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1092.化險為夷

  回到監控室的喬木，立刻問現場的交管負責人：「高隊，我已經讓店裡的人將所有無人機都飛出來了，他們正在安裝直播軟體，一會兒就把直播間連結推過來。」

  「好好好，」來自晉中的大隊長一邊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煩躁地不停瞅著手機上的時間，「我已經向市里求援了，很快就會有具體指令下來。」

  烏金山避暑小鎮的安防系統即使不能說年久失修，但也絕對是卡著安防下限布置的。而且大部分監控布置都推給各個商家了，並未進行中控集成。面對眼下這種情況，連最基本的需求都無法滿足。

  外面堵得水泄不通，他們一離開建築就寸步難行，甚至隨著越來越多的遊人進入各個建築歇腳，他們連這棟樓都很難出去了，更別說了解外面的具體情況了。

  這種情況下，喬木果斷讓體驗店停止服務並收回所有無人機，希望能藉助無人機來一覽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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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面那邊的員工行動速度很快，沒幾分鐘就把直播間連結發了過來，喬木迫不及待點了進去。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就倒吸了一口冷氣：八台智翱·影像大師的直播畫面被切成一個個方塊，但每一個方塊中，都是密密麻麻根本數不清的攢動人頭。隔著屏幕，都讓人頭皮發麻！

  「怎麼這麼多人？！」高隊也嚇了一跳，「你們就這麼往裡放人，一點都不攔著？！」

  喬木沒解釋，也輪不著他解釋。本該做出解釋的烏金文旅董事長趙福生，到現在都聯繫不上。

  他立刻借過保安的手機，給店裡打了過去，電話一接通就大聲質問：「怎麼就八台？！」

  那邊的店長立刻辯解：「喬總，不是就八台，我們就八個人，每台手機只能同時控制一台。咱們店裡的無人機都沒做連通……」

  喬木重重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氣：「向客人徵用手機！有無人機駕駛經驗、願意服從指揮不搗亂的優先，讓他們幫忙操作，事後每人兩千元獎勵！現在就去！立刻、馬上！」

  他沒有掛斷電話，而是要求對方保持通話暢通，又問：「高隊，您有什麼指示？我們這邊接下來怎麼做？」

  高隊吞了口唾沫：「往外飛，讓我看看外面……不，往上飛，讓我看整體情況……先往上飛，再往外飛！」

  「您需要總覽全局，還需要看到小鎮外圍、人群邊沿，對嗎？」得到肯定後，喬木立刻轉達要求。

  八架無人機，兩架拉升高度，六架飛往小鎮外圍，隨著畫面的變動，整個小鎮的情況都在屏幕上盡收眼底。

  與此同時，隨著越來越多的無人機升空，直播畫面中亮起的分塊畫面也越來越多，小鎮的整體情況也越來越清晰。

  但高隊卻遲遲沒有說話。

  喬木疑惑地瞥了對方一眼，發現對方臉色有些慘白，本就稀疏的頭髮早就被滿頭的汗水浸濕，散亂地貼在頭上。

  他並不覺得對方的表現有任何不堪。別說對方只是個四五線小城市負責交通的中隊長了，饒是他，那種緊張的窒息感也絲毫未減輕，握著手機的雙手同樣在微微顫抖。

  面對這種局面、這種壓力，沒有崩潰，已經是心理素質極佳了。

  「高隊？」他輕聲提醒對方，要儘快定方案、拿主意、下命令。這種時候可拖不得。

  高隊卻沒有任何反應。

  「高隊？！」喬木陡然提高嗓門。

  「啊？哦！」高隊一個哆嗦，回過神來，卻依舊沒拿主意，反而看向手中的手機，不停嘀咕，「再等等……再等等……」

  等什麼？

  沒等喬木想明白，對方手機一震，鈴聲都沒來得及響起來，就被對方光速接起：「喂！我是高毅！」

  高隊沒開公放，但中年人手機音量總是調得很高，喬木輕而易舉就聽到了對面的聲音：「老高，我是范強！你還在現場嗎？」

  「范隊！」喬木眼見著對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我在，我一直堅守在現場！支援什麼時候到？」

