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957.救救孩子

  浩渺雪白的阿爾卑斯山腳下，過往一年四季都會被遊客填滿的的旅遊小鎮松達洛，此刻街道上卻空蕩蕩的。

  透過街邊商店那破碎不堪的玻璃與大門，可以看到店內都是一片狼藉，顯然都被洗劫過。道路兩旁的空地上更是堆滿了惡臭的垃圾。

  

  小鎮曾經的繁華與熱鬧，現如今已經被破敗與蕭索所取代。

  但喬木與拘束帶並不驚訝於此。過去幾天，這幅景象他們已經見得太多了。

  短短几天時間，低階魔鬼已經在全球各地現身，並不斷襲擊人類、製造恐慌。

  這些火燒不死、槍打不死、炮炸不死的怪物雖然並沒有吃掉多少人類，卻已經讓整個人類文明陷入半癱瘓的狀態了。

  在人類看來，基督教典籍中提到的審判日似乎真的來了。

  於是，工廠停工、交通癱瘓、電力中斷、供水停止、政府停擺……就連絕大多數國家的軍隊都崩潰了，甚至直接化身為災難的一部分。

  人們紛紛掠奪他們能搶到的一切酒水、食物、衣服和廁紙，然後從裡面封死門窗，全家躲入不見天日的地下室內，晝夜禱告，或是抱著收音機期盼著好消息的出現。

  陽光之下，罪惡則在不斷滋生、蔓延。黑幫、毒販、邪教紛紛合流並迅速壯大。

  進入小鎮以來，喬木和拘束帶一路上都能感受到暗處窺視的目光。但那些人並未採取任何行動，大概是因為他們既沒有開車也沒有背包，一看就身無長物，不值得浪費子彈。

  當然也有拎不清的，喬木就只好送他去地獄拎個清楚了。

  「我以為這裡會不一樣，」拘束帶嘀咕道，「聖像真的會在這種不起眼的地方？」

  軒尼詩神父說聖像藏在一座堅固的堡壘中，聽上去像是某種地下軍事掩體。那種東西會出現在一個旅遊小鎮中？

  他又聳了聳肩：「如果真有聖像，它顯然也沒給這座小鎮帶來什麼福音。」

  喬木沒理會他，只是四處尋找著蛛絲馬跡。這個世界的人沒有靈絡，他只能用肉眼去尋找線索。

  找了整整一下午，直到黃昏，他們才終於發現了一些線索，也搞清楚了小鎮上的人都去哪了。

  小鎮幾公里外的一座龐大而精美的郊區莊園外停滿了各式各樣的私家轎車。在高聳的鐵柵欄與盤繞的鐵絲網兩側，數以百計的鎮民手持各種冷兵器與燃燒瓶，正與十幾名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對峙。

  外面的人或吼叫或哀求著想要進去，一些脾氣暴躁的男人甚至還試圖破壞圍欄。裡面的武裝人員則時不時鳴槍示警，嚇退那些魯莽的人。

  雙方群情激奮，場面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爆發衝突。

  在這樣的氛圍下，喬木兩人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他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好奇地詢問人群最外圍一個並不怎麼積極，更像是被拽來湊數的青年胖子：「你們為什麼要進去？這裡的主人囤積了很多物資？」

  胖子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看了兩人一眼，立刻警覺起來：「你們是什麼人？怎麼過來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遊客，徒步走到這邊了，就過來問問，」喬木聳肩，「該你回答我了。」

  「遊客？」胖子一臉的不可置信，但思索片刻心中就有了答案，「撒旦崇拜者？」

  所有正常人都在避難，除了一類人：撒旦或魔鬼崇拜的群體。

  他們不僅不避難，甚至還大大咧咧地在外面活動、狂歡，乃至試圖吸引魔鬼來找自己。這種作死行動下，不少魔鬼崇拜者都被真正的魔鬼虐殺、入腹。

  一部分不怎麼堅定的魔鬼崇拜者退縮了，乖乖摘掉五芒星飾品、脫下畫滿象徵符號的塗鴉，洗掉滿臉的煙燻妝，乖乖回家避難。

  但還有一部分頑固分子，則堅信他們即使被魔鬼殺死了，下地獄後也能享福，而不會受苦。這種人自然就肆無忌憚地四處活動，享受著這個難得的清淨世界。

  顯然，胖子把喬木兩人當成魔鬼崇拜者了。

  「不止物資，還有武器彈藥，」胖子顯然很好交流，也不藏私，直接道出了實情，「這個莊園屬於費列羅家族，就是那個糖果大亨。這些富人手眼通天，第一時間就搞到了大量物資，還找來一支專業的僱傭軍當保鏢。」

