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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944.津門李家的複雜關係

  研發部與康復中心在風控部的監督與協助下,正緊鑼密鼓地籌備著喬木的檢查與考核工作。那邊毫不知情的喬木,則應邀出席一場隆重的請盛宴。

  天津梅江,今天的李宅熱鬧非凡,來往的豪車甚至罕見地造成了交通擁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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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這裡可是人煙稀少的高檔別墅區,有資格住在這裡的人家,都是非貴即貴,光有錢都不行!這樣的社區,自然不會建在鬧市,更不會任由社會車輛隨意進去。

  一向清冷安靜的社區突然如此熱鬧,只有一個原因:今天是李家老爺子八十大壽。

  今天這些前來祝壽的,或者說有資格來祝壽的人,隨便抓拍一張照片放到網上,恐怕都會讓整個輿論場噤若寒蟬,瞬間進入挺屍假死狀態。

  喬木大概是全場唯一一個打車過來的人。

  因為倪愛軍告訴他這邊全是便衣警衛,各個荷槍實彈。他可不想在這種場合搞個大新聞出來,就先傳送到天津站,再老老實實打車過來。

  出租司機看著這排起長龍的豪車,眼睛都直了,一想起梅江別墅區的種種坊間傳說,一路上吹牛逼罵政府上談國際風雲下聊醫保報銷的他瞬間閉緊了嘴巴,不敢再胡說八道了。

  這種情況下,計程車自然是沒資格參與排隊的,直接就被車隊末尾的便衣警衛攔住。

  喬木痛快地結了車費下了車,道明了來意。

  警衛顯然沒想到竟然有人會打車來祝壽,上下打量了喬木半晌,但還是很有素養地給他指了路,讓他先去出入口做登記。

  不少人已經排隊排得不耐煩了,直接下車帶著賀禮步行進去,於是人行通道也排起了隊。

  這裡的登記極其繁瑣,除了例行的安檢與身份證掃描外,竟然還要登記來者的工作單位、家庭住址,如果來者是代賀,還要登記委託人的工作單位等個人信息。

  喬木上一次做這麼詳細的登記,還是高中應學校要求填那些亂七八糟的表格。這也讓他恍惚間有些懷舊。

  「先生?先生?」

  警衛的呼喚聲讓他回過神:「怎麼了?」

  「您的這個單位信息……」負責查看登記信息的警衛有些為難。

  喬木的工作單位是新起點控股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職務一欄填的是【員工】,「是否是代理人」一欄在【否】上劃了勾,委託人信息則填【無】。

  警衛看到這個表也很無語。雖然培訓時也跟他們強調了,可能會有一些「級別不夠」的人想要混進去攀高枝,讓他們擦亮眼睛把這些人攔住。

  但實話實說一早晨了,他還真沒見著這樣的人。


  畢竟李老爺子過壽這種信息,也壓根不是普通人能接觸得到的,能接觸到的更不會犯這種傻。

  現在突然遇到這麼一個,他忙了一早晨腦子亂糟糟的,一時竟然忘了該怎麼回復了。

  他這一愣怔,這排隊伍的進出就受阻了,後面的人和和氣氣地提醒了幾句,那邊的班長就意識到不對,過來查看情況。

  一看喬木的登記表,班長也愣住了,但還是立刻按照培訓預案做出了回應:「喬先生,您這次來是有人邀請嗎?如果有的話,是否方便打個電話,讓裡面的人出來接您一趟?」

  喬木只好乖乖站到一旁,在警衛的監督下打電話,可連打了幾個都沒人接,一旁不動聲色關注他的警衛,表情都已經凝重起來了。

  他只好一臉無奈地朝對方苦笑著攤手。

  直到對方一隻手都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甩棍上了,倪愛軍才接了電話:「抱歉抱歉,喬工,我手機擱屋裡充電呢,保姆才給我拿出來。」

  喬木開的是公放,聽到電話中的聲音,那位警衛的表情也終於放鬆下來了,但依然保持著警惕,不止對喬木,也對進出往來的每一個人。

  沒錯,除了許多人要進去,還有不少人正往外走——都是已經見到李家對應的招待者並留下禮物的人。

  「我姥爺沒打算大操大辦,只想和家人吃個便飯,這些人算是不請自來的。除了極少數人,其他人都是放下東西說兩句話就走,不然整個別墅都得被擠爆了。」接上喬木往別墅區裡面走的倪愛軍解釋。