  「很好，」那個范隊隨意地誇獎了一句，「支援全在路上了，不止是咱們支隊，市局能抽調的警力也全調過去了。不僅如此，武*支隊那邊也出動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高隊激動地不停打轉、踱步，「他們什麼時候來？誰帶隊？我一定做好交接！！」

  那話那邊停頓了一下，嚴肅道：「老高，沒有交接。我們剛才緊急碰了個頭，已經決定了，任命你為現場總指揮！接下來不管過去多少人，不管是什麼級別，都要服從你的指揮。」

  高隊如遭雷擊、呆立原地，良久，才在電話那頭「你聽到了嗎」的呼喚中回過神，忙慌推辭：「范隊，我不行的……我沒指揮過這種……」

  「我知道！」那頭打斷他，語重心長地說，「但咱們都沒有經驗，你又最了解現場情況。讓後面的人接手指揮，他們需要多久才能熟悉現場情況？現場有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他們熟悉情況？」

  電話那頭的范隊又苦口婆心勸了幾句，大義凜然地說了幾句場面話，就掛斷了電話，只留下高隊站在那裡發愣。

  監控室中已經沒有人說話了，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著這位高隊，等待他下達命令，只剩下喬木手機中，智翱線<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驗店中的嘈雜。

  「高隊……」喬木走到對方身邊，呼喚著對方，卻卡住了。

  他看到，這位高隊的眼神已經發直了，就連不停顫抖的雙唇都沒了血色。

  喬木無奈，乾脆從對方手中撬過手機按亮，找到通話記錄撥了回去。電話幾乎是瞬間接通：「還有什麼事？」

  「范隊，我是智翱科技的負責人喬木，」喬木快速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現場需要您那邊提供一些幫助。」

  那位范隊反而先問：「你是現場的企業負責人？你們實在太不負責任了！這麼亂搞是要承擔責任的！」

  聽到這話，喬木一陣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我們聯繫不上烏金文旅的負責人趙福生，我是智翱科技的負責人，協助高隊進行人員疏散工作。我們這邊有一個很緊急的情況需要向您匯報。」

  那邊卻又問：「高毅呢？為什麼不是他向我匯報？」

  喬木徹底不耐煩了，撇了一眼還在發愣的高毅，說：「高隊長在制定方案，不讓我們打擾他。」

  范隊沉默片刻，才怒氣沖沖道：「那你說吧！」

  喬木解釋了一下他們需要靠無人機直播來了解外面的情況：「我現在擔心抖咖那邊會把直播間封掉，所以需要市里立刻聯繫企業那邊，幫忙維持直播，千萬不能中斷！」

  那邊只說了句「知道了」，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喬木將手機塞給高毅，使勁推了推對方：「高隊！我們沒時間了，您得立刻拿出方案來！」

  哪怕你給個方案，我來具體指揮啊！我又不懂公共應急管理、沒接觸過人群疏導應急預案。

  高毅終於回過神了，訕訕地看了看他，但馬上又反應過來。

  對方只是眼睛一閉，再睜開時，已經閃過一絲狠厲。對方陰鷙地瞪著喬木：「范隊你囑咐你什麼了？你不用轉述，直接安排！」

  喬木一下子愣住了，怔怔看著對方，不理解對方在想什麼。

  這種時候，你甩鍋？你甩得掉嗎？！

  高毅卻沒想這麼多，反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指著已經轉到電腦屏幕上的直播畫面，厲聲道：「就這點無人機，還沒有通訊功能，這根本不是合格的救災無人機！你們公司做的是什麼東西？你讓我用這個怎麼指揮？！」

