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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1007.黑暗中有什麼

  「痣?知道,」李四禿點頭,「黑色素嘛,我爸生前得的就是黑色素瘤。」

  

  周圍好幾個人撲哧地笑出了聲,但很快就憋住了。

  「不是那個痣,是彘」,小花糾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

  「《寡人之於國也》,人教版高中語文課文,不記得了?」

  李四禿神色複雜地看著對方,心想你們這些文化人一個個的為啥非要來倒斗呢?是因為生活乏味嗎?

  「花爺,我學歷就到初三,其實初二一開學就不去學校了,就跟著我爹下地了。」

  小花也無語地抿了抿嘴。

  他本來還想等對方質疑「彘不是豬嗎?你們在躲豬?」然後他就可以笑話對方不求甚解,向對方解釋最早的彘究竟是什麼。

  但這個故事他已經講過三次了,算上這次,沒有一個人能配合起來。

  果然,文化人還是得和文化人一起玩兒。

  小花收斂心神,跳過這一段:「你只需要知道,這下面不止有黑飛子,也不止有屍解仙,還有彘。」

  「屍解仙?」李四禿更迷茫了。

  「就是那堆頭髮,這不重要,這是霍家奶奶要處理的事情。」小花擺了擺手,示意對方別打斷。

  彘是《山海經》中的一種怪物,這種怪物長的和老虎很像,但又不是老虎,而且比老虎聰明得多。

  它之所以是怪物而不是猛獸,是因為它有一種獨特的能力:被它殺死的人,會變成倀鬼,受它奴役。

  這些倀鬼維持著生前的狀態,潛伏在活人社會中,欺騙、蒙蔽那些活人,將曾經的同胞騙給彘吃掉。

  「成語為虎作倀就是這麼來的,」小花總結,「只不過真正製造、奴役倀鬼的,不是虎,而是彘。創造這個成語的人,把它倆搞混了。」

  「哦……」李四禿恍惚地點了點頭。他對志怪這個東西沒什麼興趣與感悟。

  但他馬上就反應過來了,一個激靈險些跳起來:「倀鬼?能維持生前狀態,潛伏在活人身邊?!那……」

  如果是倀鬼,那下來之後遇到的所有事情,就都能解釋得通了!

  他們的人暗中被那個彘襲擊、殺死、變成了倀鬼,然後一個個地將其他人騙走下黑手,例如劉榮。

  但那堆頭髮……屍解仙的出現打亂了對方的計劃。

  對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毀掉出口把他們困在這裡,然後引來黑飛子想要團滅他們。

  他遇到的所有事就都串起來了!


  「我知道,你想問咱們中是不是有倀鬼,這一切是不是倀鬼乾的,對吧?」

  「我可以告訴你,是,也不是,」小花笑了一下,環顧房間中的人,「咱們中確實混進別有用心的人了,但不是倀鬼,而是另一伙人。」

  在李四禿茫然的目光中,他說得更明白了:「這下面不是只有咱們和彘、倀鬼,還有其他勢力。我們這一路上進行的,是三方博弈。混在咱們隊伍里的,是那個神秘的第三方。」

  第三方?怎麼還有第三方?李四禿徹底糊塗了。

  他又下意識看了看周圍其他人,發現所有人都很平靜,顯然早就知道這事兒了。

  但他精神一直繃著,很快就察覺到異常:他們太平靜了!

  自己剛才也懷疑自己的隊伍里有髒東西,那時自己的精神狀態是高度緊繃的,看誰都不像好人。

  畢竟這種事情太恐怖了。

  想想看,和你朝夕相處、生死與共的同伴,竟然是別人假冒的。而且對方的假冒毫無破綻,對方知道你們之間的一切,身手也和真正的同伴一樣。

  就仿佛對方用了幾十年時間,其他事情都不做,就是要把自己改造成和你的同伴一模一樣的人。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不動聲色地潛伏到你身邊,毫無察覺地頂替掉一個你最親密的人……

  只是想一想,他就不寒而慄!

  但其他人太安靜了,安靜得仿佛他們根本不在意,仿佛……

  此刻,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竄了出來:

  眼前這些人,真的還是他們自己嗎?!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李四禿整個人瞬間變成了炸了毛的貓,謹慎地打量四周,隨時準備奪門而逃。

