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1004.死了,都死了,就剩他自己了
「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霍秀秀一邊往自己身上綁繩子,一邊急促地質問。
喬木則心中生奇,走過去抬頭看了一眼。
原本屋頂上應該有一個一人寬的口子,那是工程設計特意留出來的緊急逃生通道。
那條口子再往上便是足足十米厚的沙層,雖然不知道這裡的工作人員當初是打算如何從下面挖穿那十米黃沙的,但至少此刻已經被他們用一圈圈鐵皮箍成的空心鐵桶給挖出了一條通道。
現在,這個口子消失了。
喬木低下頭,看著地上一片散落的沙子和一根幾米長的繩子。沙子是他們從外面打開出入口時漏進來的;繩子,自然就是他們降下來的那根。
他瞥了眼已經徹底失了魂的齊三才,回身對霍秀秀說:「有人把通道關上了。」
正在給霍仙姑穿繩子的霍秀秀,整個人瞬間就僵住了。
僵了幾秒鐘,她又開始給霍仙姑穿繩子,一言不發。
反倒是齊三才馬上回過神來,慌亂地四處尋覓:「開關呢?這屋子裡肯定有開關!咱們找著開關就能出去!」
喬木沒理會他,而是把安娜叫過來,指了指上面。
安娜的行動很利落,她找了兩截繩子,將兩把匕首死死捆在自己鞋底,手中也握著兩把匕首,然後幾腳將一把匕首揣進牆壁,用這種方法,一步一步地開始攀爬。
短短几分鐘,她就在所有人充滿期待的注視下,爬上了房頂。
但她沒有去撬那層鐵板機關,而是用匕首用力敲了敲。
聲音異常得悶。
安娜搖了搖頭,雙手一推屋頂,雙腳的匕首拔了出來,整個人向地面墜落,然後一個漂亮的後空翻,穩穩落在地上。
喬木本來還想接她一下,都伸出雙手了,結果沒用上。
「上面被沙子蓋住了,很厚。」安娜起身輕聲道。
房間中一片死寂,齊三才呆立在那裡,整個人都陷入了某種很呆滯的狀態,全身上下散發著說不出的絕望氣息。
上面的通道是鐵桶隔出來的,現在被黃沙封住了,就說明有人從上面撤掉了鐵桶,不打算讓他們出來了。
或者是單純地害怕那堆頭髮從這裡出去……
只可能是事發時在這個房間中,及時逃出去的人幹的。
但留在外面的人,肯定也持支持、至少默許的態度。
喬木看向霍秀秀,對方一直沒有說話,而是繼續給霍仙姑身上穿繩子。
他走過去,從身後按住對方的肩膀:「冷靜一點,通道被堵死了,咱們打不開,不可能從這邊出去。」
「我知道,安娜說的我聽見了,」沒想到霍秀秀嘶啞的聲音卻異常冷靜,「我沒指望從這裡出去,但咱們得儘快找別的出口。我奶奶這一路肯定得我來背。」
喬木眉毛微微揚起。
雖然看不見對方此刻的表情,但他有種感覺:只是這短短的半個小時,甚至短短的幾分鐘,這個前一天還被霍仙姑護在霍家城堡里的小丫頭,就以驚人的速度成長、成熟起來了。
這大概就是壓力、責任心的威力。
但他還是探手握住了對方手中的繩子,阻止對方:「先別著急,咱們要在這裡休整一下,不然後面撐不住。你都撐不住了,你奶奶怎麼辦?」
這一次,霍秀秀聽話了。
就在霍秀秀解繩子的時候,房間那個堆滿亂七八糟裝備的角落中,突然傳出幾聲極其沉悶的咳嗽。
所有人一驚,立刻戒備起來。
「誰?出來!」喬木槍枝上膛,「否則我開槍了!」
幾秒後,一個怯生生又沉悶悶的聲音傳來:「是……喬老闆嗎?」
「出來!」喬木不為所動,呵斥道。
「好好好,我出來我出來,別開槍,自己人!」那聲音說著,在安娜的手電燈光下,他們就看到一個巨大的包裹蠕動著,一隻手指頭從拉鏈裡面探出來,略顯艱難地推開了拉鎖。
然後,在一片黃塵飛舞中,一個人從裡面爬了起來。
喬木立刻認出了對方:是他們搜救時最先發現的,那個受了傷的霍彪。
