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979.復活節

  戰爭就這麼稀里糊塗地結束了。

  雖然有大量魔鬼成功降臨並潛伏在了人間，沒有和他們的王一起返回地獄。但天堂不會放任那些傢伙胡來，如果他們不懂什麼叫低調，天堂會教他們做一個聽話的魔鬼。

  戰場上，半天使們開始自發地救人，畢竟他們沒有隨軍醫生和戰地醫院。

  守護天使們很迷茫，一開始只是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發呆。他們依然無法接受被總督加百列背叛這一事實。

  但隨著一些先醒過來的天使，小心翼翼投入救援工作，越來越多的天使紛紛醒悟過來，回想起了自己的使命與職責，暫時將內心深處的迷茫與失落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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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康斯坦丁就大大咧咧倚著一具屍體坐在地上，齜牙咧嘴地看著一名半天使使用法術為自己療傷。

  魔鬼的硫磺烈焰和詛咒，用人類的醫療手段是無效的。當然，天堂的治癒魔法效果也不算好，天使抵禦魔鬼的詛咒，主要靠的是體質與體格。

  人類沒那個，只能硬扛。

  「沒有嗎啡嗎？」康斯坦丁疼得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之前他是強忍著，現在戰鬥結束了，腎上腺素分泌快速消退，他就忍不住了。

  「嗎啡沒有，但我可以打暈你。」那個女性半天使一邊治療一邊開玩笑。顯然，他們認識。

  「還是我來吧，」喬木直接走過來，掏出一小片破爛的亞麻布，一巴掌拍在了康斯坦丁脖子一道傷口處，「這個快，不然等你傷好了，加百列說不定都有孩子了。」

  奇蹟發生了，蘑菇雞在康斯坦丁身上留下的一道道傷口，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痛苦也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則是傷口癒合的瘙癢。

  「這是什麼魔法？！」看著這神奇的效果，半天使一臉驚詫。

  陪在一旁的軒尼詩神父則呆滯了片刻，猛地跳起來瞪著喬木：「你撕了聖體裹屍布？！」

  話一出口，周圍所有原本還驚嘆的人，都驚呆了。

  太褻瀆了！

  喬木則一臉奇怪地反問神父：「聖子都沒急，你急什麼？」

  神父見多識廣，怎麼會吃他這種詭辯？但還沒來得及反駁，他又一攤手：「你看，這麼多天使，都沒一個過來揍我。」

  這一句，真的把神父的反駁堵在嗓子眼兒里了。

  是啊，人家天使都不急，他急個什麼勁？再說了……

  「你從沒說過你是天使。」安吉拉則嘀咕了一句。

  她差點就逮捕一位天使「聖物大盜」了……

  喬木則一臉嘚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這樣才有意思，不是嗎？」

  「我的傷好了……」康斯坦丁的聲音從身下傳來。

  這個驅魔人一反之前的虛弱，靈活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隨後他又從脖子上揭下那片浸染了他的鮮血的亞麻布，想要給其他人療傷，卻發現上面已經沒有任何聖潔的力量了。

  「失效了，這東西不怎麼耐用，不然早就像十字架那樣被用在戰爭中了，」喬木聳了聳肩，接過亞麻遞給神父，「你要留個紀念嗎？」

  神父立刻接過亞麻布，小心翼翼地藏入懷中。

  一旁的安吉拉就這麼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們將貴重的文物、教會資產，如此私相授受。