  他眺望著莊園中那座豪華別墅：「小鎮上的物資非常少，基本已經見底了。如果不能躲進這裡，人們就得冒險離開這裡。」

  他雖然行動並不積極，但臉上的渴望與期盼卻怎麼也藏不住。

  喬木又看了一會兒，提議道：「你們人太多了，莊園主人肯定不會放你們進去的。為什麼不索要一些物資？這不是更穩妥嗎？」

  胖子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人群繼續進行著毫無意義的喧囂。

  喬木都以為他不打算再說話了，胖子才再次開口：「你以為我們需要的只是食物和藥品嗎？」

  他指著莊園問道：「你沒發現嗎？這座莊園裡面的所有物品都完好無損。這幾天小鎮已經發生幾起魔鬼襲擊了，這裡面明明有上百人，魔鬼卻從未光顧。」

  他又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輕聲道：「有傳言，這座莊園裡面藏著一具教皇的遺體，是費列羅家族花費上百億歐元買來的……」

  教皇遺體？那玩意兒也能用？喬木與拘束帶忍不住對視一眼。

  「你說這裡面住了上百人？」喬木不動聲色地問，「那棟別墅怎麼看也住不下這麼多人吧？」

  「別墅當然住不下，」胖子冷笑，「但別墅下面的末日地堡就可以！」

  末日地堡？這座莊園下面竟然有一座末日地堡？！喬木二人震驚了。

  這樣一來，就和軒尼詩神父的情報對上了：聖像在義大利北部小鎮松達洛的一座地下掩體中。

  保護費列羅家族莊園免受魔鬼侵犯的，也根本不是什麼教皇遺體，而是基督教的聖物，曼德蘭基督聖像！

  拘束帶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問：「直接進去取？」

  喬木想了想，搖了搖頭：「先看看再說。」

  雙方已經對峙一整天了，按照那個胖子的說法，這樣的對峙這已經是第三天了，也是規模最大的一天。之前只是成年男性過來，今天則是男女老少齊上陣。

  一次次失去理智的衝擊，和反覆的鳴槍示警後的退縮，就在這不斷的重複中，雙方也漸漸筋疲力竭了。

  母親們抱著或牽著孩子擠開人群，祈求裡面的人看在孩子的份兒上發發慈悲。

  這樣的場景也已經發生許多次了，僱傭兵們也從最初的動容，變成了如今的麻木、無動於衷。

  就這樣又僵持了數分鐘，雙方就很默契地逐漸散開，紛紛坐在地上或回到車中休息。

  喧囂聲消失了，人們開始頻繁地關注天色。

  「再有一輪就能回去了。」胖子伸了個懶腰。

  「再有一輪？」拘束帶奇怪地問。

  「太陽要落山了，魔鬼要離巢了，」胖子指了指天邊的火燒雲，冷笑道，「天黑之前我們都要回到室內等魔鬼抽籤，免得留在外面被一鍋端了。」

  大部分低階魔鬼只在夜間出沒。 - 專注提供最舒適的閱讀體驗。雖然它們並不懼怕太陽，天使也不懼怕黑夜，但仿佛約好了一般，那些維護人類的半天使只在白天出手，魔鬼和那些半魔鬼則只在夜晚覓食。

  他們自己也說不清這種默契究竟從何而來。

  「你不想進去嗎？」看著胖子一副出工不出力的模樣，拘束帶有些疑惑。

  「當然想，那可是末日地堡！誰不想進去看看？」胖子一臉渴望地看著圍欄內的豪宅，「我只是覺得這樣沒有用。」

  「我提議過，我們可以展現自己的價值，例如高強度的勞動，或者執行危險的任務來換取進入地堡的資格，」他遺憾地聳了聳肩，「他們拒絕了，他們認為所有人都應該享受平等的待遇，還要求所有人必須共進退，要進一起進，要麼都不進……」

  說話間，天色突然一暗。遠處山坳之間不知何時飄出一片烏雲，遮住了火紅的夕陽與大片的陽光。

  「沒有最後一次了。」胖子話音剛落，原本還在休息的鎮民紛紛起身，有條不紊地向各自的車輛走去。莊園中的傭兵也各自鬆了口氣。

  胖子則笨拙地騎上自己的三人摩托車，甚至還戴上了頭盔，系好了束帶，還問喬木兩人：「需要我捎你們一程嗎？事先聲明，我家裡沒有多餘的位置，你們得找別的地方。」

  喬木正要拒絕，就看到伴隨著一陣引擎的咆哮聲，一輛轎車突然啟動，徑直撞向了圍欄！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就連那些已經疲憊不堪的僱傭兵都沒反應過來，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轎車撞倒了一段鐵柵欄後，地盤被柵欄卡住，前輪離開地面，原地空轉著再也不得寸進。

  後輪原地捲起的泥土砸了不遠處幾個男人一身。僱傭兵率先反應過來，紛紛避開車頭方向，舉槍瞄準著咆哮著命令司機立刻退出去。

  混亂之中，司機沒有選擇倒車，反而直接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那是一個中年女性，一縷鮮血從額角流下，在側臉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她懷中還抱著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而是在槍口的瞄準與僱傭兵緊張的吼叫聲中，雙手用力將孩子扔了出去！