霍彪此時的狼狽與惶恐不比他們少。看了他手中的槍一眼,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看到霍秀秀的瞬間,立刻就鬆了口氣。
「太好了,姥姥和秀秀也在……」徹底放鬆下來的霍彪,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還以為我這次要交代在這兒了……」
說著,他就開始翻騰身旁的行李,找出幾瓶水,猛灌了一瓶後,開始給自己洗臉、洗眼睛。
洗完眼睛,他才一邊擦拭身體,一邊講述起了他們的遭遇。
和喬木猜的差不多,頭髮是從通風管道里鑽出來的,他們也沒見到那些頭髮的操控者。
他們第一反應是先撤出房間,但房門卻怎麼也打不開,似乎有一群壯漢從外面堵住了一樣。
喬木猜測,堵門的應該也是那些頭髮。
既然打不開,他們就只能拼命了。但這頭髮特別古怪,怎麼砍都砍不完,燒也燒不盡。
沒錯,他們用火了。頭髮是濕的,而且上面還有一層粘液起到保護作用。他們找出了酒精,靠著高濃度酒精點燃了一大片頭髮,可等酒精燒完了,頭髮又冒出來了,仿佛無窮無盡一般。
然後有的人就受不了了,趁著別人吸引頭髮的注意就要跑。
第一個要跑的人,被幾飛刀幹了下來,其他人也就不敢跑了。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被拽進頭髮里,瞬間沒了聲息,終於又有人受不了了。
很快,隊伍的士氣就崩潰了。
霍彪肩膀受了傷,當時情況如此混亂,他深知靠自己根本爬不上去,乾脆也沒嘗試,而是趁人不備,跑到堆放裝備那邊,將一個巨大袋子裡的裝備倒出來,自己鑽了進去。
他鑽進去沒多久,就聽見有人放了一槍,然後打鬥聲就徹底消失了。
喬木猜測,那一槍不是絕望的掙扎,而是那個夥計想要用這一槍給其他人傳訊,讓他們儘快意識到這裡出事了。
戰鬥結束後,霍彪縮在袋子裡紋絲不動,只聽著房間中滿是頭髮划動的沙沙聲,偶爾有一些硬物被撞動、在在地上翻滾的動靜。
黑暗中又過了不知多久,一切就歸於平靜了。
但他不敢出去,那頭髮的感知極其敏銳,他怕頭髮還在外面,察覺到他還活著。
他就一直躲在裡面,也許是當時療傷時吃了一些鎮定的藥,不知不覺中,竟然睡著了。
之後被喬木他們的說話聲吵醒了。
「就是這樣了,這期間發生了什麼,那頭髮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們多,」霍彪說著,招呼齊三才,「能不能幫我洗洗背?我背上也蝕得難受,又癢又疼。」
齊三才此刻整個人都囈住了,就坐在那裡發呆,根本不搭理他。
喬木見狀,乾脆起身過去幫忙,霍彪見狀連連感謝。
但他並不是真心要幫忙,而是近距離觀察、檢查對方。
霍彪還是人,這是肯定的。他幫對方洗背的時候檢查了對方的脊柱與雙臂,沒發現問題。
這期間霍彪回頭看了他一眼,意識到了他的目的,沒說什麼,任由他檢查。
他幫對方洗完,又小心地揭開對方肩上的紗布。傷口很猙獰、噁心,但也沒看出任何問題來。
見霍彪察覺到了,他乾脆又大大方方地檢查了對方的嘴巴、鼻子和耳朵。
然後他又問:「你怎麼搞了一身硫磺?」
「還能怎麼回事?」對方搖頭苦笑,「倉促之間把那個塑膠袋弄破了唄,躲起來的時候就灑出來了,直接灑了一身。」
喬木點了點頭:「你運氣不錯。」
看來那頭髮不是沒發現他,而是見他身上沾了硫磺,不想碰他。再之後就被他們吸引走,顧不上這傢伙了。
霍彪重新把濕噠噠的衣服穿好:「咱們要不要先撤?這下來才多久就損失這麼多人,這地方實在太邪乎了!」
喬木搖頭,指著出口的位置:「出口被人堵上了。」
一聽這話,霍彪整個人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衝過去看了看,又低頭看著地上斷開的繩子,氣得原地跳腳罵娘,罵了一堆人,罵得極其難聽。