  就在這時,不知誰沒忍住笑了一聲,仿佛成了某種信號,除了他們八人之外,其他人都樂了。

  一些人滿臉不爽地從兜里掏出煙或巧克力棒交給其他人,有人接過煙立刻就掏出一根給自己點上。

  他美美地吸了一口,仰著頭閉著眼,一臉的陶醉中,兩股煙從他鼻孔噴出,在幾隻手電光與周圍人羨慕的目光中盤旋,久久不散。

  但他還沒來得及享用第二口,就被一隻手一把奪走,按在地上擰滅了。

  「不許抽菸!」小花訓斥道,「黑飛子能走通風管道,會把它們招來的,都忘了?」

  那人原本還很心疼煙,一聽這話,只好訕訕地將剩下那小半包小心翼翼收了起來。

  「你們這是?」李四禿徹底迷糊了,腦子亂糟糟的。

  「別理他們,」小花笑著解釋,「他們打賭呢,賭聽完了我的故事,你們中會不會有人懷疑我們的身份。」


  李四禿頓時啼笑皆非,卻又有些鬆了口氣:「所以花爺您是編故事嚇唬我呢?」

  「不是,」小花變得嚴肅起來了,「故事是真的。彘和倀鬼,還有那個神秘的第三方,都是真實存在的。這一路上,我們三方已經鬥了好幾次了,各有勝負。」

  「我之所以往這邊走,就是為了讓那些神秘的敵人遠離你們那邊,讓你們能心無旁騖地尋找新出口,再回來救我們——當然如果我們贏了,也就不需要營救了。」

  小花遺憾地嘆了口氣:「我沒想到你們這麼點人都敢分頭行動,更沒想到那群人竟然還有後手,竟然會把你們引過來。」

  說到這裡,他面容嚴峻,語氣微冷:「看來那個神秘勢力所圖甚大,壓根沒打算留任何活口!」

  敵人不打算留活口,李四禿倒是沒什麼感想,其他人也都沒有。

  他們是土夫子,是盜墓賊。在斗里偶遇其他勢力,甚至同隊中臨時搭夥的那些人,都是不留活口的。

  這種情況,留活口才稀罕。

  他真正疑惑的是另一件事:「你們怎麼確定咱們隊伍里沒有倀鬼?」

  「因為我們已經知道倀鬼的破綻了,」砣子迫不及待地搶著回答,「為啥要讓你們脫衣服?你以為爺們兒好這口?」

  人群一陣鬨笑,李四禿沒反駁,而是等著對方解惑。

  「我們在找傷口,」砣子沒讓他失望,給小花比了個大拇指,「雖然我們沒見過那個彘,但花爺揪出了兩個倀鬼,發現了它們最大的秘密。」

  「他們身上都有傷口,而且是很嚴重的撕咬傷。花爺推測,只有被彘攻擊造成嚴重外傷的人,才會變成倀鬼。

  「幹掉那兩個倀鬼後,我們的行動就順當很多了,也足以證明我們之中沒有倀鬼了。」

  李四禿恍然:彘像老虎,被它幹掉的人才能成為倀鬼。老虎怎麼幹人?當然是咬。

  也難怪他們被要求脫光衣服,但不用脫內褲。

  哪有怪物上來第一口先咬人腚或者吊的。

  想到這裡,李四禿總算鬆了口氣:「這麼說,咱們內部是乾淨的。」

  沒想到小花卻搖頭:「不,我們之中雖然沒有倀鬼,但還有那個神秘勢力的人。就是那群騙走劉榮的人,他們肯定在咱們之中。」

  李四禿一驚,下意識去看其他人,卻發現大家依然平靜,仿佛都沒聽到小花的話。

  他又回身去看自己帶來的七人,心一橫,硬著頭皮開口道:「我們之中應該也有!」

  這下,所有目光都同時投向他。驚訝、驚怒、畏懼、憤怒、若有所思。


  「你為什麼這麼想?」小花好奇地問。

  李四禿搖頭:「不知道,這是朱管家分別時暗中提醒我的。」

  他之前向砣子的講述隱去了這一段,此刻面對小花,他沒什麼顧慮,一股腦全都說了出來。

  聽完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花也輕輕嘆了口氣,悵然道:「可惜之前沒機會和那位結交,可惜了……」

  「咱們得想辦法把那些人抓出來!」李四禿迫切地說,猶豫了一下又道,「我也可以接受甄別、審問!」

  「四爺?!」身後一路跟著他的一個夥計悲憤地喊了一聲。

  「喊什麼?!」李四禿回頭瞪著對方,「你要是心裡沒鬼,是想把鬼揪出來,還是想和鬼一起行動?」

  那夥計啞然。

  人群中一個夥計突然出聲:「我倒是知道小蟲為啥不樂意。」

  小龍立刻朝那人怒目相視:「金鉤巴,你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我啥都沒說呢,」金鉤一臉無辜地聳肩,「另外提醒你,別指望靠這個洗脫嫌疑。內鬼比咱們還了解咱們自己。」

  李四禿沒搭理這兩人鬥嘴,而是一臉懇切地看著小花。

  「金鉤說得對,」小花平靜地說,「能用的方法我們都用過了。如果那個臥底這麼容易揪出來,你們剛進門時我們就已經做了。」

  李四禿一下子就感到棘手了。

  他知道想要臥底在他們之中,肯定得對他們極其了解。但他沒想到就連花爺都束手無措。

  「那我們要怎麼辦?」李四禿急切地問,「總不能任由他們潛伏在咱們身邊吧?」

  他並不害怕,甚至前所未有的安心。因為花爺在,他們有主心骨了,也知道具體的敵人了,知道刀子該往哪裡捅了。

  但他還是急迫。一想到身邊時刻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他就渾身難受。

  「放心好了,」砣子拍了拍他肩膀,「你覺得我們為啥這麼悠閒?早就找到辦法了。」

  「什麼辦法?」李四禿趕忙追問。

  「咱們相互之間都知根知底,知道各自的水平。花爺說了,接下來任何事情,尤其是他交代的事情,只要有人不全力去做,或者出了莫名其妙的岔子……」

  砣子臉上浮現出陰森而冷酷的笑容,做了個割喉的動作:「不聽任何解釋,當場直接弄死!」

  李四禿目瞪口呆。他第一反應就是這太不靠譜了。

  他也是帶過團隊下過斗的,這麼嚴酷的命令,只會讓大家遇到真正的困難後直接一鬨而散。


  花爺怎麼會想出這種餿主意?

  但他正要提意見,卻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這麼簡單的道理,自己都想到了,花爺會想不到?

  那就是說,花爺是沒有別的選擇,不得不這麼做?

  稍微仔細一想,他就明白了:在找不到有效方法甄別那些臥底之前,除了這麼做還能怎麼辦?

  停下來絞盡腦汁甄別,甄別不出來就什麼都不干?

  還是讓所有人相互揭發各自最陰私最見不得人的骯髒秘密,以辨別真偽?

  或者採用更加激進更加血腥的手段,讓整支團隊陷入強烈的相互猜忌與仇恨當中?