  畢竟整個教廷高層都被魔鬼吃了，就算她沒失業，也不會有人投訴她的瀆職。

  「我要去追加百列，趁那傢伙還沒康復，」康斯坦丁對喬木說，「你那個四處亂跑的能力，能帶上我嗎？我知道她在哪。」

  「當然可以。」喬木點頭。

  「你要去追加百列？！」安吉拉震驚。

  「夥計，冷靜一點！現在可不是時候。」軒尼詩則勸說。

  康斯坦丁卻搖頭：「是的，她必須為自己的暴行付出代價。不，現在是唯一的機會，稍縱即逝！」

  「這……」安吉拉一臉為難，「這是天堂的事吧？就算要懲罰那傢伙，也該由其他天使出面……」

  說著，她的視線落在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天使——喬木身上。

  後者煞有介事地點頭：「沒錯，這件事我們責無旁貸，所以我會帶康斯坦丁過去。」

  說完他又問驅魔人：「你要現場召集一支守護天使志願軍嗎？」

  一聽這話，安吉拉頓時氣結：這擺明了就是自己認慫躲在後面，卻慫恿康斯坦丁去送死！怎麼會有這麼厚顏無恥的天使？！

  「安吉拉說得沒錯，約翰，」軒尼詩還在勸說，「這是天堂的工作，你就算要參加，也該留在後面，而不是沖在前面。」

  「天堂管不管是他們的事，與我無關，」康斯坦丁卻固執地搖頭，「這是我和加百列的私人恩怨。」

  「很好，我果然沒看錯人！」午夜老爹的聲音傳來，這個黑人大叔看著康斯坦丁，一臉激賞。

  康斯坦丁立刻問道：「你也要跟著去？」

  午夜老爹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啞然片刻後，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它代表我吧。」

  「這是什麼？」康斯坦丁看著對方遞過來的如雞爪般的乾屍手，上面不祥的氣息讓他非常不舒服。

  不止是他，就在午夜老爹拿出這東西的瞬間，方圓數百米內的天使與半天使，都露出了難以忍受的表情，並紛紛遠離這裡。

  「一個詛咒，」午夜老爹一臉壞笑地朝驅魔人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道，「你也不想和加百列戰鬥的時候突然懷孕吧？」

  一聽這話，想起瑪門的遭遇，周圍幾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就連喬木都有些退縮了。

  反正這一戰理論上並不需要他幫忙，上帝和撒旦都不會讓康斯坦丁輸的。

  趁著康斯坦丁看著那乾屍手掌發愣，午夜老爹突然一把將那手掌按在對方的肚子上。

  一陣灼燒的「嘶嘶」聲中，康斯坦丁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一把撩開了自己的襯衣。他的肚子上，已經被燙出了一個奇怪的符號，看著就讓人很不舒服。

  午夜老爹則將那隻乾枯的手掌放回了兜里，又如同閒聊一般，用很隨意的語氣說道：「你以後都不可能有孩子了，不用謝。」

  康斯坦丁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而是朝喬木點了點頭：「洛杉磯，我要先回一趟安全屋。」

  「我也去！」軒尼詩神父立刻開口。

  沒等康斯坦丁反對，安吉拉也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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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母大教堂，是加百列在人間最常駐的地方，甚至已經接近於她的行宮了。

  此刻，教堂的大門已經倒塌，從外面就能看到裡面的情況。整座教堂已經不復聖潔，光線昏暗、大量泛著硫磺惡臭的黃煙從裡面湧出，給人一種非常糟糕的感覺。

  「我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了，」康斯坦丁目不轉睛地盯著大門，對喬木道，「你們儘快離開吧，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軒尼詩與安吉拉沒有說話。喬木則笑道：「放心，該跑的時候，我不會有一秒猶豫的。」

  見他這麼說，康斯坦丁也不再強求，大步走上了教堂台階。

  「等等！」進入教堂之前，喬木看著大門上方的耶穌受難浮雕，腦海中突然就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他憑空掏出了一隻華美的匣子，一把從裡面拽出一條破爛得仿佛隨時都會碎一地的亞麻布卷。

  他將精美的盒子扔到一旁，雙手將亞麻布卷摺疊到最小，又使勁壓成一團，在康斯坦丁的注視下，一把塞進了對方襯衣中：「這下可以了。」

  對他如此粗暴對待聖體裹屍布的行為，康斯坦丁沒發表任何評論；對他將聖體裹屍布揉成一塊破抹布塞進自己衣服里，康斯坦丁也沒有拒絕。

  畢竟他是個非常現實非常功利的驅魔人，甚至妄圖和上帝做交易。

  加百列並沒有試圖躲起來，她就在教堂大廳中，躺在聖母浮雕之下，整個人赤條條地蜷縮成一團，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