都是這一趟的同行者,大約都是之前和他一起禦敵,此刻屍體卻不在房間中的人。
沒人搭茬,也沒人阻止,就任由他在那罵。
他罵累了,也停下來了,原地呆了好一會兒,回頭奇怪地打量著霍仙姑:「姥姥咋了,睡得這麼死?」
似乎是聽到了那個「死」字,一直低著頭的霍秀秀身子抖了抖,沒說話。
喬木把情況大致講了一下。
他知道霍家內部很不太平,斗得很厲害,就留了個心眼,沒說霍老太非常虛弱了,只說對方一路舟車勞頓,吸入了太多二氧化硫,身子骨有些扛不住。
霍彪見狀,也沒再說什麼,和他們一樣,找了個地方坐下了。
但只坐了幾分鐘,對方又開口了:「這邊通道封死了,咱們得儘快找別的出路。你們都把這屋裡的東西整理一下,把物資重新分配一下……」
霍彪說了很多內容,都是安排工作。
但說完之後,沒有任何人動彈。
霍秀秀依然低著頭,不讓人看見自己的表情。齊三才不像之前那麼魂不守舍了,但還是有些呆。
安娜根本沒把霍彪當個人。
只有喬木平靜地看著對方,一言不發。
霍彪見狀,頓時有些尷尬,又有些羞惱:「你們是什麼意思?都這樣了,總得有個人拍板吧?!」
他一個個指過去:「秀秀沒下過斗,沒經驗;齊三才也沒經歷過大的陣仗,都是小打小鬧。」
「你倆,」他指著喬木和安娜,「你們更是沒有經驗。姥姥現在休息了,咱們幾個人里,就我經驗最豐富!」
「沒錯,」喬木緩緩點頭,然後在對方面露喜色時,拍了拍掛在身側的傢伙事,「但我有槍。」
一直沒說話的安娜輕聲補充:「兩把。」
霍彪的表情瞬間崩了。
之後幾人沒再說話,各自找了個角落席地而坐,在昏暗的房間中給自己處理傷口、擦拭身體,然後吃東西、喝水,默默地恢復體力。
霍秀秀幾乎沒怎麼休息,拾掇好自己,就開始照顧霍仙姑,又折騰了半個小時才搞定。
然後她就張羅著動身。
「你還沒休息呢。」喬木皺著眉頭反對。
對方卻堅定地搖頭:「我不累,我本來就什麼都沒做,沒什麼消耗。」
見對方態度異常堅決,他知道對方是怕拖久了霍仙姑的身體扛不住,也沒再堅持。
幾人對著地圖沒什麼頭緒地研究了一番,最終只是決定先往中心區域走。
那邊有九頭蛇柏,理論上距離地面最近。
就算那邊出不去,也可以從那邊去其他三個區域,尋找正兒八經的出入口。
用蘸飽了水的毛巾捂住口鼻,又翻出幾副護目鏡,小心翼翼地打開門,確認門外沒有危險,就放緩腳步摸了出去。
重新來到那個五岔路口時,他們猶豫了一下,幾乎是默契地共同選擇了之前那條路,在洗手間發現屍體、又一度被頭髮困死在其中的那條。
理論上來說,這條路是最不可能被選擇的。但不知為什麼,大家就是都想走這條。
走出沒多遠,他們就看到了地上一具屍體,整個腦袋都被厚厚的頭髮覆蓋了。但只看衣服就能辨認出,這就是他們被困時擅作主張、跟著老莊試圖強行衝出去的那個陳姓夥計。
又往前走了一百多米,在看到地上明顯的火焰灼燒痕跡沒多久,他們就來到了那個洗手間。
在最前面開路的喬木停下腳步,心有所感地推開門走進了洗手間。
果不其然,他在洗手間最裡面的角落裡,發現了出氣比進氣多的老莊。
「誰?」聽到動靜的老莊問了一句,全是氣音。而且一說話,嘴裡就湧出一股子粉色的血沫子。
此刻的老莊全身通紅,雙眼一片渾濁,顯然已經失明了。
「是我們。」喬木蹲在他面前,輕輕握住他的手。
老莊緊繃的身體漸漸鬆開了:「怎麼才來?我以為你們……」
「煙太重了,我們過不來。」喬木蒼白而無力地解釋了一句。
老莊沒有拆穿這句謊話,又咳出一股子血沫子,虛弱地問:「有煙嗎?」
喬木回頭,其他人都搖頭。
「有,」他回了一句,然後從安娜手中拿過匕首,抵在老莊心口,「最後一支了,有要交代的嗎?」
老莊感受著心口的堅硬,解脫地笑了笑:「沒了,喬老闆仗義,一百萬,夠我老娘花到仙逝了……」