  「那你算是我的招待者?」喬木好奇地問。

  「招待者主要是我媽他們那一輩,三個舅舅舅媽,我二姨和二姨夫,還有我媽,」倪愛軍吐槽,「我們這些小輩哪有資格招待這些大人物啊?那也太怠慢了。」

  「那你算是我的招待者?」喬木好奇地問。

  「招待者主要是我媽他們那一輩,三個舅舅舅媽,我二姨和二姨夫,還有我媽,」倪愛軍吐槽,「我們這些小輩哪有資格招待這些大人物啊?那也太怠慢了。」

  說著他又笑著問:「你打算讓誰招待?用不用我給你介紹一下?」

  「不用,我不是什麼大人物,你招待足矣,」喬木立刻一臉莊重地雙手將禮物奉上,「區區薄利,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怎麼還真帶禮物了?」倪愛軍也沒推辭,直接接了過去,看了一眼紙袋裡面,是一瓶打了蝴蝶結的洋酒。

  「祝壽哪有不帶禮物的?讓你家人知道了,我無所謂,丟的是你的面子。」

  聽他這麼一說,倪愛軍心中一暖,點頭道謝:「多謝。」


  他把酒拿出來,看了看上面的牌子和不知哪國的洋文,顯然也不認識。

  「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和電視裡那些82年的拉菲比不了,主要就買個價格,」喬木說著也探頭往紙袋子裡看,「你看看裡面有沒有價格簽或小票,可別落在裡面了。」

  送人禮物還把價格留在上面,這種事情的潛台詞是非常LOW的,尤其對那些自詡有身份的人而言。

  這瓶酒是他來之前去隔了一條街的菸酒店買的,這是最貴的一瓶,標價一萬大幾,他看也沒看就直接拿上了,說實話連這酒的真假都不知道,也不在乎。

  這種別人送的「普通酒」,李家人肯定是不會喝的,更不會LOW到拿出去賣二手。大概率就扔在庫房裡積灰,未來某一天要麼送給家裡的司機保姆之類的,要麼就直接扔掉。

  所以真假其實無所謂。只要識貨的人一眼認出這個牌子和大致的價位,倪愛軍的面子他就算是給到了。

  甚至看今天來往賓客這個架勢,也壓根不會有人注意他的禮物。最大的可能就是「愛軍的朋友啊?小孩子有個心意就行」這麼個想法,連他送的是什麼都不會關注。

  兩人進入別墅,在大門旁的禮桌處做了登記留下禮物,倪愛軍就帶著他一路直奔別墅。

  莊園中四處都是人,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著天,顯然是將這裡當成重要的社交場所了。畢竟這麼多各個領域的大人物同時共聚一堂,也確實很難得。

  不少人看著喬木被倪愛軍一路領進別墅,都忍不住猜測起這是哪家的公子哥。

  在這種場合,地位尊卑異常明顯,最直接的劃分就是:你有沒有資格進入別墅。

  更進一步的劃分,自然就是進入別墅後,有沒有資格見到李老爺子。

  平日裡李家的親朋好友自然想進去就進去,稍微有點關係的肯定都是在屋內招待,但那種「進去」實在沒什麼含金量。

  就像小孫子帶著幾個同學來家裡玩,親自和老爺子打個招呼甚至晚上一桌吃飯,能代表什麼?

  而今天,別說什麼親朋好友了,就連那些平日裡經常來串門的李家旁親,此刻都沒資格進入別墅。

  不是怕他們叨擾了老爺子,也是怕他們叨擾了那些有資格拜見老爺子的其他貴人。

  所以今天這個場合,能邁進別墅的,才算是真牛逼。

  不過這些揣摩喬木家世的人,顯然沒料到一點:倪愛軍本就不是個傳統二世祖,自然也不會搭理這在他看來狗屁倒灶的規矩。

  他的朋友,自然要領進屋招待,否則他直接扭頭就走,這壽也不祝了。


  李家長輩們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跟他掰扯這種事情,只要他不領來一個加強排的朋友,也就由著他。

  別墅外面人擠人亂糟糟的,可別墅裡面卻相當空曠清淨,除了來來往往的保姆之外,基本上看不到多少人在走動,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的人也都壓著嗓門,不湊到跟前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倪愛軍也沒打算做介紹,帶著喬木就直接往裡面走:「我媽她現在肯定忙瘋了,先不給你們介紹了,先帶你進去坐坐。」

  正往裡走,一個熱情的聲音就攔住了兩人:「愛軍啊,這咋一趟趟往外跑呢?接人就讓保姆阿姨去接就好了。」

  「沒事兒,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倪愛軍說完就介紹,「這是我大姨和大姨夫,這是我同事喬木。」