  見到康斯坦丁走進來，她長舒一口氣，大股黃色硫磺氣息從她口中噴涌而出。

  隨著她艱難地起身，喬木四人也看清了她現在的狀況。

  她腹部被瑪門貫穿的洞沒有一絲癒合的跡象，傷口邊緣反而泛著耀眼火光。不停湧出的硫磺氣體遮蔽了傷口，讓人看不清她體內的情況。

  而她的斷肩處，則焦黑一片，已經完全碳化了，這對於一位熾天使而言是難以想像的。顯然，這就是她強行接上高階魔王手臂的代價。

  而她遍布傷痕的身體，不少地方也浮現出了怪異的赤紅色，一些地方甚至還能看到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鱗片。

  不過所有的異象都已經穩固了，沒有新的變化或發展。

  顯然，她依然沒能逆轉自己的墮天使化，但也暫時控制住了這個進程，中止了自己向魔鬼形態的轉變。

  但她的痛苦卻遠不止於此。

  聖母大教堂的聖潔力量，在不斷摧毀她魔鬼的那部分，這應該是她如此虛弱還能獨立中止這個進程的重要原因。

  但這個「幫手」，也在不停地給她製造難以想像的痛楚。

  畢竟聖母的力量，可不會對魔鬼有一絲一毫的仁慈。

  「你我都沒想過會有今天，對吧？」康斯坦丁從肺里吐出一股煙氣，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肺癌與所剩無幾的性命，「看來咱們要一起下地獄了，加百列。」

  加百列則依舊一臉冷傲：「少說廢話，我還有很多事情，最多給你十秒鐘！」

  十秒鐘，足以她殺死這個人類一千次、一萬次！

  「好吧，最後一句，」康斯坦丁扔掉手中的半截香菸，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Gabriel，you f**ked off！」

  聽到這無比熟悉的話，熾天使的臉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瞬間穿越幾十米的距離，出現在驅魔人面前，狠狠一巴掌扇了上去。

  但這一巴掌還沒打中對方的臉，「砰」的一聲巨響，一股巨力轟在她的胸口，將她整個人轟飛了出去！

  身後純黑色的翅膀扇動，讓加百列沒有摔在地上，而是停在了半空中。她看著自己被霰彈槍轟得千瘡百孔的胸口，感受著體內被聖銀灼燒的痛楚，再看向康斯坦丁時，臉上滿是怒容。

  「就像我說的，」康斯坦丁拉動槍栓，將一枚彈殼彈飛出去，「你死定了！」

  一旁的喬木默默後退，硬拽著想要上前幫忙卻又猶豫躊躇的軒尼詩與安吉拉，三人重新回到教堂門口，卻並沒有離開。

  加百列是真的被康斯坦丁惹毛了，他一點都不想摻和進這場戰鬥，更不想幫驅魔人分擔來自熾天使的怒火。

  冤有頭債有主。

  喬木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看著康斯坦丁一次次被暴怒的熾天使打倒、凌虐，又一次次憑藉聖體裹屍布完好無損。