  花爺的辦法,確實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最好方法,能讓所有人在相互猜忌的情況下,把主要精力放到任務上來。

  李四禿接受了這個方案,便問:「那咱們接下來做什麼?對付哪一方?」

  小花卻搖頭:「不管他們,做我們該做的事情。咱們要離開這裡。」

  李四禿愕然:「直接離開?不管那些臥底了?不管那個彘了?不管那些……」

  哦,黑飛子不用管,也管不了。

  小花卻兩手一攤,反問他:「怎麼管?」

  李四禿頓時啞然。我是不知道該怎麼管,可這不您來了嗎?您問我?那成嗎?!

  小花繼續說:「這一路上,我們三方相互糾纏,相互試探。我們這邊仗著人多,手段好。

  「那頭彘極其聰明、危險,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也不知道身邊有多少倀鬼。

  「那個神秘勢力則躲在暗中驅趕黑飛子。三方也算是勉強均勢。」

  他左右看了看:「直到我們抓出了倀鬼,又找到了這裡。我們設了一個小拳套,砣子在夾層中吸引黑飛子,想要引誘那些驅使者現身。」

  見他不說話了,李四禿連忙問:「然後呢?」

  「沒有然後,」小花卻說,「那些人非常警惕,完全不露面。我乾脆將計就計,又設了個局,打算引那頭彘出來,用黑飛子給它設個陷阱。但是失敗了。」

  「它也很警惕?」李四禿問。

  「不,它沒那麼警惕,畢竟怪物永遠成不了人。我能感覺到那東西已經蠢蠢欲動了,最多幾個小時就憋不住了,」小花無奈地抿了抿嘴,指著李四禿,「是你們壞了事。」

  李四禿先是愕然,但隨即就反應過來了:「那群黑飛子?」

  小花點頭:「你們把黑飛子引走了,也驚動了那東西。那東西已經撤了,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是暫時放下咱們,朝著霍家奶奶那邊去了。」


  李四禿好奇地問:「那咱們不應該一鼓作氣揪出那個神秘勢力嗎?」

  小花搖著頭,輕聲說道:「我有種預感,咱們不是他們的對手,貿然和他們開戰,肯定會輸,甚至會全軍覆沒!」

  聽到這話,李四禿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那……他們得多少人啊?怎麼可能藏得住?」

  「不是多少人的問題,」小花繼續搖頭,「他們人數肯定不多,必然也有些邪乎的手段。而且雙方一旦正面開戰……」

  他環顧四周,也不瞞著,就大大方方說了出來:「咱們隊伍里的暗雷肯定就引爆了,到時候我沒有勝算。」

  李四禿明白了,花爺之所以敢對付彘,是因為他確信隊伍中沒有倀鬼了。

  反過來說,因為隊伍里還有臥底,所以花爺不敢對付神秘的第三方,甚至不敢讓雙方短兵相接。

  而且他想到的更多了:他們七人的突然出現,又增加了不確定性。

  站在花爺的角度,並不知道他們七人的底細。他們中有幾個自己人幾個臥底,亦或是……都是臥底?!

  花爺拿不準,就更沒法對那個第三方動手了。彘又跑了,那他們就只有一個選擇了:在那個第三方把黑飛子召集回來之前,儘快捲鋪蓋走人。

  他深吸一口氣,毛遂自薦:「我們幾個剛過來,熟悉一路上的情況。我們可以開路!」

  小花看了他一眼,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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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木五人的行程非常順利,一路上遇到過幾次黑飛子,但都逃不過霰彈槍的制裁。

  他們還開始遭遇零星的黑毛蛇,但也躲不過霍秀秀手中無比靈巧的刀。

  他們發現越前進遇到的黑毛蛇越多,這也證明了他們確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正在接近中心區域。

  在抵達甬道盡頭的房間、潛入其中的大水池後,他們終於抵達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區域。

  這裡沒有拱形的混凝土甬道,也沒有吸光的瀝青牆壁,有的只是一座巨大到難以形容的地下空洞。

  幾支手電筒打了出去,無論前方還是上面,亦或是腳下,光的盡頭,都是無盡的黑暗。

  如果不是身後的岩壁、腳下的岩層提供的實在感,他們甚至會恍惚地認為自己進入了虛空。

  所有人都沉默地面對著這令人膽寒的黑暗,看著面前那條通往黑暗、被棕色鏽跡與綠色苔蘚包裹的鐵索橋,久久不能言語。

  誰又能想到,沙漠下方的岩石層中,竟然還有這樣一處仿佛沒有盡頭的空洞?


  「你們說……」終於受不了這份沉默的齊三才率先開口了,「橋的對面,真的還是人間嗎?」

  其他人沒有說話,紛紛扭頭看向他。

  他乾巴巴地笑了一下:「我、我就是說說……」

  「走吧,」這時,霍仙姑終於開口了,「走過去,就知道有什麼了,就知道佛爺在這裡做什麼了。」

  「姥姥,換我背您吧,」霍彪主動站到霍仙姑面前蹲下身子,「讓秀秀緩一緩。」

  「還是我來吧,」齊三才主動請纓,「你受傷了,我能背得動。」

  到了這裡,他算是徹底緩過勁兒來了,這一路上也沒什麼表現,現在想抓住機會表現一下了。

  「不用。」霍彪看了他一眼就直接推辭。

  齊三才還想搶活兒,喬木突然毫無誠意地說了一句「要不我來?」然後就直接打著手電從他們身邊穿過去,率先走上了鐵索橋。

  與終年不見陽光而陰冷無比的西區甬道不同,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區域本該更冷才對,可實際上卻相當溫暖。

  不僅溫暖,還很潮濕,空氣濕度很大,甚至讓人的呼吸有些阻塞。手電光打出去黑暗之中還能看到斑駁的霧氣。

  難怪張啟山能在這裡打造如此大規模的建築,最起碼這下面就不缺水。喬木懷疑下面要麼就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地熱湖,要麼就是一條永不停歇的地下暗河。

