避免驚動敵人,為自己爭取休整的時間。
但她能察覺到,這個古怪的敵人並非沒有神志的虛,而是有著極高的智慧,恐怕不會如她所願。
果不其然,她甚至都還沒爭取到處理傷口的機會,對面的敵人再次抬手,猛揮。
早有防備的碎蜂,這一次並未使用瞬步,而是在對方即將揮舞手臂發出靈壓衝擊波的瞬間,就憑藉身體素質朝旁邊高速移動。
見對方被這動作吸引,隨著她的運動調整攻擊方向時,她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了一絲冷笑。
在敵人揮下手臂的那一刻,她一個急停,強行接了一記反方向的瞬步,成功衝出了衝擊波的波及範圍。
但接著,她的身旁突然傳出一陣令人心悸的靈壓波動。
碎蜂心中一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還是本能地做了規避。
然後她就看到,一支幽藍色的靈子箭矢,在距離她短短几米的位置憑空呈現,朝著她激射而來!
心中大駭的碎蜂,身體扭成了一個極其高難度的動作,才勉強避過了那支靈子箭矢。
但箭矢命中地面製造的劇烈爆炸,還是波及了她,將她整個人掀飛出去。
碎蜂凌空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讓自己直接摔出去。人還沒徹底停下來,她就猛地看向那邊滿地的滅卻師死者與傷員。
她不明白,這群人為什麼會偷襲自己!難道那個怪物和這群滅卻師不是敵人?
但只是隨意一瞥,她就確定,那些滅卻師就算還活著,也根本沒可能偷襲自己。
既然不是那群滅卻師,那偷襲自己的就是……
碎蜂猛地側頭看向那邊自始至終都沒有挪地的怪物。
然後,她就看到,一支幽藍色的靈子箭矢,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面前,距離之近,幾乎就要觸到自己的額頭了。
甚至不需要發射,只要直接爆炸,就能將她的腦袋炸成爛西瓜。
瞬間,碎蜂大腦一片空白,冷汗狂涌!
甚至不需要發射,只要直接爆炸,就能將她的腦袋炸成爛西瓜。
瞬間,碎蜂大腦一片空白,冷汗狂涌!
這傢伙……難道是滅卻師們製造出來的戰爭機器嗎?
但眼下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她得先活下來!
但不知為何,敵人並沒有抓住這個機會,當場處決她。場面反而陷入了僵持。
不對,不能說是僵持,畢竟那個怪物占盡優勢……
也許只是錯覺,但碎蜂能感覺到,對方似乎在猶豫,似乎並不想殺她。
但無論是否是錯覺,這都是她的機會!
只是一瞬間的愣怔,她就做出了最有利於自己的判斷,然後左手食指中指併攏,猛地一翻。
「破道之四·白雷!」
一道雷電擊中停滯於半空中的靈子箭矢,直接將其引爆。
同一時間,碎蜂已經迅速後撤,借著爆炸的掩護,竟然一記連續瞬直接衝到了對方身後。
隨後她高高舉起右手,五指併攏,套在中指上的鋒利指刃,瞄準了對方後脖頸上的蝴蝶花紋。
這是她的始解,二擊必殺!開場時她已經完成了一次偷襲,只要再命中第二次……
碎蜂的手對準對方後脖子上的花紋,沒有絲毫猶豫,幾乎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了下去!
「噗!」
凝聚了她幾乎全部靈壓的指刃,輕而易舉地貫穿了對方的鋼皮,精準地刺中了那條蝴蝶刺青。
幾乎是同一時間,以指刃刺中的地方為起點,怪物的脖頸開始崩壞,大片血肉直接化作做原始的靈子態,逸散到空氣中。
贏了!看著那迅速擴大的空洞,看著對方搖搖欲墜的頭顱,碎蜂的嘴角勾出了喜悅的弧度。
但下一刻,崩壞陡然停止,怪物後脖子上洞也不再擴張。標準的圓形洞口,既沒有穿透對方脖頸,沒看不到一絲血肉骨骼的痕跡,反而一片漆黑,如同一個黑洞。
這一幕讓碎蜂有些愕然,但她沒有多想,只是驚訝於這個怪物的強悍,竟然能夠遏止她的必殺?!