  旁邊三名烏金文旅的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時大氣不敢喘。

  高毅卻不放過他們，指著其中一人厲聲道：「你是這裡安保負責人，這麼長時間就一直躲在這裡？！」

  那名安保經理立刻委屈無比：什麼叫我一直躲在這裡？說得好像你不是似的……

  他很想小聲提醒對方，他舅是隔壁區的中隊長，但也知道人前不適合提這個。

  高毅此刻的思路無比清晰，他很清楚光是這樣還不夠，鍋已經被支隊全體同僚甩到自己身上了，僅憑面前這幾個歪瓜裂棗，背不起自己身上的鍋。

  他狠狠發了一通脾氣，終於開始履行指揮職責。而他的第一條命令就是：「讓你們公司的人全都到外面去，擠在鎮裡、躲在屋裡做什麼？！」

  安保經理小心提醒：「高隊，他們……這……您看看這人山人海的，這也出不去呀……」

  「出不去？出不去他是怎麼進來的？！」高毅指著喬木厲聲質問，「立刻給他們打電話，一個一個打！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必須出去！他們出去了，我才能指揮他們進行疏散！不然我指揮誰？撒豆成兵嗎？！」

  這就是徹徹底底地甩鍋了。喬木再也聽不下去了，走到一邊撥通了閻志強的電話，簡單說明了情況：「我這邊需要無人機支持……多少？越多越好！有多少來多少！我知道，發貨延遲，能飛的全部派過來，立刻！人不夠就把產線停了，對！馬上！」

  掛掉電話，他又給政府關係部湯志勇打了過去：「湯經理，你現在在哪？交通廳？離公安廳近嗎？好！太好了！」

  一聽交通廳與公安廳就在龍城大街隔街相望，頓時大喜：「你現在立刻放下所有工作去公安廳，人命關天！現在就動身，邊走邊聽我說……」

  掛掉電話一轉身，喬木就被嚇了一跳：包括高毅在內，屋裡所有人此刻都紋絲不動地死死盯著他看，每個人的表情、眼神里的東西都不一樣。

  「你……」還是高毅率先打破了沉默，對方使勁吞了口唾沫，「你認識……李廳長？」

  喬木還沒來得及說話，手中電話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是湯志勇打回來的，趕緊接起來：「還有什麼事？」

  「是我……」湯志勇和他同時開口，被噎了一下，連忙往後說，「GA的李廳長現在就在交通廳，我遇到他了……」

  電話那邊聲音越來越小，湯志勇還沒說完，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傳來：「我就是李成林！直接匯報情況！」

  聲音從手機中傳出，喬木身旁的高毅下意識軍姿立正，但喬木看過去的瞬間，對方又連忙挪開視線不與他對視。

  見對方依然在逃避，喬木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自己回報：「烏金山避暑小鎮設計最大承載能力1500人，現在小鎮裡遊客人數在八千以上！無人機畫面來看，外圍一些人在離開，但進來的人更多，進入小鎮的人數還在緩慢增加。

  「現場所有工作人員都分散開維持秩序了，小鎮寸步難行，無法聚集、無法進行疏導！但通往小鎮的路都被堵死了，警車全都堵在路上了，根本進不來！

  「小鎮有五個出口，兩個是通往晉中的路，一個通往太原，一個通往滑雪場，一個通往遊樂場和登山區。後兩條路是暢通的，沒有堵車，都是單車道加單步道，約5-6米寬。我認為可以考慮優先疏散靠近這兩條路的區域。

  「……」

  喬木三言兩語，就將現場的情況介紹完畢。

  「很好，情況我已經掌握了，」電話那頭，李成林沉聲問道，「誰是現場負責人？」

  喬木立刻看向高毅，後者又倉惶地挪開了視線。

  見狀，他沒有一絲猶豫：「是我！我是現場負責人！」

  電話那頭停頓片刻，又確認道：「你確定？」

  「我確定！」喬木堅定地說，「只要您同意，從現在開始，我就是現場負責人！」

  「好！好！好！」李成林連喝了三聲好，「你剛才說的直播間怎麼找？」

  問完，對方聲音小了一些：「這位小同志，你按你們老闆說的找一下那個直播間。老宋，你馬上聯繫抖咖，讓他們務必保證直播的順暢！絕不能有一絲疏漏！」

  「是！」伴隨著一個鏗鏘有力的回令聲，李成林又問：「如果我要接管現場無人機的指揮，該怎麼做？」

  「我立刻讓我們公司的技術人員去找您！」喬木絲毫不停頓，「給他們準備一根接入網際網路的網線和一塊沒有外網隔離的大屏，他們能把直播間投到……」

  「你們公司有沒有這個條件？」李成林卻打斷了他，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馬上作出決定，「讓他們就在公司準備，我去找他們！交管局能給我清路，更省時間。」