喬木點了點頭,輕聲道了句「走好」,就將匕首捅進了對方的心口。
老莊的身子一顫,幾秒後,就徹底癱倒了。
喬木又等了一會兒,等對方體內的血液徹底停止流動,才拔出匕首,擦乾淨還給安娜。
「走吧。」他轉身率先向門外走去,安娜緊隨其後。
「我都不認識他……」從頭到尾都沒說話的霍秀秀。此刻終於開口了。
喬木回頭看了一眼,背著霍仙姑的霍秀秀依然站在那,低頭看著地上的老莊。
「走吧。」他又說了一句,就拉開門出去了。
但一邁出門,他就愣住了,猛地扭頭,手電筒打過去,就看到他們來路方向,十幾米開外,一個人正倒掛在甬道頂部。
那人的身體異常乾瘦,幾乎已經是皮包骨頭了。但他的頭髮卻特別長,足有三四米長,濕噠噠、黏糊糊,幾乎從甬道頂部垂到地上了。
隨著手電筒打過去,那人也緩緩垂下腦袋。頭髮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張張乾枯、布滿褶皺和黑斑的臉。
那人面無表情,只是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渾濁雙瞳,死死盯著喬木。但喬木卻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說不出的邪氣,令人不寒而慄。
「怎麼不走了?有情況?」廁所中,齊三才奇怪地問。
「嗯,」喬木微微點頭,輕聲說,「咱們應該是遇上黑飛子王了。」
話音剛落,那東西突然就動了。
在一片刺耳的摩擦聲中,喬木就看見那東西以極快的速度在甬道頂部攀爬,朝他們這邊重來。
他毫不猶豫,舉槍就射。
一聲轟鳴,距離有些遠,一片彈丸命中了那東西,卻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
喬木卻不急,他的槍是半自動的,十二連發!就算打空了,後面還有安娜那把呢。
他等了會兒,將對方又放過來一段距離,然後再次開槍。
但幾乎是他扣下扳機的一瞬間,那東西擺盪著的長髮,如同活了一般猛地揚起,在頭前、身下,盤成了厚厚一大團。
「砰!」霰彈在空中炸開,數以百計的鋼珠與破片轟在牆上、頂上,轟進頭髮中。
那頭髮再次散落,露出了後面完好無損的乾屍。
緊接著,那乾屍就脫離了牆壁,從空中朝他撲來。
他甚至能看到那兩隻乾癟的手上,十根泛著寒光的修長指甲。
安娜從他身後閃出,化作一道殘影沖向那乾屍,匕首直取對方的脖子。
那乾屍反應極快,揮動著一隻手格擋匕首,另一隻手的五根指甲刺向安娜的面門。
金鐵交加的脆鳴聲中,安娜一個扭身躲過對方的攻擊,飛起一腳將對方踹開,自己也借力一個後空翻拉開了距離。
看著那乾屍落地後入動物一般弓著身子四肢著地,安娜從腰間抽出喬木送給她的隱匿之刃。
她要認真了。
「這麼強?」喬木有些驚愕。
「還好,」擋在他面前的安娜,頭也不回地說,「指甲很硬,不知道它的弱點。」
「什麼情況?」安娜一離開,廁所門後,霍秀秀三人魚貫而出,一眼就看到了對面的乾屍。
「黑飛子?不對……」霍秀秀立刻注意到了那東西的眼神,愕然道,「活的?」
話音剛落,那東西又沖了過來。幾乎同時,安娜也動了,兩人徑直發起了衝鋒。
霍秀秀三人只看見兩道黑影撞在一起又猛地分開,直到安娜的身影站定,金屬撞擊的聲音才再次傳入她們耳中,緊跟在後面的是一聲悶響。
喬木則看得清楚,之前那一輪交手,安娜砍掉了對方三根指甲,將那東西整個掄了出去。
「好……好快……」霍秀秀一臉呆滯地看著安娜的背影。
剛才那短短一瞬,她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該阻止對方冒險,一輪交鋒就結束了?