  「大姨好。」喬木向著這對面容滄桑的老夫妻微微鞠躬打招呼。

  大姨夫卻似乎沒聽出來,也熱情地問:「你們是做什麼工作的?愛軍平日裡沒給你們添什麼麻煩吧?」

  一聽這話,倪愛軍臉上就閃過一絲不耐煩,但在喬木面前,他還是忍住了。

  「沒有沒有,愛軍挺能幹的,出了不少成績了,在天津分公司都是數一數二的,」喬木則輕車熟路地信口開河客套著,「至於我們的工作性質與內容,有保密協議在身,這個我真沒法透露,還請您見諒。」

  「保密協議?」大姨夫有些驚訝,「新起點我記得是一家金融類央企吧?這都涉密?」

  見大姨夫這麼不知分寸,倪愛軍更不耐煩了。

  「不是涉密,是商業機密,」趕在對方爆發之前,喬木笑著解釋,「我們的工作內容涉及客戶的核心商業機密,我們的客戶又都是各個行業的領頭羊、獨角獸。這個容不得我們有半點馬虎……」

  他這一解釋,大姨夫算是理解了。他查過新起點這家公司,自然什麼有用信息都查不到。但從公開新聞的隻言片語來看,這家公司的合作方確實都是各個行業的翹楚。

  而且喬木這麼一說,夫妻倆看對倪愛軍的心思就有些變化了。

  過去他們和對方客套,對方總是不耐煩地推脫說涉密,他們一直覺得這孩子和李家其他人一樣,是瞧不起他們。

  現在人家同事都給解釋了,這不就說明他們真的誤會這個外甥了?一想到此,夫妻倆對倪愛軍的感官立刻好轉了不少。

  並不知情的倪愛軍則果斷轉移話題:「我記得孝恩今年六月畢業吧?打算回來嗎?還是要繼續讀個博?」

  「不讀了不讀了,」大姨立刻笑著連連搖頭,「再讀博士,畢業都三十了,那哪成啊?」

  「那小子在外頭心野了,在高盛實習了半年,據說挺受器重的,就想留在美國不回來,」大姨夫也連連搖頭,「我和你大姨的意思還是儘量回國發展,畢竟現在國內不比美國差,還有家人照應著,怎麼也比他在美國獨自奮鬥要強……」


  大姨夫表面上一臉不高興,可話里話外那種驕傲,遮都遮不住。

  倪愛軍知道,一說起張孝恩,這夫妻倆就完全停不下來了。見轉移話題的目的達到了,他也不給兩人繼續擴展的機會,大姨夫話音剛落,他就搶先開口:「那我先帶我朋友去屋裡了,就辛苦你們在這裡招待客人了。」

  在兩口子熱情地告別下,倪愛軍逃也似地帶著喬木往裡面走。

  走出幾步,喬木心有所感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對夫妻還在看著他們,一臉的開心與滿足,見他回頭甚至還和他招手。

  「別看了,快走!」前面的倪愛軍壓低嗓門說,「你再看他們就要跟過來了,跟鬼似的,陰魂不散!」

  喬木從善如流,卻還是善意地提醒:「怎麼說話呢?好歹是家裡長輩,當著朋友的面可別這麼說。」

  「長輩?」對方卻嗤笑一聲,「你就不覺得彆扭?」

  確實挺彆扭的。喬木能感覺到,那對夫妻說是倪愛軍的長輩,實則在他面前姿態很低,甚至有明顯的討好與奉承。

  「我大姨是我姥爺第一任妻子生的,」拐過拐角,四下無人,倪愛軍長舒一口氣,放慢了腳步,「那時候我姥爺遇到一些麻煩,受到了一些衝擊,那位直接抱著我大姨回了娘家,後來主動提出離婚。」

  喬木張了張嘴,沒說什麼。但不得不承認,對於這種豪門狗血恩怨,他還是很愛聽的。

  「那位後來改嫁了,嫁給了個普通工人,一輩子沒什麼出息,家庭也不和睦。尤其我姥爺發達以後,那邊一家子更過不下去了。

  「後來大姨是主動找上門的,二十多年沒回來過,突然就上門要認爹。我姥爺對她沒感情,對那個女人應該還有恨意。

  「但不管怎麼說,她是長女,這事兒板上釘釘。他要是太冷血,傳出去也讓人說閒話。我姥爺就給她和大姨夫安排了國企工作,又資助他們兒子出國留學。不然就他那個成績,恐怕一本都費勁。」

  「二本?那也比我強了,」喬木開了個玩笑,他高考就是大專的分數,「你大姨大姨夫還不滿足?」

  「你看他們像滿足的樣子?」倪愛軍冷笑,「姥爺給他們倆安排的就是普通辦公室文員崗位,沒什麼優待。但架不住公司里有人想要套近乎,這些年來時不時給點功勞、提拔一下,現在夫妻倆大小也算是個領導了——錢多事少沒權力的那種。」