  說著，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現在還有一個緊急情況，」喬木繼續問，「遊客的情緒已經快到極限了，我需要想辦法安撫他們，但我不敢輕易開廣播，我現在都不敢讓他們挪地兒！」

  「我明白，你的顧慮是有道理的。擁擠不可怕，可怕的是恐慌情緒，」李成林沉聲問，「你在現場，有什麼想法？」

  「我有一個想法，但不知道是否可行，需要您的意見。」喬木立刻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在今天之前還堪稱荒涼的烏金山避暑小鎮，此時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一不小心就會讓所有人粉身碎骨。

  更可怕的是，這個火藥桶四周，已經火星四濺了。

  裡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進來。明明是避暑小鎮，人潮洶湧之下，卻各個口乾舌燥，想要買瓶水都買不到。

  為數不多幾家開業的超市中，本就沒怎麼備貨的飲料、雪糕，全都銷售一空。

  人們甚至已經開始飲用自來水了。但更要命的是，想要接一杯自來水，他們首先得從隊伍中擠出去。

  小鎮中的店鋪、樓宇和酒店中也擠滿了人。幾家酒店甚至不得不打開所有房門，讓遊客自由在裡面休息，而不是全都坐在樓道里。

  即便如此，還是不夠。

  天上的大太陽更是加劇了人們的躁鬱，越來越多的人徹底失去了耐心，試圖離開這個倒霉的地方。

  但他們不知道該往哪走。他們是第一次來，從進入小鎮，放眼望去就只有黑壓壓的人頭，看不到路，更看不見路邊本就稀少的指示牌。

  隨著人潮挪動了一上午的他們，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自己的車又在哪了。

  一些人開始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擠亂撞，換來的則是其他人的埋怨、指責甚至辱罵。

  很多人已經意識到了危險，越來越努力地試圖脫離人群。但他們的努力，反而加劇了局面的惡化……

  「長沒長眼？！」

  「擠你媽呢？！」

  「你他媽的再說一次？！」

  「瞅你麻痹呢？！」

  「我草泥馬！」

  衝突開始在避暑小鎮的每一條街道浮現、爆發，並如同病毒一般迅速蔓延、擴散。

  「別打啦！」

  「哎呀，你們看著點兒！撞著人了！」

  「要打出去打！」

  「快拉開他們！這麼多人要出事兒！」

  衝突帶來的不止是怒火，還有恐慌。

  就在場面越來越混亂時，小鎮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了廣播的聲音。

  「喂喂餵？」伴隨著沙沙電流聲的試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給遍布小鎮的衝突按下了暫停鍵。

  「大家好，我是智翱科技的董事長兼總經理喬木。」第一句話，就引起了人們的興趣。

  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的人，自然不是來避暑的，大家都是衝著智翱·影像大師來的，或者衝著智翱這家年輕得可怕的公司來的。

  在場的年輕人，早就在無數短視頻與公眾號文章的輪番轟炸下，將智翱·影像大師的賣點，與這家公司的傳奇之處，記了個滾瓜爛熟。

  唯獨智翱的創始人一直是個謎。

  雖然喬木公開炮轟一省領導之事，在政治、產業、金融甚至學術等小圈子，都已經人盡皆知了。但在公眾層面，他依然只有一個名字。

  除了知道他叫喬木，公眾甚至連他的性別都不清楚，更不用說年齡、籍貫、學歷、母校甚至國籍這些信息了。

  對於這位神秘的創始人，網上什麼說法都有。

  有說他是二代所以才能如此神秘的；

  有說他是理工天才，坐擁多個常青藤學位，情商低不善交際社恐低調；

  還有不少女性網友，堅信喬木是女性。她們認為，只有毫無男凝的女性，才能如此了解女性的需求與痛點，才能創造出在她們看來完全迎合女性需求的3C產品，將無人機身上的「男性專屬」標籤撕得粉碎。