  鐵索橋上搭的水泥板已經腐蝕得差不多了,一腳踩上去就會直接碎掉,一不小心腳就會陷下去。

  他乾脆把這些水泥板悉數踹下去,一手打著手電,一手抓著鐵鏈,直接走在嬰兒小臂粗細的鐵索上。

  走出去十幾米,就感覺鐵索橋晃動著,腳下的鐵索明顯下沉。

  他回頭看了一眼,是其他人跟了上來。

  看著他踩在單根鐵索上如履平地,不知怎麼又跑回霍秀秀背上的霍仙姑,忍不住冷笑:「你倒是不裝了?」

  「裝什麼?我演過雜技,老本行。」喬木隨口反問,還故意在鐵鏈上跳了兩下,嚇得齊三才整個人直接抱在了扶手上。

  說完他又提醒幾人:「別都踩一根,晃得人難受,另一邊去兩個人。」

  後面幾人面面相覷,尤其是霍彪和齊三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怎麼跨越幾米寬的空曠鐵索跳到另一邊。

  「我過去吧。」霍秀秀一臉無奈,背著霍仙姑,靈巧地踩過幾根鐵索,換到了另一邊。

  霍彪立刻捅了齊三才一下:「你也過去!」

  死死抱著鐵鏈扶手的齊三才瞬間大睜著眼睛,怒視對方。


  喬木繼續自顧自地往前走,又走了百餘米,手電光的盡頭,依然是一片黑暗。

  「這橋到底有多長啊?」齊三才忍不住崩潰地抱怨。

  所有人里,他是走得是最艱難、最心驚膽戰的。這橋結合前方的黑暗,仿佛沒有盡頭。

  沒想到喬木卻說:「快到了,應該走了1\/3了,前面隱約能看到一些陰影了。」

  齊三才心中一喜,抬頭向前面看去,看到的卻依然是霧蒙蒙的黑暗,哪有什麼陰影?

  「你、你沒騙我?」他顫顫巍巍地問。

  「騙你?你很有錢?」喬木說完繼續邁著步子,如履平地地往前走。

  霍秀秀仔細看著前方的黑暗,卻同樣什麼也看不到,便偷偷問背上的奶奶:「真的走了1\/3了?」

  霍仙姑沉吟片刻,才說:「聽他的便是了。」

  喬木一馬當先地探路,走得很快,眨眼間,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這一消失,後面的齊三才就更崩潰了。

  「恩人?喬老闆?」他一邊落在隊伍最後面,上半身幾乎都壓在扶手鐵鏈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一邊小聲呼喚。

  「咦?」黑暗之中,喬木的聲音傳出,語氣中滿是疑惑。

  齊三才心中一緊,緊接著就聽喬木急促地說:「快回去,前面有危險!」

  但他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喬木悠閒地說:「有意思。」

  幾人全部停下腳步,既不前進,也不後退。

  「別停下!」喬木的聲音更加急促了,「快回去,前面有危險!」

  幾人都沒來得及轉身,就聽喬木悠閒地說:「這話不是我說的,這是什麼東西?」

  「到底怎麼回事?」霍秀秀小心地問,「喬老闆,您要是在開玩笑,這個玩笑可不好笑。齊三才快虛脫了。」

  霍秀秀這麼一說,上橋以來注意力一直高度集中的齊三才,這才注意到,自己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浸透了。不僅如此,他的雙腿和雙臂早就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酸麻無比。

  反應過來的瞬間,他就渾身一軟,險些從橋上摔下去。

  身前的霍彪察覺到動靜,回頭拽了他一把,將將幫他穩住了身體。

  「謝、謝謝……」齊三才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息。

  「再堅持一會兒,」霍彪平靜地說,「一會兒就好。」

  一會兒?這哪是一會兒就能解決的啊!齊三才心中苦笑。霍彪卻已經回過身去不再理他。


  穩住平衡後,他終於能去用心聽那些亂糟糟的說話聲了,不聽還好,這一聽才發現,前面黑暗中,喬木竟然和自己吵起來了!

  兩個喬木的聲音,一個急促、惱怒,另一個悠閒、好奇,你一句我一句。一會兒讓他們退回去,一會兒讓他們往前走;一個說對方是假的,另一個說對方是怪物。

  兩個喬木?不對,有一個假冒的喬木?那為什麼不動手、不求援?

  哪個是真的?或者……都是真的?

  喬老闆有人格分裂?恰巧就發病了?

  齊三才大腦已經宕機了,別說是他了,就連經驗更豐富的霍秀秀與霍彪都面面相覷。

  霍仙姑終於開口了:「你不是有槍嗎?把它趕走或者抓回來就是了。」

  前面的鬥嘴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喬木的聲音悠悠傳來:「它跑了。老夫人你真討厭,我特意把槍藏起來了。它一聽有槍,扭頭就跑。」

  後面四人都沉默了。

  這話太詭異了,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霍秀秀想了想,試探著輕聲說道:「喬老闆,證明一下你是真的。」

  說話間,她背上的霍仙姑已經打了個手勢,讓四人退回去。

  齊三才使勁吞了口唾沫,開始艱難地倒車。剛倒出幾步,霍秀秀焦慮的聲音就從身後的黑暗中傳來:「別動!後面有危險!」

  瞬間,齊三才的眼睛瞪得牛大!他死死盯著前方幾米外,背著霍仙姑靈巧轉身的霍秀秀,對方也是一臉震驚,抬起手電筒就朝他身後打去。

  「什、什麼東西?」他心驚膽戰地問,自己不敢回頭去看,生怕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

  霍秀秀卻搖頭:「沒看清,跑得很快,但體型不大。」

  說完,她就高喊:「喬老闆,你回來一下!」

  黑暗中卻沒有動靜,仿佛此刻的橋上,只有她們四人。

  四人面面相覷,心中一沉:喬老闆出事了!