  喬木恍然:這就是看在李家的面子上,給供養起來了。

  難怪李家第二代的子女和配偶都在外面招待貴賓,唯獨這對夫妻在別墅里,還誰都沒招待,就是和人閒聊。

  看那對夫妻剛才那毫無眼力見的表現,他們也確實沒有人情世故方面的歷練,擔不起招待貴賓的任務。


  單純的不夠格。

  不過想起那對夫妻五十多歲了還要討好奉承一個二十多歲的晚輩,他依然替他們感到心酸:「你們都瞧不起他們?」

  「瞧不起?當然!」倪愛軍回頭看了他一眼,「憑什麼瞧得起?」

  對方想到什麼,攤手道:「事先聲明啊,可沒人欺負他們一家,我承認李家這群人是噁心,但還沒low到這種地步——除了李賀那個畜生。」

  「李家這幾個子女是這樣的,我姥爺第一任生了大姨,第二任生了我大舅二姨,第三任就是我姥姥生了我媽,現在那位生了二舅三舅。

  「我大舅繼承政治資源,二舅繼承資本資源,三舅和我大舅的兒子也都入了仕途,相互幫助、扶持。反正這幾個兒子孫子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女兒孫女什麼的,我姥爺就不怎麼管了,基本就是自由生長。例如我二姨沒什麼野心,就去了國企,但好歹也認真做事情。

  「她女兒自己玩自己的,李家的事情從不摻和也不過問,今天都不一定來,反正我是沒見著。

  「所以她們一家三口在李家一樣說不上話,但今天也能在院子裡招待客人,往常想要更進一步,需要的資源李家也不會吝嗇。」

  他聳了聳肩:「我媽和我二舅的女兒——就是我姐李盈,她倆性格很像,都很要強,非要自己創業。雖然肯定也離不開李家的資源,但她們自己奮鬥、打拼、上進。

  「我媽打小跟我姥爺跟那位太太鬧得不可開交,後來還為了和我爸結婚直接離家出走,過了好多年才回來。你說她和我姥爺就能有什麼感情了?可李家人依然尊重我媽。

  「還有我姐李盈。說起來,李家第三代最有出息的是李慶,我大舅的兒子,三十多歲,在杭州給人當秘書。但李家第三代,無論我還是李賀,或者我二姨的女兒,都服李盈,沒人服李慶。」

  喬木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李家上下瞧不上大姨大姨夫,不是因為對方的出身或上一輩的恩怨,而是因為他們就想著吃李家,從沒想過自己努力,更沒想過努力回報家族。

  如果這對夫妻能像倪愛軍二姨一樣,努力了但天資平平沒什麼成績,卻依舊能認真做事,雖然在家族中不會有話語權,卻也絕不會缺了尊重。

  這種水蛭型的親戚,哪怕本身沒有壞心眼,也確實讓人喜歡不起來。

  「還真複雜,」喬木撇了撇嘴,「我現在真慶幸我家就是個普通工薪家庭。」

  「我也挺羨慕你們的,」倪愛軍嘆氣,「郭工面對我和孔工自卑,說他家裡沒權沒勢還一地雞毛。我寧可要那一地雞毛,最起碼家裡各個都勉強算個人,養不出畜生來。」


  就在此時,兩人頭頂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倪愛軍你又罵誰呢?!」

  喬木一抬頭,就看到天井上方,一個年輕的女人儀態優雅地倚在護欄後面,一身得體的酒紅色露肩小禮服勾勒著曼妙的身姿,卻遮掩不住她長期身居高位而形成的霸道氣質。

  但那種氣勢之下,她投向倪愛軍的表情與眼神,卻又有種截然相悖的溫柔與親近。

  「我罵誰你還能不知道?」倪愛軍絲毫不懼地笑道,「這麼些年了,我罵的也就那幾個。」

  「別給李家丟人,」女人翻了個白眼,一時竟有種風情萬種的韻味,隨即將目光投向倪愛軍旁邊的喬木,「這是你朋友?」

  「我同事喬木,」倪愛軍介紹,「這是我姐李盈,我跟你提過好幾回了。」

  說著他又抬頭對李盈道:「我可淨誇你了啊,你別胡思亂想。」

  李盈卻驚訝地打量著喬木:「你同事?還真稀罕,你上班這麼多年了,還是頭一次見你把同事帶回來。」

  「我可得和你們好好聊聊,你別跑啊,在下面等我!」說著,李盈的身影就消失在護欄後面,樓頂只剩下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嘟嘟聲。