  他忍不住嘀咕：「加百列肯定很解壓……」

  驅魔人總能滿血復活，熾天使的傷勢卻在不斷累積。

  面對驅魔人那在她看來堪稱可笑的手段，此刻的她完全不躲不閃，全部、一點不剩地承受了下來。

  喬木搞不清楚，她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還是在用肉體的疼痛來麻痹心靈的痛苦。

  直到教堂外夜幕徹底降臨，康斯坦丁不知第多少次倒地不起，加百列露出了快意的笑容，喬木的表情也終於變了。

  他們都察覺到了，聖體裹屍布的能量徹底耗盡了。

  這一次，是驅魔人最後一條命了。

  加百列知道對方身上藏著聖體裹屍布，但她一直沒把那件聖物強行取走，就是為了讓對方一次次復活，然後在無力的掙扎中被自己一次次虐殺。

  這是最後一次了，她一定會無比地珍惜、享受……

  看著加百列掐住康斯坦丁的脖子，將後者拽離地面，喬木立刻進入自己的白日夢。

  白日夢中的場景，就是這場戰鬥。

  他立刻製造了一個夢境，小心翼翼地推向夢境中的加百列，送入對方的腦海中。

  託夢，內容很簡單，就是一個念頭：如果眼前這傢伙，就是主對自己的考驗、試煉呢？

  從白日夢中出來，喬木就看到，加百列的表情已經變了。

  之前那種扭曲的暢快正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若有所思。

  顯然，對方接收到了他偷偷塞進去的念頭。

  但讓他心驚肉跳的是，加百列竟然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

  這可是這大半天來從未有過的。

  對方察覺到了他的小伎倆？

  他猛地想起了上帝說過的話：用來交換金約櫃的「禮物」，曾經屬於叛逆的女兒。

  這一瞬間，喬木才徹底反應過來：上帝給他的這一小部分夢境權柄，是從加百列那回收過來的……

  「嘖……」他忍不住生出了個不好的念頭：那個老東西，對他不會還有別的算計吧？

  他胡思亂想著，加百列卻已經改變了主意。

  她不再打算一寸寸將康斯坦丁捏成肉泥，而是將對方扔在地上，自己來到一根粗大的立柱旁邊，將一支簡陋的矛尖，從上面拔了下來。

  握住的瞬間，矛尖與手掌之間，立刻發出呲呲的聲音，逸散出大量白煙。即使忍受了無盡的痛苦，此刻的加百列，臉還是扭曲了起來。

  喬木和虛弱的康斯坦丁同時認出了她手上的東西：命運之矛！朗基努斯之槍！

  「認出來了？」看著康斯坦丁的表情，加百列露出了扭曲的笑，朝著對方走去，「現在說出來也無妨了，我本來打算用它來讓瑪門降生人間，利用那個魔頭給你們人類帶來無盡的苦難，讓你們重新學會心懷感恩……」

  說著，她蹲下身子，單手將命運之矛狠狠刺進了康斯坦丁的心口。

  看著康斯坦丁雙眼中的光芒逐漸褪去，加百列露出了暢快的笑容：「看來，還是你先一步下地獄了。」

  她輕聲說道：「下去等我，我很快就會去找你。到時候，咱們可有很長很長的時間能夠共處了。我一定會非常愉快的……」

  另一邊，喬木也用力拽住軒尼詩與安吉拉，避免他們衝上去送死。但兩人卻沒有任何行動，畢竟從不知第幾次虐殺開始，他們就已經意識到這一刻了。

  經歷過末日的他們，此時此刻平靜得出奇。

  將康斯坦丁的屍體留在那裡，加百列起身，終於緩緩向著喬木走來。

  喬木見狀，立刻開口：「我們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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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給我！」加百列則死死盯著他，「把我的夢境權柄還給我！」

  果然……上帝那個老東西，就沒憋個好屁！

  「這個恐怕……我做不了主……」感受著對方那危險的氣息，喬木僵硬地笑著，「這可是上……主的恩賜……」

  聽到這話，加百列的臉頰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想過這種可能性，但她不停地騙自己不可能，騙自己不知何時從自己身上消失的夢境權柄，不過是自己在戰場上無意中遺失的。

  這謊言拙劣到就連三歲小孩都不會信，但她沒有別的辦法，她必須信。

  現在，對方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徹底摧毀了她的一切。

  那是她擁有的第一份權柄，雖然並不完整。那也是主交付給她的第一份任務，就是向人類託夢，引導人類走上主為他們安排的道路、準備的命運。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執行過託夢的工作了，但這份權柄一直留在她這裡。現在，主將它收回去了，還直接賜予了另一個人，一個和她有著不快經歷的人。

  這讓她確信，主，真的拋棄她了……

  什麼東西，在加百列的體內，在她的靈魂中，碎掉了。

  下一秒，她的身體開始異變。

  她身上的紅色皮膚與綠色鱗片開始大片大片地蔓延。

  她背後墨色的翅膀，一片片羽毛開始枯萎、凋零。

  她腹部的貫穿洞口開始癒合，碳化的斷肩處開始長出一條條滲人的肉芽。

  她那原本英氣逼人的臉龐開始扭曲、褶皺。

  她的頭頂，兩隻犄角刺破顱骨，一點點頂出來。

  鮮紅而非潔白的鮮血，從她的額頭湧出，流滿了她的臉頰。

  當她的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已經不是金色的螺旋，而是蜥蜴的豎瞳，散發著邪惡的氣質。