這個世界上,竟然有身形這麼迅捷的人?太誇張了吧?
安娜看了一眼那東西,那東西這一次沒再冒進,爬起來就原地盯著他們看。喬木覺得自己還在對方臉上隱約看到了忌憚的神色。
安娜則回身,將自己剛才隨手抓住的一根指甲遞給喬木。
指甲非常髒,上面已經布滿了一層厚厚的污漬,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它果然非常之堅硬,喬木彈了彈,發出了輕微的金屬脆鳴。
他一時無法確定這指甲是長出來就這樣,還是日積月累的結果。
再一看,握著指甲的手上,已經沾了一些血跡。肯定不是安娜的,那就是那些死掉的夥計的了。
「這是……指甲?」被安娜剛才那一手搞得安全感爆棚的齊三才,湊過來打量著喬木手中的東西,甚至還想伸手去摸了摸。
安娜則輕聲道:「看它的手。」
齊三才迷茫地問:「誰的手?」
喬木則直接看向對面的乾屍,對方的雙手就在身前,撐著地面,完全沒有隱藏的意思。
他手電筒往下一打,立刻就明白了安娜的意思:那乾屍的左手,三根被砍斷的指甲,正在一點點重新長出來!
饒是喬木也有些驚到了:「這是什麼怪物?新陳代謝精嗎?」
沒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湊到安娜耳邊輕聲問:「能搞定嗎?」
安娜緩緩搖了搖頭。
他不是問安娜能不能幹掉這東西,只是第一輪交鋒,他就確定這東西安娜隨便切。
他問的是能不能在不暴露超自然實力的情況下幹掉對方。
安娜的答案是否。
那就得想別的招兒了。
這也很正常,畢竟這裡是《盜墓筆記》的世界,遇到怪物就跑,是慣用做法。
遇到怪物就剛,才叫稀罕。
「你們身上的硫磺呢?給我。」
就在他把手探到身後要東西時,那怪物又行動了。
這一次,對方沒再衝鋒,而是一甩腦袋。然後,那足有三四米長、耷拉在地上的頭髮,就開始以極其驚人的速度生長起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傻了,去掏兜里硫磺的齊三才也僵住了。
他們之前見過更多的頭髮,那個量是這個的幾百幾千倍。但他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識這頭髮的生長速度。
竹子要是有這個生長速度,人類根本都不用去挖煤,恐怕至今還停留在農業時代呢!