  倪愛軍朝喬木噘著嘴聳了聳肩,又想起什麼,最新章引爆劇情!追更。朝上面大喊:「我姐夫呢?!」

  上面沒有回答。很快,高跟鞋的聲音就從另一邊的樓梯傳來,離他們越來越近。

  等走到他們面前,李盈才抱怨道:「你嚷嚷什麼?不知道現在樓上都是什麼人物嗎?小心爺爺給你轟出去!」

  倪愛軍卻咧嘴一笑:「求之不得。」

  李盈又朝他翻了個白眼,才朝喬木伸手:「自我介紹一下,李盈,創盈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老闆。」

  倪愛軍立刻不滿地抗議:「姐,這是我同事,不是你客戶……」

  李盈卻無所謂地說:「介紹一下又不會掉塊肉,說不定將來有機會合作呢。現在國企員工和事業編不都流行私下再自己創業嘛。」

  倪愛軍卻撇了撇嘴:「那你們也沒機會合作!」

  李盈卻好奇地打聽:「你還真的自己創業啊?是做什麼的?網店?自媒體?流水或粉絲有多少呀?」

  「喬木,」喬木握了一下對方的手,隨即放開,「我沒做網際網路,做的是……新型金屬材料研發。」

  他沒說芸木是做超導的,說出來不懂行的聽不明白,懂行的會拿他當傻逼。超導這種完全盲人摸象的前沿項目,都是科研機構與高校在做,哪有企業做這個的?

  新型金屬材料就很好理解了,但凡上過中學化學課的,起碼也知道什麼是金屬氧化物。


  「材料研發啊……」李盈有些失望,顯然是發現確實沒有合作關係,「不過你蠻厲害的啊,看你年紀還沒愛軍大吧?能做材料研發,哪個高校少年班出來的天才?」

  「小打小鬧而已。」喬木含混了一句,也沒說自己是哪畢業的。

  不是他不好意思,而是說出來了反而會引起誤會,讓人家要麼以為他是傻逼,要麼以為他拿人家當傻逼。

  李盈也就客套地問,並不在意喬木的含混,而是看向倪愛軍:「你看看人家,小小年紀就知道自己創業當老闆。再看看你,你就打算一輩子打工?」

  倪愛軍不服:「打工有什麼不好的?打工皇帝還能年薪幾個億呢,不比你賺得多?再說了,我打工挺開心的,也不缺錢。」

  「你不缺錢?那是小姑不缺錢!」李盈恨鐵不成鋼地伸出修長的指頭,點了點他的額頭,「你出去看看,都快三十的人了誰還花父母的錢?你啥時候賺了錢給小姑花?」

  倪愛軍卻絲毫不感到羞愧,反而理直氣壯:「我就是啃老怎麼了?我可是二世祖,那群二世祖哪個不啃老?」

  說著他又撇了撇嘴:「再說了,這家誰不啃老?不都是指望著姥爺?要是姥爺明兒就駕鶴西去,你看大舅他們慌不慌。」

  「胡說什麼呢?!」李盈壓低聲音呵斥了一句,下意識瞥了眼喬木,又訓斥,「怎麼什麼都敢說?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麼日子,這屋裡都是什麼人?!」

  倪愛軍撇著嘴巴不再說話,李盈也氣呼呼地瞪著他。

  就在這時,又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倪愛軍,喬木,是你倆嗎?」

  倪愛軍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他把孔玲給落屋裡了!他連忙大喊:「這邊,是我倆!」

  「你小點兒聲!」李盈真有些不耐煩了。

  今天這個場面她本來就應付得疲憊不堪,結果她這個弟弟還一點都不給她省心,淨當著外人的面拆家醜。

  那邊一個女孩探出頭,看到他倆,就鬆了口氣,忍不住埋怨:「在屋裡就聽見你大吼大叫的,等了半天沒見人來,還以為聽錯了。你們幹嘛呢……李盈,你也在啊?」

  「你是……」李盈看著來人,想了好一會兒,一個名字本能地脫口而出,「孔玲?」

  「真難得你還記得我名字,我還以為貴人多忘事呢。」孔玲這話也不知道是好話還是賴話,反正喬木是聽不出來。

  論陰陽怪氣,在這些技能等級直接拉滿的二世祖面前,兩世為人的他也不過是個弟弟罷了。

  李盈也沒反應,不知道是真不在乎還是維持風度,反而驚訝地看了看孔玲,又看了看倪愛軍:「你們還聯繫著呢?」


  「什麼還聯繫著呢?」倪愛軍指著孔玲,「我同事。」

  「你同事?」李盈的重音咬在「你」字上,「咋沒聽你說過?」

  『我也是幾天前才知道的。』倪愛軍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沒說話。

  李盈現在是徹底懵了。

  她對那家名為新起點的央企並不關注,畢竟當初倪愛軍是自己面試進去了,沒靠家裡的關係。她嘴上說佩服,心裡想著或許是姑姑暗中打了招呼。所以她並沒覺得那家企業除了低調,還有什麼特別的。

  但現在她有些察覺到不對味兒了。

  孔敬東的女兒也在裡面上班?還和愛軍是朋友?