  大家這次是來近距離體驗無人機的，沒想到竟然還有意外之喜，在這種地方遇到了那個網上眾說紛紜的神秘創始人。

  「今天是智翱首家線下實體店第一天開業，我凌晨就起來了，本以為能第一個來，結果四十公里堵了五個小時……大家都這麼有毅力嗎？要不要來為我打工？我很慷慨的。」

  喬木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個小謊，又開了個冷笑話，緩解氣氛。

  人群中傳來陣陣輕笑。

  大家都很不耐煩、很不高興了，但對這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神秘「商業奇才」，卻有著更多的寬容。

  隨著他「有點干……能來點音樂嗎？」的嘀咕，舒緩的輕音樂開始響起。

  廣播的清晰度並不高，相比個人的手機、耳機，聽廣播音樂算不上什麼享受。但這個時候，放一首舒緩的音樂，顯然能夠安撫人們的情緒。

  這是李成林教給他的，這種時候，音樂對情緒的影響，比單純的語言更有力量。

  音樂響起十幾秒後，一直關注直播間畫面的喬木，看到所有的衝突都停下來了，沒有重燃的跡象，連忙適時鄭重道歉：

  「我知道大家已經很不耐煩了，這是我們智翱的錯，我們沒想到大家會這麼熱情，沒提前做好預案。我們搞砸了，非常對不起！」

  「道歉有什麼用？！給補償！」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吼，不知道幾分玩笑幾分認真。

  喬木當然聽不見，依然說著自己準備好的詞：「對於我們犯下的錯誤，智翱一定會以最大的誠意予以彌補。我肯定不能送給你們一人一台影像大師，我當資本家也沒幾天，還賠著本兒呢……但我保證智翱的補償方案是有足夠誠意的。」

  在人群的鬨笑中，喬木繼續說：「至於具體方案，我得先問過我的財務經理，確保不會破產。所以請容我先賣個關子。

  「我想大家已經看出來了，今天大部分人都很難親自體驗到智翱·影像大師了。作為最最最微不足道的補償，我們將為大家提供一場非常簡陋的無人機表演。

  「在此期間，大家可以體驗影像大師的智能出片。相關視頻與照片，我們會在之後，與補償方案一同發送給大家。

  「一會兒大家願意，還可以與各自身邊的陌生人一起合影。相逢即是緣，像這種摩肩接踵、寸步難行的場景，也算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了，不如留個紀念如何？」

  「接下來幾分鐘，我們的無人機會分批次入場。為了讓大家都能拍照，請大家在接下來幾分鐘留在原地不要隨意走動，再等待片刻，不要擁擠。也希望大家能找回一個好心情……」

  隨著喬木的話語，伴隨著輕柔的音樂，原本用來監視小鎮的十四架無人機開始出現在人群上空各個位置。

  十四架無人機灑在小鎮中，稀疏得堪比三毛的頭髮，哪能有什麼表演？更不用說這些無人機從一開始就沒有內置用於表演的程序。

  下面的人們最初如此近距離看到無人機還頗為興奮，但等了一會兒，發現無人機只是要麼傻傻地滯空，要麼緩緩在人群頭頂逡巡，就全都傻眼了。

  他們都看過無人機表演，沒看過現場也看過視頻。這……這算哪門子表演？

  不過很快就有研究過攻略的人，嘗試著對無人機做手勢。

  果不其然，360°智能手勢識別，立刻調動無人機飛到那人上空，將主鏡頭對過去。

  那個男人立刻興奮地拽著身旁的女朋友開始擺姿勢，隨著兩人姿勢的改變，無人機也不斷調整方位。周圍的人立刻看明白了：這就已經拍上了！

  周圍人群也紛紛效仿。

  本就擁擠的空間，隨著人們的各種姿勢，變得更擁擠、混亂了。

  無論監控室中的喬木，還是正坐在車上向智翱總部疾馳而去的李成林等人，看到這一幕，心都快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了。