就在那堆頭髮如同爬山虎一樣爬滿甬道牆壁,朝著他們快速蔓延過來時,率先反應過來的喬木,扯著嗓子大吼一聲:「跑!」
然後他就拽著霍秀秀,一馬當先地撒丫子狂奔。
背著霍仙姑的霍秀秀猝不及防,直接被他拽倒在地,根本沒有站起來的機會,就這麼被他拖拽著,雙腳擦著地面,如同兩條拖把,朝著反方向一路擦了過去。
他倆這一跑,齊三才與霍彪才反應過來,臉色慘白地跟了上去。
兩人完全不敢回頭,就這麼悶著頭一路狂奔,漸漸發現拽著霍秀秀和霍老太的喬木,竟然不比他們速度慢,甚至還在一點點拉開與他們的距離,大半個人都沒入前方的黑暗中了。
兩人的手電全在背後的背包中,此刻看著前面喬木越來越模糊的身影,卻誰都不敢抽空去取,生怕速度稍微降下來一點,就被前面的人甩掉了。
即便如此,他們卻依然只能看著喬木的身影一點點沒入黑暗,最終徹底從眼前消失了。
齊三才幾乎就要崩潰了,但他只是奔跑就已經用盡全力了。此刻的他只希望喬木意識到他們掉隊了,或者身旁的霍彪有餘力喊一嗓子。
可霍彪和他一樣氣喘如牛,聽著就不像有餘力喊出聲的。
他只能咬著牙掐著刀刺火燎的肋部,繼續狂奔。
很快,前面就連霍秀秀雙腳摩擦地面的聲音都消失了。兩人在衝出甬道的剎那,齊齊停下腳步,然後在巨大慣性的作用下,身體失衡地摔了出去,在地上滾了一圈,才被背包卡住。
再爬起來,兩人誰都沒有繼續奔跑,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黑暗無比的甬道中,就只剩下他和霍彪劇烈而狼狽的喘息聲,以及他們背包上繫著的螢光棒發出的微光。
微光勉強照亮了周圍的環境,他們看著面前同樣漆黑的三岔路口,徹底陷入了絕望。
他們真的跟丟了……
本來已經從地上爬起來的齊三才,雙腿一軟,重新摔坐回地上,坐在那裡,魂游天外。
許久,霍彪才發出夢囈般的聲音:「怎麼辦?」
這一聲的語調絕望至極,在這如巨獸口的黑暗中,異常瘮人。
齊三才卻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腳印!」
他連忙手腳並用地向三岔口爬去,爬了兩步就險些被背包壓垮。
他狼狽地解開背包卡扣,將背包甩下去,爬出去幾步後,又爬了回來,從背包中摸出了手電筒。
打開手電筒叼在嘴裡,他就對著甬道的地面,瞪大眼睛開始尋找腳印。
一條、兩條,他終於在第三條甬道前,看到了兩排腳印和兩條拖痕。
「找到了!」他含糊地喊了一句,激動地幾乎要喜極而泣,轉身看向霍彪,希望從對方臉上看到相同的激動。
霍彪卻沒理他,視線越過他,投向他身後的甬道中,表情有些茫然:「那邊……好像有東西?」
齊三才一個激靈,立刻就要轉身用嘴裡的手電去照,但馬上反應過來,立刻關掉了手電筒,然後手腳並用地縮到牆角,蜷縮成一團死死貼住牆壁。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聽著,除了自己劇烈的心跳,什麼聲音都沒聽到。
霍彪也屏住了呼吸?齊三才心中暗罵了一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罵什麼,反正就是想罵。
他微不可查地輕緩呼吸著,又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到任何動靜。
霍彪看錯了?
他很想打開手電再確認一下,又怕一開手電,自己就成了活靶子。他更怕打開手電的瞬間,就看到一隻怪物正近在咫尺地和自己臉對臉。
他很想讓霍彪開手電看一眼,畢竟是對方說那邊有東西的。但他不敢出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齊三才的心跳逐漸趨於平穩,但他的情緒卻越來越急躁。
他很想讓霍彪開手電看一眼,畢竟是對方說那邊有東西的。但他不敢出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齊三才的心跳逐漸趨於平穩,但他的情緒卻越來越急躁。
不能再這麼僵持下去了,再這麼僵持下去,喬木他們就不知道跑到哪了!