  「奶奶……」霍秀秀的聲音也開始發顫了。

  「退回去!」霍仙姑語氣堅定,幾人立刻就往回返。

  剛走出十餘米,喬木的聲音又傳出來了:「別往回走,這是個陷阱。」

  幾人心中一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那個聲音又道:「不對,得往回走。這邊也有陷阱!」

  幾人剛下意識停下腳步,霍仙姑立刻厲聲道:「快回去!不要停!」

  緊接著,就是喬木無奈的嘆息聲:「沒用了,兩邊都是陷阱,咱們被包圍了。都別動了,我抓住這東西了。」


  很快,在四人的戒備中,喬木的身影就從黑暗中浮現。

  這一次,他手中還拎著一隻不停掙扎的動物。

  「站住別動!」霍仙姑立刻呵斥。

  喬木卻從身後拽出自己的霰彈槍,展現了一下:「您說了不算。」

  說著就不管不顧地逕自走過來。

  齊三才發出了恐懼的嗚咽聲:「恩人……我是齊三才啊,你救過我的……」

  本想套近乎的他卡殼了,他想起來了,有些厲鬼討命的時候,都是優先找更熟悉的人。

  他猶豫了一下,立刻改口:「我救過你的命啊!你忘記了嗎?」

  喬木翻了個白眼:「你要不要臉?」

  說著,他已經走到距離霍秀秀三四米的距離,然後提起了手中還在掙扎的動物:「看看這是什麼東西,好不容易逮住的。」

  聽他這麼一說,所有人的視線都不自覺地投向了那東西。

  「兔子?」霍彪訝然,「這裡怎麼會有兔子?沙兔?」

  話音剛落,那沙兔竟突然說話了:「快跑!他不是人,他是怪物!」

  那聲音,正是喬木的!

  「嘶——」眾人齊齊倒吸涼氣。之前在黑暗中模仿喬木和霍秀秀說話的,竟然就是這東西?

  「兔子會說話?」齊三才感覺自己的大腦再一次宕機了。

  「不是兔子,看仔細點兒!」喬木說著,使勁一抖那動物,將對方蜷縮成一團的身子一拽,露出了它的腦袋。

  眾人也終於看清了這東西的容貌。那隻不大的兔子頭上長的,竟然是一張掌心大小的人臉!

  「這、這是什麼呀……」霍秀秀被嚇得後退了半步,發出了驚恐的呻吟聲。

  嬌小可愛的兔兔,卻長了一張布滿褶皺、表情無比惡毒的臉。

  這種強烈的反差,對她而言,比之前的屍解仙還要恐怖幾分。

  霍彪和齊三才反而鬆了口氣。他們沒那麼感性,看著這怪物體型小,還被抓住了,只覺得無比安心。

  那怪物卻大張著嘴巴,露著一口獠牙,朝他們焦急地喊道:「你們信我呀,他真的不是人!他會飛,他是飛過來抓我的。不然你們人類怎麼可能在這上面抓住我?快殺了他!」

  霍仙姑最先反應過來了,驚奇道:「這是……誕?」

  她語氣中滿是不確定,但齊三才也馬上反應過來了:「誕?那東西真的真的存在?」

  「蛋?」喬木看了看手中的小怪物,「誰的蛋?」


  「不是雞蛋的蛋,是誕生的誕,」齊三才解釋道,「這是《山海經》中的怪物。兔身人面,能人語,奸猾狡詐,擅說謊。傳說吃了它的肉,人就再也沒法說真話了。」

  「這麼邪乎?」喬木驚訝地上下打量這東西,「你們這地方怎麼什麼都有?這真的是21世紀嗎?」

  霍秀秀也驚奇了:「這東西確實挺能說謊的,不過這謊話真的能騙人嗎?」

  那誕被戳穿身份後,似乎意識到了沒人相信自己,沒精打采地說:「我說的是真話,你們為什麼不信我一次……」

  沒人搭理它。

  「這東西有些邪乎啊,」霍彪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它,「不像是鸚鵡學舌……」

  這話仿佛觸及了某個開關,那東西瞬間支棱起來了,冷冷看向霍彪:「你媽才鸚鵡!你媽不用學舌,你媽就有,她每天給我舔!」

  眾人愕然。

  被一隻兔子罵了娘,霍彪臉上也擱不住了,立刻冷笑恐嚇:「你信不信老子會活剝兔皮?」

  那誕直接換成了他的聲音,語調卻極其尖酸刻薄:「你媽讓你放了我,她每晚都靠我瀉火……」

  「啪!」喬木一手電拍在它嘴巴上,它立刻閉嘴了,但很快,鮮血還是從它嘴角流了出來,沾染在深灰色的毛髮上。

  看著這東西一臉絕望,那張醜陋的臉再也不復之前的詭異與惡毒,霍秀秀膽子也上來了。

  「就是這東西在騙我們?」她輕鬆地笑道,「先是假裝你讓我們後退,然後又假裝我讓我們別動,之後又假裝你說什麼咱們被包圍了。這傢伙還挺勤快的。」

  「假裝你?」喬木卻眉毛一揚,「有東西也用你的聲音了?」

  霍秀秀立刻反應過來了:「不是它?還有一隻?」

  隊伍末尾的齊三才立刻就警覺起來了。

  「放心,這東西沒什麼攻擊性。看牙齒就是植食性動物,」喬木拎著誕長長的耳朵,隨手甩動。

  這隻兔子一樣的怪物,就只能伸著小胳膊小腿兒,盪在空中,來回掙扎。

  齊三才聞言也鬆了口氣,但還是沒有放鬆警惕。

  恩人雖然這麼說,但在這種地方,被這東西嚇一跳或者撞一下,也夠要命的了。

  「不過聲明一點,」喬木慢悠悠地說,「提醒你們被包圍的,不是這東西,就是我。」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霍秀秀嚇了一跳,立刻打著手電前後去看,「被包圍?誰?是那群神秘人嗎?!」