  喬木的主意就是在指揮就位之前，先搞個「粗體驗」，將人們的注意力轉移開，不讓他們再在無意義的等待中煩躁，但也不能讓他們產生立刻離開的念頭。

  這個想法有多冒險，只看現在直播畫面中亂糟糟碰撞摩擦更激烈的人群，就知道了。

  但直播間畫面後面眾人甚至都忘記了呼吸的凝視中，很神奇的，人們竟然沒再爆發衝突。

  隨著無人機高度的降低，他們也能聽清現場一些聲音了。雖然偶有抱怨，但相互衝撞者，往往都能一句略顯敷衍的道歉就讓衝突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前所未有的大合影體驗中，心中的煩躁早已消隱無蹤，甚至已經顧不上去找茬了。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只擺弄姿勢卻看不到成片的情況，也讓越來越多的人迅速喪失了耐心。

  「就這麼幹拍啊？就這麼幾架，拍沒拍著都不知道。」很快，就有人開始抱怨了。

  「就是，」有人立刻附和，「看那幾個，哎呦，扭的呀，霸著機子不給別人用，顯她們能的……」

  這陰陽怪氣立刻又引來了護花使者的怒目而視。

  新的衝突，又在開始醞釀……

  但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突然指著天空大喊：「快看！那是什麼？！」

  周圍人群立刻看去。起先，大部分人看著碧藍的天空，什麼都沒發現。但眼尖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空中似乎有一些奇怪的黑點。

  那些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很快就被人們認了出來。

  「無人機！」

  「好多無人機！」

  「快看，從天而降啊！」

  一時間，人們甚至都顧不得擺姿勢了，全都齊齊看向天空。

  一架架無人機，排著不怎麼規範的一字長蛇陣從天而降，在距離地面十幾米的位置打亂陣型，向小鎮各處散去。

  「真的是無人機！」有女孩興奮地指著天空大喊。

  「我去，這得多少啊？」身旁的男孩則咋舌，「他們工廠建山里了？」

  二十、五十、七十、一百、一百五、二百……最終，超過五百架智翱·影像大師，從幾十公里外的生產中心，順利抵達烏金山避暑小鎮。

  所有遊客看著頭頂密密麻麻的兩千萬，興奮不已，再也沒有人抱怨了，所有人再一次投入到拍攝中。

  之前十幾架無人機，連塞牙縫都不夠，自然無法滿足絕大多數人的需求，他們甚至會覺得智翱這家公司就會糊弄人。

  現在看著漫天的黑色甜甜圈，所有人的顧慮都一掃而空了。

  拍照活動是真的，智翱是來真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監控室中的喬木，終於重重鬆了口氣，往後癱坐在監控室唯一一張椅子上。

  他的身旁，大隊長高毅也終於鬆了口氣，訕訕地稱讚道：「喬總果然是青年俊才……」

  喬木沒理會對方，一直保持通暢的手機中，卻傳來李成林的聲音：「你是誰？」

  高毅一窒，立刻熱情而卑微地自我介紹，完了還不忘強調自己一直在和喬木一起制定方案云云。

  但他說完後，電話那頭卻只剩下雜音了。此時的高毅，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李成林終於開口了：「我們到了，我看到貴公司的人了。」

  隨著李成林抵達智翱總部，能夠清晰查看每一台智翱·影像大師的高清圖傳，還能現場指揮遠程飛控人員對每一架無人機進行精準操作，一路上一直在構思、討論的疏散方案，也正式開始了。

  大部分無人機依然在「熱情」地為遊客拍照，小鎮最邊緣，幾處出入口處的無人機，則一點點向鎮外飄去，並持續微微降低高度。

  一直將注意力放在這架無人機上的外圍遊客，自然而然地紛紛跟了上去。

  很快，幾架無人機，就各自成功將幾十上百名遊客吸引出了小鎮。

  隨著小鎮出口處空出了一塊，裡面一層的無人機也如法炮製，緩緩帶著人群，有意識無意識地向小鎮外疏解。

  這個過程就如同剝火龍果一般，一層層、一片片。

  位於小鎮中心最高點、俯瞰全局的無人機畫面中，原本黑壓壓的人潮，就這麼一塊塊地分離、消失，也讓畫面外的人越來越振奮、鼓舞。

  整個紓解過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到了後面，人們已經察覺到無人機的意圖了，也都拍累了，紛紛有意識地四散開來。