  不過她現在腦子亂糟糟的,整個人也忙得恨不得腳不著地,實在沒心思去考慮這件事。見倪愛軍的同事都找過來了,就趕緊轟人:

  「快招待你朋友去,別沒事兒像個老鼠似地滿地亂竄,還扯著嗓門哇啦哇啦亂叫!」

  倪愛軍此刻也有些後悔剛才的賭氣,嘿嘿笑了兩聲,就招呼著喬木和孔玲離開。

  「你也自己來的?」喬木問。

  「和我爸,不然這種場合我才不來呢,」孔玲翻了個白眼,絲毫不在意李盈還在身後還能聽見,「那老傢伙還想讓我陪他交際,我放下禮物拔腿就跑,這不就躲在屋裡不敢出去嘛。」

  說著她又朝倪愛軍吐槽:「你這一走就不回來,別墅一樓和地下兩層我都快逛遍了,連保姆房都沒放過!」

  倪愛軍笑嘿嘿地直道歉,聽得後邊的李盈心中複雜不已:在李家這麼多年,她可從沒聽過愛軍向家裡的誰道過一句歉。

  外人比家人還親……

  孔玲又問:「我還以為會遇到李賀那個二世祖呢,他在外面接待客人呢?你咋不去接待?是沒資格?」

  倪愛軍嗤笑一聲:「資格?那破資格倒貼錢我都不要。那個畜生去年底就出國了,你不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我就知道這貨名聲差得不行,又沒打過交道,」孔玲一攤手,「他爺爺八十大壽他都不回來?這麼渾?」

  「他做夢都想回來,」倪愛軍笑道,「不過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現在回來。」

  「闖禍了?」孔玲對圈子裡的這些路子門清,立刻反應過來,「就因為和你那事兒?」

  本來對倪愛軍口無遮攔感到無語又不好上前阻攔的李盈奇怪:李賀和愛軍那事兒?他倆有什麼事兒?倆人又鬧起來了?沒聽說呀……

  「關我什麼事兒,你別血口噴人啊,我可是良善之人……」說這話的不是倪愛軍,而是喬木。


  倪愛軍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嘿,別打聽,我也不敢瞎說。」

  李盈徹底懵了:那個喬木好像也認識李賀?也有矛盾?什麼情況?

  疑惑的她拐彎上了樓梯,徹底和倪愛軍一行分開了。但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了腳步,疑惑地輕撫著額頭:

  之前那個讓李賀在圈內淪為笑柄的人,叫什麼來著?

  她一向瞧不上二世祖賭氣鬥富那一套,當初那個視頻也沒看,事情也沒怎麼關注。關鍵是那件事當晚,李賀就失手殺了人,李家上下也根本沒心思去關注那個讓李賀心態爆炸的「罪魁禍首」。

  所以她隱約記得李賀提起過幾次,家裡長輩坐一起討論這事兒時也提過一兩次,但她沒往心裡去。

  結果人都站在自己面前做自我介紹了,她竟然都沒反應過來!

  難怪李賀之前一直念叨這事兒,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的窮小子,到底從哪弄來了大幾千萬。

  現在看到喬木和那個孔玲關係似乎不錯,她不禁恍然。

  只是不知道這筆錢是孔大小姐自己的私房錢,還是她爹孔敬東也參與進來了。如果是後者,那可就不是二世祖鬥富這麼簡單了。

  李盈站在扶梯上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繼續上樓,去幫堂姑招待那些貴婦和小姐們,不打算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她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天大地大也沒有爺爺的壽辰大。這事兒真讓三嬸知道了,指不定惹出什麼亂子。

  那個喬木如果真的是敢和李賀當街鬥富的活祖宗,無知者無畏,天不怕地不怕的,真給大壽攪合了,李家也沒處說理去,最多拘他個三五天讓他失個業。

  「那你還大大咧咧做自我介紹?」房間中,孔玲一臉誇張的表情,「咋著,你今兒是來砸場子的?我可警告你,你別拖我下水,不然我老子非打折我的腿。」

  「放心,孔總打不過你,這一點上,我對你有絕對的信心,」喬木搖頭晃腦地開玩笑,又道,「她認不認的出來關我什麼事?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再說了,是他們自家人邀請我來的,又不是我主動跑來的,我還上了禮。」