  但她照了半天,鐵索橋上都非常平靜,她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始至終也沒有很多人上橋帶來的震感。


  「你在嚇唬我們?讓我們別跑?」她鬆了口氣,嗔怪道。

  喬木卻搖頭了:「不,咱們確實被包圍了,兩邊都有東西過來了。」

  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也就是他們準備前往的方向,那裡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那東西,或者說那些東西,已經在橋上了,就隱藏在黑暗中,對他們虎視眈眈。

  而他們來的方向,另一個東西也已經進入西區甬道盡頭的房間了,大概率已經被他們的陷阱纏住了。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這個世界的生物沒有靈絡,他沒法判斷。

  但他注意到,他手中的誕,在發抖。

  「這兔子怕了?」他把對方拎起來,上下打量著,「看來你知道過來的是什麼?說說吧,告訴我,我說不定會放了你。」

  「真的有東西?」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誕的變化,紛紛掏出武器戒備。

  誕卻死死閉著嘴巴不說話。

  「你不說,我就給你放血,再把你扔出去,看看那東西會不會衝出來吃你。」

  誕抖得更厲害了。

  「別問了,直接給它開個口子,把那東西釣出來幹掉!」霍彪殺氣騰騰地掏出匕首,上來就要替喬木動手。

  喬木揮了揮手制止了對方,又對誕說:「這樣吧,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就放了你,怎麼樣?」

  那誕一聽這話,眼球嘰里咕嚕地轉了一圈,小心地問:「真的?你沒騙我?」

  「別信它!」霍彪立刻提醒,「你忘了,它專說謊話了?要我說,直接放血得了!」

  誕又是一個哆嗦,急忙開口:「我說,我說!那是蠪侄!」

  「啥?」喬木有些迷糊,直接看向霍仙姑,「那又是啥?」

  「也是《山海經》中的怪物,」齊三才吞了口唾沫,「傳說有九顆腦袋九條尾巴,非常危險的怪物!這東西也是真的?!」

  他發現這趟真是來著了,怎麼全都是神話里的東西?佛爺究竟在這兒幹嘛呢?打造世界第一的真人密室逃生項目?

  「繼續。」喬木晃了晃誕的身子,「你肯定知道那東西的情報。它的習性、攻擊方式、弱點,等等之類的。」

  「不是它,是它們!」誕立刻糾正,「它們不是九頭九尾,而是八隻公的趴在一隻母的身上,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九頭九尾。」

  啊!喬木一下子就知道那是什麼了。是《沙海》中提過的,汪家飼養的「狗」!

  他看書的時候並不認識那個「蠪」字,所以對方剛提起的時候,他完全沒往那上面去想。


  聽著誕講述蠪侄的情報,他也感受著黑暗中那些怪物的動靜。

  怪物們很安靜,還在耐心地蟄伏。這個距離,那些畜生肯定能聽到誕的話,但卻任憑它透露它們的情報。說明這些東西沒這麼聰明,至少聽不懂人話,應該和小說中的差不多,就是一群攻擊方式極其危險的野獸。

  誕講述完,才仰起頭,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祈求:「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嗎?」

  喬木沒立刻下決定。

  他知道這東西這一次說的基本都是真的,但也隱藏了一條至關重要的信息:蠪侄中最危險的,不是那條母獸,而是八條公獸中的一條蠪王。

  那條蠪王才是團隊的核心,也是最狡詐最兇殘的那隻。

  這隻誕顯然沒安好心,竟然在他們與蠪侄之間耍起了平衡,希望雙方兩敗俱傷。

  「它在說謊。」霍仙姑突然開口了。

  在誕「我沒說謊」的拼命辯解中,霍仙姑神色淡然地說道:「可以看出來,蠪侄是它的天敵,它不可能和那東西共處一室還活到現在。它和那東西是一夥的,被那東西奴役了。剛才在黑暗中嚇唬咱們,就是為了遲滯咱們的進度,給還沒趕來的蠪侄爭取時間。」

  一聽這話,霍彪立刻擼著袖子舉起匕首就要開片。

  誕立刻恐懼地尖叫起來:「我沒說謊!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希望你們幹掉它們,我們就能自由了!」

  喬木和霍仙姑對視了一眼。霍仙姑顯然也意識到了,這東西和它口中的蠪侄,都是人飼養的。

  至於是誰在飼養如此神奇詭異的生物,自然不言而喻。

  霍仙姑立刻說道:「留著它,它肯定知道很多。」

  喬木點了點頭,對誕說:「我改主意了,我決定暫時不放你走,等我們幹掉那群蠪侄再說。你會真心幫助我們的,對吧?」

  誕頓時啞然。

  「我幫忙拿著吧。」霍彪將匕首收起來,伸手去取這兔子。

  喬木奇怪地看了對方一眼,覺得這傢伙好像突然積極起來了。但他沒多想,將誕交給對方,自己打著手電,一馬當先向前方黑暗中走去。

  走了沒多遠,一道黑影從手電光中一閃而逝。

  那黑影速度極快,幾乎已經達到了動物能夠達到的極限。但喬木比它更快,掄起手中的手電,朝著向自己撲來的黑影狠狠砸了過去,直接精準命中!