  但那些之前一直被堵在各個建築物內的遊客，卻不甘地蜂擁而出，試圖召喚無人機回來給他們拍照。

  這一幕讓原本以為萬事大吉的李成林等人，嚇得心肝一顫，趕忙又調集了近百架無人機，扔下那些已經被「騙」出小鎮的人群，衝進小鎮給這些人拍照，避免了一場新的衝突。

  一場足以釀成前所未有之人禍慘劇的風險，就這麼被清除了。

  但事情並未就此結束。踩踏的風險消失了，可數千輛汽車、數萬名乘客，此刻還被堵在山裡出不來呢。

  晉中與太原的交管人員已經紛紛進山了，但要徹底紓解這幾條堵得嚴嚴實實的山路，至少還需要數個小時。在此期間，依然要儘可能化解遊客與司機們的滔天怨氣。

  不過這就不是李成林該管的事情了。他已經近乎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這是毫無疑問的大功一件。

  後續如何消解遊客的怨氣，那就不是他的職責範圍，是其他部門要考慮的事情了。李成林又和喬木聊了幾句，就去省里匯報情況了。

  小鎮中，高毅也徹底沒臉待在這裡了，灰溜溜找了個去疏導山里交通的理由，邁著僵硬的雙腿，匆匆離開了。

  也有可能不是理由，是真心想要彌補一二，儘可能挽回自己在頂頭領導心中的印象。

  喬木完全沒把對方放在心上。雖然對方之前擺明了想要甩鍋給他，這種事情他高低應該和有關領導提一嘴。

  但他知道，李成林不是傻子，這麼大的事，足夠讓省里掉一片烏紗帽的事情，肯定要搞清楚所有來龍去脈，在體制內追究責任。

  所有人都沒說什麼，但所有人都知道，高毅的仕途已經結束了，事後幾乎一定會被調離領導崗位。

  不僅如此，只處置一個高毅，顯然不足以平息領導的怒火。太原與晉中警務系統中，還會有其他人跟著倒霉，尤其是晉中。

  至於烏金文旅和智翱科技要承擔什麼樣的責任，就不是喬木能夠預料到了的。

  但無論給他們開出什麼樣的處分，他都不會覺得委屈。萬人踩踏……他都不敢想像這種災難一旦發生，會是什麼結局。

  能夠近乎完美無缺地將災難消弭於無形，已經是智翱科技最大的幸運了，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還需要其他幸運。

  眼下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隨著小鎮人群得到徹底的紓解，烏金文旅在現場的人，終於聯繫上了他們的老闆趙福生……

  趙福生接起電話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興沖沖地問：「喬總，現場怎麼樣？有沒有火爆全場啊？我這邊剛才在見一個大客戶，手機關機了……」

  聽著對方那開心而期待的語氣，喬木心中冷笑。

  見客戶？關機？分明就是發現情況失控，選擇躲起來了！

  現在事態解決了，得到現場親信的傳訊了，又跳出來了？

  他從沒見過這麼蠢的人。

  真要出了事，躲有用嗎？說不知道就能不挨槍子？搞笑！

  對方如果此刻已經坐在飛往國外的飛機上了，他說不定還敬佩對方的果決……

  喬木對這個趙總已經徹底絕望了，甚至都不想再和對方多說一句話。

  不過現在還不行，他還用得上對方。

  「趙總認識餐飲界的人嗎？」喬木也不回答對方的問題，直截了當地問，「現在整座烏金山堵得水泄不通，已經中午了，上萬人都沒飯吃，這可不行。」

  「對啊，這可是件大事！我這忙得，這麼重要的事情都疏忽了，真是抱歉，抱歉啊……」趙福生發出了虛偽的爽朗笑聲。

  笑了片刻，見喬木完全不附和，才尷尬地收聲，又轉入正題：「不過喬總，這個……就算我能調來吃的，怎麼送進去啊？你不是說山里都堵死了嗎？」

  「那趙總的意思呢？」喬木不耐煩地問，「讓遊客吃樹葉？」

  「哈哈，喬總真幽默……」趙福生尷尬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這邊緊急採購一批桶面火腿腸，雇摩托車運進山里。然後統一賣給商店和路上的村民。景區裡的人，由景區提供熱水；山路上的人，就由村民提供熱水，您看……」