可緊接著,那漆黑的洞中,就傳來了令人不安的波動,與一抹血紅的光芒。
是什麼……
那光芒並沒有一閃而逝,而是持續積累、越來越熾烈,仿佛一顆微型的太陽。
如果說碎蜂還不太熟悉滅卻師的能力,那她對這東西實在太熟悉了。數個月前,她在瀞靈廷、在虛圈,見識太多次了……
虛閃?!
就在她反應過來的同時,一道血紅的光柱從怪物後脖頸的黑洞中激射而出,避無可避地,洞穿了她的胸口。
然後,在那個黑洞的迅速癒合中,被虛閃洞穿的碎蜂重重摔了出去,中指上的指刃重新化作短刀,脫手而出。
她使勁掙扎了幾下,想要站起來,最終卻還是無力地倒在地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個白色的怪物也來到了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而她也親眼看到了,對方取代雙手的刀刃,重新變回了兩隻手的模樣。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這個怪物不是沒有手,而是使用了類似破道之七·犽刀的能力。
外放靈壓凝聚、破道、靈子隸屬、虛閃、超速再生……這究竟是一頭什麼怪物啊?
但這已經與她無關了。她知道,自己輸了,輸得非常徹底。接下來等待她的,只剩下唯一的結局。
周身越來越冷,視線越來越模糊,體內的靈壓迅速削弱,她清晰地感覺到了生命力的流失。
腦海中亂糟糟的,思緒與回憶不停交錯湧現,越來越快,越來越雜。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只是……夜一大人,對不起,我沒能……
怪物卻沒有殺她,而是蹲身在她面前,緩緩伸出手,覆蓋在她的額頭上。
這是什麼意思?回過神的碎蜂一時無法理解。
但她清晰地察覺到,有什麼東西,順著對方的手掌與自己的額頭,湧入自己體內。
不知道是什麼,但這一瞬間,她的心中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恐懼到令她頭皮發麻、全身顫慄!
「不、不……不!」她努力搖頭,想要躲開對方的手,用盡最後的力氣掙扎著想要逃走。
碎蜂感受著體內她無法理解卻誘發著靈魂深處恐懼的恐怖變化,整個人都近乎崩潰了。
「離我遠點……」她虛弱的呢喃中夾雜著哭腔,眼淚順著臉頰不停地流淌,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行。
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然後,只爬了幾步,她模糊的視線中,雙臂就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就如同昆蟲的腿一般。
「呀啊啊啊!」碎蜂恐懼地尖叫著,兩條昆蟲腿隨著她的尖叫瘋狂揮動。上半身失去支撐的她重新摔在地上。
「走開!走開啊啊啊啊啊啊!」她瘋狂地尖叫著,雙腿毫無意義地蹬踹著地面,整個人在地上不停地蠕動,似乎想要逃離那兩條昆蟲腿。
但後者卻成了她的附骨之疽,成了她的噩夢。
直到她突然感到雙腿也出現了異變,不僅如此,她的兩側肋下,她的後背肩胛骨,都出現了奇怪的感覺。
仿佛皮膚下、肌肉間,有什麼東西在生長,在冒頭,在掙扎著想要破皮而出。
於是,多了幾個噩夢的碎蜂,崩潰了。
以至於她任憑身下突然出現一個空洞,任憑自己直接墜落下去,又重重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緊接著,一隻手粗暴地刺進她胸口正在逐漸癒合的猙獰傷口,重新將傷口撕裂。
劇烈的疼痛終於喚醒了她的神志。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面前的補刀人,卻絲毫感受不到悲憤,感受著對方刺入自己體內的手,反而有了種強烈的得以解脫的輕鬆。
「殺了我,喬木……」她整個人癱在對方懷中,虛弱地呢喃著,「求求你,殺了我……」
視線越來越模糊,淚水又一次止不住地湧出。
喬木看著碎蜂臉上已經停止蔓延的角質層,輕聲道:「閉上眼。」
對方聽話地閉上了雙眼,眼淚繼續順著眼角流淌,臉上卻露出了解脫的微笑:「謝謝你……」
喬木默然片刻,才柔聲道:「睡吧,只是一場噩夢而已。睡醒了,噩夢就過去了……」
「謝謝你……」不知聽沒聽到他說的話,碎蜂又夢囈般呢喃了一句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喬木小心翼翼地從對方胸口中抽出被血污浸染的手,唯獨將那枚崩玉留在對方體內。
他輕輕將對方放平在地上,再次起身,看向了不遠處的藍染。
「藍染,你已經墮落至此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