  伴隨著一聲動物的悲鳴,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東西不僅沒被他直接砸飛出去,反而死死抱住了他的手電筒。

  他一時沒握住,手電筒竟然直接被那東西拽掉,和那東西一起飛了出去。


  但接下來的事情就更讓他驚訝了:那東西抱著手電筒飛離了鐵索橋,向下方的深淵墜去。但緊接著,這東西竟然一個翻身,蹬在手電筒上,藉助這個反作用力,直接撲向鐵索橋。

  手電筒打著轉加速跌落,很快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但那東西卻將將扒住了鐵索橋下方垂著的鐵鏈,繞著圈爬上來,一溜煙就跑回了黑暗中。

  有點兒東西啊!喬木都被這東西的敏捷給驚到了。

  難怪這東西是汪家夾袋裡比黑飛子還要危險的秘密武器,也難怪吳老狗晚年要瞞著所有人再開一個專門的狗場,就是試圖培養出能對付這東西的犬只來。

  實話實說,就憑這東西剛才那一手,如果不是他,換成其他人人,哪怕是一支武裝到牙齒的軍事化隊伍,在適當的地形遭遇這東西,以有心算無心,也會損傷慘重。

  「小心點,確實有東西,非常危險!」

  他剛出聲提醒,身後不遠處就傳來秀秀的聲音:「不用你說,都看見了!」

  喬木回頭看了對方一眼,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跟上來了。

  「真彆扭,」他忍不住抱怨,「知道還有一隻誕躲在咱們身後,我老下意識覺得說話的不是你們。」

  霍秀秀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這種時候,任何遲疑都會帶來足以致命的後果。

  「那就別聽!」她當機立斷,「你<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的,我們干我們的,誰也不連累誰!」

  她現在已經知道了,這位喬老闆也不是凡人,就憑這在鐵鏈上來去自如的伸手,就不簡單了。

  更不用說從遭遇黑飛子開始,到現在她壓根沒見過對方驚訝狼狽的表現,真的如奶奶所說,這位有種極其強大的自信,卻還不是自傲自滿。

  她沒法理解這種感覺,但她也隱約知道,此時此刻,不是這個外行在拖他們後腿,而是他們這四個內行在拖人家後腿!

  喬木滿意地點點頭,丟下一句「儘量別死啊」,說話間,直接抄起搶,對著黑暗扣動了扳機。

  一聲毫無預兆的轟鳴之後,跟著一聲戛然而止的動物悲鳴聲。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一個不大的黑影,在黑暗中飛出了鐵索橋,徹底跌進了下面的無底深淵。

  黑暗中瞬間又恢復了寂靜,仿佛什麼都沒有。

  喬木說這話不是他真的不管,他怎麼可能不管霍家祖孫二人?


  他只是在提醒霍仙姑,這一路示弱也示夠了,不要再繼續藏拙了,該出手時還是得精誠合作。

  「果然沒有智慧……」霍仙姑輕聲提醒。

  剛才那一幕,證明了蠪侄即使潛伏已久,也不知道他們有槍,足以證明這些東西和誕不同,雖然危險,卻也只是野獸的危險。

  但話音剛落,伴隨一聲奇怪的嘶鳴,五個黑影以極其驚人的速度從黑暗中衝出來,但它們沒有撲向喬木等人,而是在鐵鏈上盤行,仿佛要躲過他們去另一邊。

  不好!喬木立刻意識到了它們的目的,對著腳下的鐵索就是一槍。

  五個黑影的間距拉得很大,即使是霰彈槍,也只命中了一隻。

  等喬木挪動槍口打算開第二槍時,這些畜生仿佛心有所感一般,立刻在鐵鏈上縱身一躍,跳到了距離霍秀秀極近的一根。

  喬木硬生生止住了扣動扳機的動作,只能眼睜睜看著剩下的四隻畜生,消失在了另一邊的黑暗中。

  別說他們幾個年輕人了,饒是見多識廣的霍仙姑也有些瞠目結舌:「果然是人養的,接受過應對槍枝的訓練。」

  「咱們被包圍了,」喬木冷冷提醒,「前三後四,如果你們沒什麼辦法,只靠我手中的槍,那幾乎就是死局了。」

  霍仙姑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年輕人真是沒耐心。」

  說著她拍了拍霍秀秀的肩膀:「放我下來吧。」

  可沒等霍秀秀有所動作,她雙手一挑,不知做了什麼,將她牢牢綁在霍秀秀身上的繩子,竟然直接自己脫落了。

  霍仙姑如自己孫女一般,穩穩落在鐵鏈上,彎腰一把便將那根繩子撈在手中。

  再直起腰杆時,她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再也不復之前的虛弱狼狽,反而神采奕奕、威風凜凜。

  「奶奶?」霍秀秀萬分驚訝,顯然她也被自己奶奶矇騙過去了。

  霍仙姑卻沒有回應她的驚訝和委屈,而是摘下頭上的簪子,將手中的繩子挑斷,將其中半截遞給對方:

  「把這當成一次考試。這些年教給你這麼多東西,也該考察一下你的學習成果了。」

  說著她又看向喬木。

  喬木直接點頭:「前面三隻交給我就行。」

  霍仙姑不再說話,將繩子從鐵索下方兜了一圈,兩頭又在自己手腕上摻了一圈,隨後握著簪子,一個靈巧的轉身,向著身後的黑暗快步跑去,如履平地。

  原本還想說什麼的霍秀秀,見狀也換到另一邊的鐵索上,如法炮製,很快也衝進黑暗。

  喬木見狀,也轉身走入黑暗之中。

  很快,前後兩方的黑暗中,都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時不時伴隨有霍秀秀的輕聲驚呼。

  但唯獨沒有霍仙姑與喬木的聲音,仿佛這兩人並不存在。

  留在原地的霍彪與齊三才面面相覷。看著同樣成為棄兒的霍彪,齊三才感到安心的同時,也有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

  霍彪的視線則越過齊三才,投向霍仙姑所在的黑暗中,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麼。

  齊三才看著對方的表情陰晴不定,忍不住開解:「你們霍家以女為尊,你也不好過,對吧?」

  霍彪冷冷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這才反應過來,如此生死存亡之際,他竟然還有心情扯閒篇兒?!