  她的身後，牆壁上的聖母浮雕，緊閉的雙眼流下了兩行血淚。

  整座聖母大教堂，開始劇烈晃動、崩潰、坍塌。

  熾天使加百列，徹底墮落成了魔鬼。

  「真舒服啊……」高階魔王加百列，仰著頭，發出無比舒爽的呻吟與嘆息。

  這一刻，她徹底解脫了。

  感受著這前所未有的輕鬆，她再次看向喬木，用無比邪惡的語氣問道：「現在，可以把我的夢境還給我了嗎？」

  她想了想，又補充：「還有莉莉絲與阿斯蒙蒂斯也在你這裡吧？」

  「對了，」她回頭看了看自己空無一物的身後，原本的翅膀已經徹底枯萎，脫落成了地上的骨架子，「我還缺一副翅膀，你之前那副帶有傲慢的翅膀就很不錯。」

  說完，她歪著頭看著喬木，輕笑起來：「都給我吧，然後，我允許你像一條狗一樣活著離開這裡，逃回天堂，躲到……你的主的懷裡顫抖、哭泣。」

  軒尼詩與安吉拉甚至都要忘記呼吸了，喬木卻並沒害怕，也不打算逃跑。

  畢竟康斯坦丁死了，項目卻並沒有重置。

  「說真的，」喬木無比真誠地說，「看到你這副樣子，他現在一定非常難過。」

  朝喬木信步走來的加百列，腳下一滯。但她什麼也沒說，幾秒後又再次邁開步子，來到了喬木面前。

  被這個此刻足有三米高的高階魔王居高臨下的俯視，喬木絲毫不畏懼，甚至還將軒尼詩與安吉拉護在自己身後。

  看到他的動作，加百列忍不住冷笑：「你倒是很懂犧牲。」

  「犧牲？」喬木一時沒反應過來，想了想才理解對方的意思。對方竟然以為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換這兩個劇情人物的命？

  傻不傻？

  「不，不是犧牲，」他撥浪鼓似地搖頭，「這叫討好。」

  「討好？」加百列被這個說法搞迷糊了，「討好誰？」

  喬木沉默片刻，看著教堂另一端，某具屍體的手動了一下，才笑著回答：「當然是討好某個比誰都該死，卻怎麼都死不了的傢伙。」

  加百列眨著眼睛，愣怔了好一會兒，才露出冷笑：「想騙我，好像之前那樣逃跑？」

  「加百列。」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高階魔王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再也顧不上喬木，緩慢而僵硬地轉過身去，與死而復生的約翰·康斯坦丁四目相對。

  下一刻，聖母教堂的坍塌停止了，瀰漫教堂的硫磺氣息也一掃而空。聖潔的光芒播撒在每一個角落，驅逐著教堂中的陰暗。

  加百列只覺得全身上下每一次皮膚，都仿佛被硫磺火焰……不，都仿佛被沾染聖水的牲銀針反覆刺入。

  「康-斯-坦-丁——！」她惡狠狠地從牙縫中擠出這個令她作嘔的名字。

  康斯坦丁卻只是平靜地問出了一個問題：「你要向我懺悔嗎？」

  如此傲慢、如此不敬的問題，卻讓加百列的身子狠狠一顫。

  懺悔？她還有資格懺悔？

  這就意味著，她……並沒有被主拋棄？

  康斯坦丁，真的是主對她的考驗？

  她……沒能經受住考驗？

  呆滯之中，加百列甚至都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看著對方那張平靜的臉，此刻的她卻再也生不出一絲厭惡，也再也無法用墮落欺騙自己。

  高階魔王加百列，就這麼緩緩地雙膝跪地，跪倒在約翰·康斯坦丁面前，雙手交叉握拳抵住胸口，低下了自己高傲的頭顱。

  康斯坦丁看著身下的加百列，靜靜傾聽著她的懺悔，直到她徹底說完，再次開口：

  「有許多靈魂，他們本不該墮入地獄，卻因你而受苦。你要親自前往地獄，在熔岩與火焰之中，將他們一一找出來，讓他們升入天堂，以償還你的罪孽。你可願意？」

  加百列一言不發，深深弓身，額頭觸在康斯坦丁的皮鞋鞋面上。

  下一秒，她身上的鱗片開始剝落，皮膚開始褪色，臉龐重新變得平整<i class="icon icon-uniE0FB"></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頭頂的兩根犄角也一點點崩碎。