  他拍了拍倪愛軍的肩膀:「真要生出什麼矛盾,也該怪你。」

  「我這還費力不討好,兩面不是人了?」倪愛軍笑罵,「邀請了五個,柯工說沒空,郭工說太遠,閆工說起不來。好不容易就你倆來了,到頭來你還給我整成壞人了?」

  說著他又問孔玲:「孔工,咱倆走吧,離他遠點兒,省得雷劈他的時候被連累。」

  說著他又問孔玲:「孔工,咱倆走吧,離他遠點兒,省得雷劈他的時候被連累。」


  孔玲笑著哼了一聲:「我打算離你倆都遠遠的。你跟他半斤對八兩,誰也別嫌棄誰,就湊合著過吧。」

  三個人笑鬧著,喬木又問孔玲:「人家都是待半個小時就走,你這都來了大半個早晨了。孔總是有項目審批捏在他大舅手裡了?」

  孔玲卻撇了撇嘴:「真要是項目審批就簡單了,就算我爸說不上話,東三省那些領導也不是吃素的。這幾年一直嚷嚷著振興東北,正兒八經的大項目,這邊反而不敢隨便卡。」

  「我爸這不是想繼續做大做強嘛,」她聳了聳肩:「國內重工格局是諸侯割據,星海、徐重、一三、中聯重工這些企業在政府工程上各自跑馬圈地,井水不犯河水……」

  喬木恍然:「孔總想打破這個潛規則,去搶別人的飯碗?」

  「是啊,這種壞規矩的事情,上面不點頭,他肯定做不了。住房、水利和交通又恰好是工程重機的消耗大戶……」

  偏偏李家老大管著住房部,老三又在水利部擔任要職,這確實是繞不開的難題。

  「星海要往外拓展,肯定要在當地投資建廠,就得抽調東北大本營的資源,短期內必然影響在東北的各項投資。東北那邊的領導肯定也不情願,雖然不會阻攔,但也不會幫忙。」

  這種情況下,孔敬東在東北的政治人脈就用不上了,確實就得靠自己了。那他確實不敢得罪李家,就得小心翼翼伺候著。

  「嘖……」喬木遺憾地咂麼著嘴。

  他這麼一個動作,頓時給孔玲搞緊張了:「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會真的要惹事吧?我可警告你,喬木,李家老爺子的壽辰你要是都敢添亂,那你就是……自絕於組織了!」

  她非常非常鄭重而嚴肅地強調:「你鬧騰這種級別的生日,就是公然打整個體制、所有領導的臉!你可別瞎搞啊,不然上面讓公司秘密處決了你都有可能!」

  「瞎想什麼呢?」喬木擺了擺手,「我就是遺憾這次借不著你爸的面子了。」

  他這次來是有目的的,不是單純湊熱鬧或者找倪愛軍玩兒,他是來看看有沒有生意可談的。

  元旦之前,新起點與芸木股份完成了第一次交易的交割與結算,兩千多萬的款子直接打到芸木公戶里了。

  所以他想看看能不能認識一些新的權貴,引入新的盟友。

  不過宋理告訴他,新起點與星海重工聯合實驗室的籌備工作已經進入尾聲了,馬上就能對他出售的超導材料進行研究了。

  這個實驗室對星海重工而言是無價之寶。哪怕新起點不允許任何一丁點研究成果漏到社會上,但研究過程中獲得的知識與經驗、拓寬的思路與眼界,新起點是抹殺不掉的。


  聯合實驗室的研究員回到星海重工進行研發時,僅憑這些知識與思路,就能創造難以想像的進步與財富。

  這種情況下,星海重工是不樂於有人擠進來分一杯羹的。就和東北的領導不會幫孔敬東一樣,孔敬東也不會為他引薦。

  不過如果他覥著臉非要往孔敬東那堆人里湊,逼著孔敬東開口介紹,對方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畢竟他才二十出頭,一個毛頭小子,做事出格點中老年人也只會會心一笑。

  可現在聽孔玲這麼一說,他就實在拉不下臉了。

  萬一他這麼往前一湊,讓李家連帶孔總一起恨上,那他罪過就大了。

  「還是算了,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喬木遺憾地嘀咕了一句。

  倪愛軍聽見了,想了想問他:「你是想要結交什麼人嗎?領導的話我幫不上忙,那得找我大舅和三舅。要是企業家的話,我可以問問我媽,或者讓我姐問問我二舅二舅媽。」

  喬木搖頭:「算了。我都沒什麼具體目標,就是想先積累點人脈,看看能不能給我折騰出來的那個小公司找幾個股東靠山。」

  人在新起點,好處自不必多說。壞處就很明顯了:新起點,尤其是調查員的業務過於封閉,與整個社會都是脫節狀態。所以調查員幾乎沒有機會接觸公司之外,甚至調查員之外的人脈。