  趙福生的話沒說完，喬木就掛斷了電話。

  他隨手將對方的聯繫方式拉入黑名單，又給市場經理柳婷和財務經理程霞打視頻電話，讓她們立刻發動公司所有員工，在外賣平台上購買一切能買到的快餐，要求每份快餐至少配備兩瓶礦泉水或功能飲料，並以紅包的方式鼓勵騎手向山中送貨。

  所有費用由公司全額報銷。

  此外再緊急採購一批常用藥與衛生巾，配送到避暑小鎮，再由小鎮工作人員騎著電動車沿山路發放。

  打完電話後，喬木又給李成林去了個電話，不過這一次接電話的是對方的秘書。

  喬木向對方說明了情況，希望對方能和一線交管人員打個招呼，放那些兩輪的外賣小哥進山。

  秘書並沒有驚擾正在向省領導匯報的李成林，而是將這件事通報給了負責交管指揮的副廳長，並取得了對方的同意。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小半個太原市區、大半個晉中市區的外賣，都陷入了超負荷狀態。

  所有商家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單，而且還是往一個地方去的。

  那些外賣小哥更是沒見過備註中這種「進山後沿街按需發放」的配送要求，但至少上百元、路徑越遠金額越大的紅包，卻讓他們在半信半疑之中，依舊一人帶著十幾份十几几十份外賣，義無反顧地走上了進山之路。

  同一時間，被困在山裡的司機與遊客，已經完全處在狂暴狀態了。在他們的狂暴之下，烏金山已經完成了在幾乎所有熱門社會的熱搜成就。

  簡單來說，智翱科技線下實體店首日開業險些釀成慘劇，已經傳遍了整個網際網路。

  網上已經吵成了一團，支持誰的都有，有批評智翱明知道熱度高還不充分準備的，有認為這是景區職責和智翱無關的，還有乾脆就指責遊客吃飽了撐的。

  但烏金山現場，沒人關注這個，就連少數本來還參與網絡論戰的人，很快也失去了興致。

  因為他們餓了……

  而這一次，就在不耐煩的暴躁情緒再次開始積累時，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爆發，就看到一個個穿著熟悉的黃色或藍色制服的騎手，騎著各自的小電驢，穿行而來。

  這些人一邊慢速行駛，一邊扯著嗓子大喊：「免費午餐和礦泉水，需要的過來領！」

  不少人前一秒還在痛罵智翱這家垃圾公司，聽到這話就愣住了，看到其他人一擁而上，才趕緊起身往過擠。

  「別搶！後面還有呢！」騎手嚇了一跳，趕忙勸，「半個太原都給你們做飯呢，我下去取了餐還來！很快的，都別急！」

  半個太原都在給他們供飯？這麼誇張的嗎？

  一時間，遊客們面面相覷。

  「真的不收錢？後面真的還有？」一個沒搶到的遊客拽著騎手不讓走。

  「你自己看，」騎手拿起手機展現給對方，「看見這個沒？多少單？接都接不完！看見這個沒？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騎手。全太原的騎手都跑到烏金山來了！」

  一群圍觀者看得目瞪口呆：「誰給你們付錢？」

  「看備註不會嗎？」騎手指了指一人手中的外賣袋子，「上面都說了，智翱自掏腰包，我們送一趟除了配送費，至少一百塊錢紅包。送的越遠紅包越大，送一趟那個避暑小鎮，就三百塊錢！

  「而且人家承諾了，如果我們因為送這些單被平台扣錢，直接去他們公司，平台扣多少他們都十倍補！」

  說完他不耐煩地扒拉人群：「行了，讓一讓。我趕緊下山，這兒離得太遠了我接不著單！」

  分完餐的外賣小哥疾馳而去，只留下一群遊客面面相覷。

  「你們別說，這公司還真不賴……」一個中年遊客，看著自己兒子從外賣袋裡拿出兩盒炒麵與兩瓶礦泉水，咂麼著嘴跟旁人點評道。

  「確實，」旁邊的年輕小伙贊同地點頭，「沒見過這麼有誠意的企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