  很快，她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樣，唯一的區別就是，她光禿禿的背後，再也沒有那雙黑色的翅膀，只留下肩胛骨處的兩條疤痕。

  康斯坦丁手掌輕撫對方的頭頂：「待你贖清罪孽後，你才能重新飛回天堂，與你的同胞團圓。」

  話音剛落，加百列的身下，那康斯坦丁鮮血匯聚成的血泊中，突然浮現出了一片渾濁的影像，影像之中儘是殘垣斷壁與永不熄滅的火焰。

  那是地獄。

  加百列身子一沉，逐漸沒入血泊之中，直至徹底消失，去往地獄之中。

  血泊中的影像消散，康斯坦丁抬頭看向對面的喬木，朝他點了點頭。

  喬木一臉小心地問：「我該向你下跪嗎，聖子閣下？」

  他這一個稱呼，立刻讓軒尼詩神父與安吉拉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卻一直不敢相信。喬木這句話，無疑坐實了他們的猜想。

  約翰·康斯坦丁，成了繼耶穌之後，第二位死而復生的聖子！

  兩人小心翼翼地看向曾經的戰友、如今的主，卻看到……

  康斯坦丁一隻手伸到兜里，掏出了一隻被鮮血浸染的煙盒，低頭用嘴巴從裡面叼出一支煙，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然後一臉陶醉地吐出一股濃煙：

  「聖子沒有肺癌，終於可以隨便抽菸了。」

  軒尼詩與安吉拉頓時瞠目結舌、面面相覷：這似乎和他們想像的，不太一樣？

  康斯坦丁嘴裡叼著煙，從懷中掏出浸染了自己鮮血的聖體裹屍布遞給喬木：「還給你？」

  喬木正要伸手去接，軒尼詩神父卻搶先一步衝上去，一把從老友手中奪了過去，雙手死死捂在懷裡，警惕地盯著喬木：「戰爭已經結束了，魔王都被放逐了，聖物也該物歸原主了！」

  喬木頓時哭笑不得，舉著雙手：「好好好，這件你還給教會好了，我不跟你搶。」

  「這件？」軒尼詩神父立刻抗聲，「還有其他的，也交出來！」

  「其他的？」喬木一臉茫然，「沒有了呀，就兩件啊。三王聖骸早就給你了。」

  說著他原地轉了一圈：「不信你搜，搜出來你就拿走。」

  軒尼詩神父完全被對方的無恥震驚了。

  他早就見識過對方凌空取物的本事了，自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從對方身上搜出任何聖物。

  康斯坦丁就這麼抽著煙，在一旁看著兩人鬧騰，臉上不禁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他又抽了兩口煙，發現味道不太對，取下來看了一眼，才看到煙中間部位早就被自己的鮮血浸濕了，根本點不著。

  無奈的他，只好隨手將剩下的半隻煙彈飛出去。

  很沒素質。

  但前一秒還在鬥嘴的喬木與軒尼詩神父，幾乎同一瞬間，朝著香菸飛出去的方向撲了上去。

  喬木速度更快，搶先抓住了那半截煙，軒尼詩神父緊隨其後，伸手去搶，卻搶了個空。

  喬木用後背頂住軒尼詩神父，打量了幾眼菸頭，直接轉身，將菸頭塞進對方手裡。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想要？拿去！」

  神父愣了愣，但還是驚喜地看向手中的新聖物。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垮了：這分明就是半隻普通的香菸。就連上面沾染的聖子之血，都沒有任何特殊效果，就是普通的血。

  兩人同時看向那邊的康斯坦丁，看著後者一臉忍不住的壞笑，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摳門兒。」喬木輕蔑地撇了撇嘴。

  「威嚴！」神父則嚴肅地提醒這位在世聖子。

  那邊的安吉拉，則露出了開心的笑。

  她朝康斯坦丁炸了眨眼睛，一臉期待地問：「我們要有第二個復活節和新的假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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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幾個月，地獄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一位熾天使親自降臨地獄，兩位高階魔王則神秘隕落。