  看來自己真的是經驗太淺了,而且這一路上也被其他人保護得太好了。

  齊三才心中不停反思,也略微有些埋怨霍彪不通人情。

  剛才那眼神,就和看將死之人一般。這一路上他倆雖然不合拍,但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至於嗎?

  黑暗之中,喬木非常輕鬆。

  那三頭畜生想要傷到他?下輩子吧。

  他一邊和這三頭畜生周旋,一邊注意著霍家祖孫那邊的動靜。

  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了,蠪侄沒什麼動靜,就說明霍家祖孫的應對越來越吃力了。

  喬木也開始有計劃地時不時被那些畜生傷一下,掛點彩。

  直到某個節點,霍秀秀突然被從黑暗中拋了出來。她在空中靈活地調整姿勢,落下來後搭在兩根鐵索上,劇烈喘息。

  喬木回頭看了一眼,借著手電筒的光,能看到那個丫頭身上已經遍布大大小小的口子,衣服都被鮮血染了大半。

  他也不再耗下去了,頭都沒回過去,一隻手如閃電一般伸出,一把攥住了一頭想偷襲他的畜生,手指一擰,便聽到「咔嚓」一聲,清脆無比。

  那隻個頭最大的母獸,就被他擰斷了脖子,隨手丟了出去。

  黑暗中立刻傳來幾聲悲鳴,但兩邊的打鬥聲卻同時消失了。

  察覺到了母獸的死,剩下的蠪侄暫時退下了。

  喬木後退幾步,重新回到人群邊上,面對齊三才的關心,他沒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

  霍秀秀和霍彪則緊張地盯著另一片黑暗,直到霍仙姑也退出了黑暗,兩人才鬆了口氣。

  霍仙姑的情況不比霍秀秀好多少,滿身都是傷,但喬木一眼就看出,這些傷基本都比霍秀秀的要淺。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你那邊怎麼樣?」此刻的霍仙姑也喘得厲害,她依然攥著繩子,整條繩子卻都被鮮血浸染過了,顯得非常恐怖。

  「幹掉了一隻,應該是那隻母的。」

  喬木這一說,立刻引來了其他人驚訝的目光。

  尤其是霍家祖孫二人,她們太清楚這些東西有多難纏了,尤其在這鐵索之上。

  毫不客氣地說,也就是她們霍家的功夫恰好能應付此刻的局面。換成老九門中的其他人,除了早已仙逝的二月紅,其他人只怕都得命喪於此!

  霍仙姑也從這精心準備的埋伏中,看出了那個「它」行事的狠辣與殘酷。

  她本來沒指望喬木能真的擋住,甚至做好其他人都死光,她為秀秀爭取一線生機的打算了。

  沒想到對方竟然幹掉了最危險的那隻母獸!

  看來蠪侄的暫時退去,是對方的功勞了。她們都得承對方的情。

  「我奶奶幹掉了兩隻,還有兩隻。」霍秀秀也匯報了自己那邊的戰果。

  說話間,喬木猛地從鐵索上跳了起來。

  他的對面,兩隻蠪侄竟然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身後也傳來幾聲驚呼。不用看都知道,那邊兩隻也露出真身了。

  「怎麼回事?」霍秀秀緊張地問。

  喬木死死盯著面前兩隻,尤其是其中一隻體型更大、毛色發青的。

  這隻就是蠪王,最危險的蠪王。

  這隻蠪王就死死盯著他,怨毒的眼神中只有他,沒有別人。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齊三才使勁吞著口水。

  「廢話!」霍秀秀緊張地罵了一句。

  但話音剛落,四條蠪侄,竟然又齊齊後退,沒入黑暗之中。

  緊接著,在霍秀秀的驚呼中,霍家那邊的兩隻,以驚人的速度沖了出來,在鐵索上盤旋著,趁所有人不注意,衝過人群,衝進了喬木這邊的黑暗中。

  早有防備的喬木對著黑暗就是一槍。

  轟鳴聲中,又一隻蠪侄悲鳴著墜落深淵。

  但這一次,他們警戒了很久,另外三條蠪侄都沒再現身。

  「什麼情況?」霍秀秀迷茫地呢喃。

  霍彪手中的誕卻鬆了口氣:「它們撤退了……」

  它非常人性化地揚起醜陋的臉打量眾人:「沒想到啊,你們竟然真的贏了!是不是可以兌現承諾,放我走了?」


  「不對!」霍仙姑猛地反應過來,厲聲質問,「喬老闆說背後也有東西,那是什麼?!」

  蠪侄為什麼撤退?很可能就是察覺到那東西過來的!

  誕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就是這群蠪侄,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後面還有東西嗎?會不會是那些蠢蛇?」

  眾人面面相覷。

  霍彪乾巴巴地笑了一聲:「後面有東西?那咱們得趕緊走,不能再耽擱了。」

  說著,他就扶著鐵索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招呼其他人跟上。

  喬木看了眼身後,他能感覺到,背後那東西,已經來到鐵索橋邊緣了,卻一直駐留在橋外沒有上來,似乎在等什麼。

  考慮到時間,那幾條蠪侄,確實有很高的概率,就是被那東西嚇跑的。

  他想了想,反對道:「不能走,前面的路太長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咱們得回去,解決了那東西再說!」

  說話間,他就瞥到走到自己身前的霍彪臉色一變,毫無徵兆的,手中的匕首直直就朝著他的胸口捅了過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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