  倪愛軍卻直接站了起來:「積累人脈?就是誰都行唄?那還不好說?」

  說著他就招呼喬木往外走,又對孔玲道:「你是歇著還是跟著?」

  倪愛軍願意幫忙,喬木自然不會推辭。三人沒坐幾分鐘,就又離開了房間,直奔別墅外面。

  倪愛軍來到別墅門口四下張望,很快就找到了目標:「走,我媽在那邊!」

  喬木也沒看出來哪個是對方母親,就跟著從人群中往過穿。

  走到一半,一個背對著他、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談興正濃間無意往後退了一步,險些撞在喬木身上。

  喬木敏捷地避開對方,但還是好心地託了一下對方的背,避免對方摔倒。

  那人反應過來,回頭說了句「對不起」,緊接著就愣住了。

  「喬木?你怎麼在這兒?小孔也在啊?你是……啊,愛軍是吧?」

  那人再看向喬木時,眼神中多了幾分探究:「你這是來找朋友玩,還是來給李老爺子祝壽?」

  喬木也毫不掩飾自己看到對方的驚訝,同時回答:「孫總抬舉了,我一個平頭小百姓,哪有資格給李家老爺子祝壽啊?」

  說著他又給兩位一頭霧水的同伴介紹:「咱們公司的副總裁孫慶書,分管監理部、投資部和公關部,絕對的大人物。」


  孔玲興趣缺缺地「哦」了一聲,直接了當地問:「是咱們先走還是你們先聊幾句?」

  她這種毫無晉升可能又不缺錢不缺關係的「基層員工」,哪怕面對公司副總,都可以不虛與委蛇,甚至可以完全不給面子。

  倪愛軍就沒那麼灑脫了,畢竟他還做著晉P11的夢——之前的夢想是P12,但現在他默認P12歸喬木了。

  喬木左右看看,似乎是在找公司其他領導——雖然M7以上總裁與副總,他就認識孫慶書這一位:「您這是代表公司來的?」

  「看你怎麼想了,」孫慶書沒給準話,「高會肯定沒授意,但我管著公關部,這也是我的分內職責。」

  兩人就這麼和諧地客套了幾句,任誰都看不出他們之間有著很深的矛盾。

  看著對方溫文爾雅的模樣,就連喬木都時不時會恍惚一下,覺得貓仙告訴他的對方要對付他一事會不會是挑撥。

  不過緊接著,孫慶書就一把攬住喬木的肩膀,轉身對人群中一個同樣西裝革履,卻大腹便便顯然沒什麼身材管理的中年男人,熱情地介紹起來:

  「李司,給您介紹一下,這是喬木。別看他才二十出頭,他可是我們公司的明星員工!出身平平,全憑自己的能力,入職兩年就連升八級。別看他現在還在太原分公司,大名早就傳到我們總部了,就連洪總都特別器重他!」

  這介紹前兩句還算正常,後面的話喬木越聽越不對味兒。他前世也沒少和中基層幹部打交道,這種話裡帶話的說話方式,他即使一時聽不懂也會所有察覺,這幾乎已經形成一種本能了。

  再看這個所謂的李司,一開始也有些犯迷糊,臉上那種興趣完全是營業性質的裝模作樣,明顯是把他當成孫總自家子侄了。可隨著孫總的介紹,對方再看向他時,所有的興趣都消失了,那神態、眼神,瞬間就進入了一種很高深莫測、又嚴肅認真的狀態。

  這狀態他太熟悉了,這是一種幹部獨有的、在工作中既表現出專注,又隱藏自己真實想法,讓自己不被下屬揣摩請琢磨透的狀態。

  這個李司知道他!

  再考慮到今天這棟別墅又被乘坐「李宅」,一股不祥的預感就湧上心頭。

  果不其然,孫總剛介紹完,他身後的倪愛軍就開口了:「三叔,你們聊著,我先帶我朋友找我媽去。」

  三叔?是那位在水利部任職的李家三子,李賀他爹!

  喬木沒搭理這位並未朝他開口的李司,而是扭頭看了旁邊的孫慶書一眼,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冷意。

  對方卻並沒有看他,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一樣,依舊是一副熱情器重的模樣。

  喬木恨不得當場當眾一巴掌讓他腦袋旋轉三周半。

  這個老混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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