  恐懼在無可阻擋地蔓延。

  最要命的是，剩下的高階魔王，包括撒旦在內，沒有一個人試圖阻止熾天使在地獄中的橫行無忌。

  所有魔鬼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懼之中，前往地獄最底層、進入無回城的門票，甚至炒到了百萬靈魂的天價。

  直到某一天，一個不起眼的魔鬼，以不知何種方式，穿過了被修復完好的屏障，從人間來到了地獄。

  「呼——」喬木長長舒了口氣，很不舒服地扭動著身體，「還好提前轉換成了魔鬼，不然以天使身份降臨，我非得暴斃。這破地兒，魔鬼都待不住！」

  【別埋怨了，】碎星河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時間有限，趕快行動！】

  在神秘的指引下，他很快就找到了片刻不歇的加百列。

  熾天使甚至先一步察覺到他的存在與靠近，看著夢魔姿態的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繼續做自己的事。

  喬木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看著對方將一個受盡折磨的靈魂成功送往天堂後，才開口：「你只是在懺悔不該違背上帝的意願，但你還是對人類抱有偏見和不滿，對吧？」

  加百列沒理他。對這位熾天使而言，不隨手弄死他，已經是自己此刻最大的仁慈了。

  喬木卻並不在乎，自顧自地說：「有個老頭呢，覺得你已經沒救了，但還是忍不住想要救你。為了救你，甚至拉下臉來跟我說了不少軟話……」

  「唉，」他長嘆一聲，「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怎麼樣？你是繼續呆在這兒大掃除，還是聽你爹的安排？」

  熾天使身子狠狠一顫，終於回頭死死盯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要是願意聽你爹的，烏列爾會接手你的工作，路西法也同意了，會放他進來，」喬木並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看著周圍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項目終結時的奇異景象，自說自話，「你要是不願意，我這就走了。你別後悔。」

  加百列抿著嘴，陷入了沉默。

  兩分鐘後，喬木的身影，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在看著那條奇怪的信息流觸手，裹挾著喬木的意識從這個世界中消失，王座之上，無形的路西法忍不住發出了輕笑：「這要命的輪迴，總算結束了……」

  「您說什麼？」下面，被他捆在燒得通紅的銅柱上以示懲罰的瑪門，在「呲呲」的灼燒聲與濃郁的烤肉味中，忍不住追問，「您和上帝到底在隱瞞什麼？！」

  路西法嗤笑一聲：「你都說了是隱瞞了，我怎麼會告訴你？」

  瑪門竟無言以對。

  片刻後，路西法還是感嘆了一句：「只是關於這個世界的無聊真相罷了……」

  「真相？」瑪門喃喃重複。

  「大概就是我們既不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也不是這個世界的頂點……但我們的命運，卻能影響這個世界真正的中心……」

  見瑪門一臉茫然，路西法輕笑：「怎麼樣？我都說了，很無聊。」

  「中心、頂點……那是什麼？」瑪門捉摸著父親的話，「您是說，上帝並非至高？這個世界也並非唯一？」

  他的臉上逐漸浮現出驚愕的神色：「這麼說，那個奇怪的天使，和那副奇怪的翅膀，和那莫名多出來的傲慢權柄……都來自其他世界？！」

  強烈的貪婪瞬間充斥了他。

  「您怎麼知道？」他激動地追問，「您……您去過，是不是？您去過其他世界？去過真正的中心、最高的頂點？！」

  「嗯，當然，我去過，上帝也去過，」路西法平靜地說，「至於是不是真正的中心、至高的頂點，我就不知道了。」

  說完，他又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畢竟數量太多了，根本逛不過來……」

  「那裡是什麼樣的？！為什麼不留在那裡？為什麼不打通那裡？！」瑪門急切地質問。

  「什麼樣？」路西法的語氣毫無波瀾，「那是一個相當無聊的世界，你一定會失望的。」

  說完，他又補充道：「我就很失望，上帝也很失望。所以我們回來了，再也不想去了。」

  「一趟枯燥乏味的旅行，」他用舒服的語氣說道，「走得越遠越覺得，還是自己家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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