  孩子就這麼被扔向僱傭兵，最終摔在距離僱傭兵四五米的草坪上，懵懂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求求你們！」女人雙手合十著哀求，「我發誓我進去，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

  場面瞬間陷入了死寂。

  僱傭兵們一會兒看著那個還在地上哭泣的孩子，一會兒又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所措。

  一個僱傭兵想要上前，也不知是想去把孩子抱回去還是轟出來，他只邁出了一步，就硬生生停下了。

  哭泣的孩子終於發現母親沒有像往常一樣過來攙扶、安撫自己，只好笨拙地從地上爬起來，強忍著疼痛去找母親。

  「別過來！」母親的一聲吼叫，嚇得孩子停住了腳步。

  「回去！」女人跪在地上不敢上前，拼命朝孩子擺手，指著孩子身後僱傭兵的方向，「去那邊！別過來！」

  孩子懵懂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邊十幾個凶神惡煞的壯漢，猶豫了一下，本能地再次踉蹌著向母親走去。

  「別過來！！！」母親聲嘶力竭地哭嚎著，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朝孩子使勁砸了過去。

  「啪！」泥土中摻雜的石子砸在孩子額頭上，再次將孩子砸倒在地。

  來自母親的攻擊，讓孩子徹底傻了。他坐在地上捂著額頭，本能地哭嚎著，喊著「媽媽」。

  他的媽媽卻跪在幾米開外，哭泣中向著僱傭兵雙手合十不停哀求。

  「F**K！」僱傭兵們沒有行動，身後幾個鎮民卻怒火中燒地沖了上來，你拽胳膊我拽頭髮地，合力將女人向後拽去。

  女人坐在地上拼命掙扎，不遠處的孩子看到這一幕哭得更厲害了。

  「我們說好的，所有人共進退！」死死抱住女人右腿不讓她掙扎的男人咆哮。

  「放開我！我只想救我的孩子！他才三歲！」

  「他們也有孩子！」男人咆哮了一句，見女人還在掙扎，直接鬆開對方的腿，狠狠一巴掌扇在對方臉上，死死捏住對方的臉，另一隻手指著人群，惡狠狠地說，「我也有孩子！他也才七歲！」

  女人下意識看向對方指著的人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期待，有悲傷，有憤怒……

  見女人安靜下來，男人苦口婆心地勸說：「聽我說，西爾維婭，我們說好的。如果我們不能共進退，就會被他們各個擊破，到最後我們誰都活不了！」

  女人卻不看他，而是側頭越過他看向那群僱傭兵：「求求你們，只要你們帶我孩子走，我發誓我不會再來了！」

  男人見狀也不再多說什麼，示意其他人按住女人，自己轉身向柵欄內走去。

  黑洞洞的槍口立刻指向他，他舉起雙手，又指了指還在哭喊的孩子：「我要帶他走……」

  「不——！」西爾維婭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掙扎地更加拼命了。可四個成年男人的力量顯然不是她能抗衡的。

  在僱傭兵緊張的警戒下，男人成功地抱起了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小男孩，果然沒有停留也沒有陰謀，轉身就走。

  「等等！」一個年輕的僱傭兵突然開口了。

  男人猛地停住腳步，轉身看向對方，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閉嘴！」旁邊的中年僱傭兵一把按在他的嘴巴上，壓低聲音警告，「你救了一個就得救下所有，老闆不會同意的！你只會和你的家人一起被趕出去，想想你的父母！」

  年輕傭兵沉默了。

  為了確保他們的忠誠，費列羅家族神通廣大，已經接來了他們的家人，其中老人、孕婦與兒童都直接進入地堡。

  地堡主人向他們承諾，只要外面的人表現優秀，等到局勢無可挽回時，就能獲得進入地堡的資格。但不能讓主人滿意的，就只能帶著家人自求生路了。

  年輕傭兵頹然地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抱著孩子的男人也不再說什麼，憤恨地瞪了遠處的別墅一眼，扭頭繼續向外走去。

  他一手撐住孩子，讓孩子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另一隻手拽著袖子為孩子擦拭臉上和著污泥的鼻涕眼淚，擦乾淨後，將孩子送到女人懷中。

  西爾維婭憤恨地瞪了男人一眼，一把抱住孩子，心疼地嚎咷痛哭。

  其他人也不再說什麼，所有人都沉默著各自上車，準備離開。

  就在此刻，天地突然一暗，原本昏暗的黃昏，瞬間就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所有人心中一驚，不少人甚至下意識發出了尖叫聲。

  但下一秒，光亮就再次出現，尖叫聲戛然而止，人們卻沒有逃跑也沒有躲避，而是全都愕然看向西南方向。

  夕陽下垂的山澗中，此時此刻，一輪猩紅的滿月正緩緩升起。血紅色的光充斥著天地之間，將所有人的臉都映得恐怖無比。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漫天響起，人們下意識抬起頭，就看到昏暗的紅光之中，數之不盡的恐怖惡魔，遮天蔽日地俯衝而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