急切之下,他腦海中很快就浮現出一個主意。
慌亂之間,他根本沒心思去考究這個主意是否靠譜,在主意生出來後,幾乎是本能地,就直接採取了行動。
他猛地打開手電,然後朝他們來時的甬道狠狠甩飛出去,自己則一躍而起,不管不顧地朝著自己的背包衝去。
跑過去後,他一把拽起背包掛在身前,然後大吼一句「跑!」就腦袋縮在背包後面,朝著那條有腳印的甬道狂奔而去。
他甚至都顧不上身後的霍彪有沒有跟上了,就這麼靠背包護著一路狂奔。
跌跌撞撞衝出了幾十米,黑暗之中,他就感覺自己從什麼東西旁經過了。
而且那東西好像還想抓他,但他跑得夠快,僥倖躲過去了。
這種感覺沒什麼由來,但非常真實、非常清晰,讓他忍不住一陣惡寒,雙腿一軟,險些栽倒。
但他撐住了!他的身形只是停了一瞬間,就又繼續撒丫子狂奔。
「你去哪?」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齊三才只覺得後脖子一涼,那惡寒的感覺更甚了:那東西,竟然能模仿喬老闆的聲音和語氣?!
這古潼京中到底都是些什麼啊!!!
齊三才幾乎就要哭出來了,他現在只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嚎啕痛哭一場。
又狂奔出十幾步,一股光線從身後打來,照亮了他的周圍。
那個聲音又響起了:「你去哪?跑過了!」
那東西不僅能模仿聲音,還能模仿手電!
齊三才只感覺自己每一寸皮膚都要炸了。
但又衝出幾步後,他猛地反應過來:手電筒?那要怎麼模仿?
這個疑惑一生出來,他的雙腿就不受控制地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終徹底停了下來。
他緊繃著身體緩緩轉身,順著光線的方向看去,卻被直射的強光迷了眼,下意識伸手阻擋。
那光線的操控者似乎也意識到了,將光收了回去,反過來打向了自己:「都快點兒過來,愣什麼呢?」
熟悉的聲音讓齊三才放下手,然後他的頭皮徹底炸了。
手電光中映照出的,是一張和喬木極其相似的恐怖鬼臉!
「啊——!!!」齊三才再也抑制不住了,猛地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
從下到沙漠下面到現在,積累的所有恐懼,都在這一瞬間,集中釋放出來了。
喬老闆、他的救命恩人,也死了!也變成鬼了!
死了,都死了,就剩他自己了!
他、他也不可能活下去了……
絕望的嘶吼間,喬老闆鬼魂的旁邊牆上,又憑空探出了一張臉。
那臉扭向他的瞬間,他就認出對方了。
是霍家秀秀,霍秀秀也被害了!
齊三才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看著那兩張陰森恐怖的面孔,恐懼卻迅速消退了。
如果在這裡被害死就能變成鬼,似乎也不錯?
喬老闆正義熱心,秀秀溫柔善良。有這兩人陪著他,做鬼也不會寂寞,更不用怕別的鬼欺負他……
說不定他們三鬼還能在這裡作威作福,把其他鬼組織起來,他混個三大王?
只是他的家人……
「你把手電挪開!」那邊的秀秀鬼擰著臉,一把打偏了恩人鬼手中的手電筒,讓光偏離他們的臉,打向一旁的牆上。
兩人原本陰森的容貌,在余光中迅速恢復正常,只是還有些陰沉。
然後,陰沉的霍秀秀沒好氣地朝他喊:「快點過來!」
喊完,又將手電一把奪過去,打向另一個方向,照出了背著背包走到一半的霍彪。
看到霍彪安然無恙,霍秀秀鬆了口氣,又招了招手:「快點兒進來,別吼了,再把那個頭髮精招來!」
說完,她一手電砸在喬木肩膀上,沒好氣地問:「你嚇唬他幹嘛?」
我沒嚇唬他,我就是想讓他看清是我……誰知道他突然發什麼瘋?誰知道他這麼簡單就能被嚇到?他那一嗓子還把我嚇著了!
喬木委屈地想著,但也沒解釋。他不爽地瞪了齊三才一眼,朝一臉呆滯的對方招了招手,一個轉身,就和霍秀秀一起消失在牆壁中。
伴隨著那熟悉的合頁吱呀聲,齊三才這才意識到,兩人消失的地方不是牆,而是門,門裡面是和塗滿瀝青的牆壁一樣黑洞洞的房間……
「傻逼……」黑暗之中,幾十米外,霍彪的聲音清晰可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