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890.義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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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2日21：11分，東江市開發區，一輛321路公交車正常行駛至光明路與慶民道交叉口時，左側遭遇渣土車的猛烈撞擊。

  事故原因為渣土車司機疲勞駕駛，且在駕駛過程中違規使用手機撥打電話，經過路口時既未減速也未充分觀察所致。渣土車負1022特大交通事故的全部責任。

  事故發生時，除公交司機外，321路公交車上共有五名乘客：一對母女、一對姐妹，與一位老人。

  事故導致公交司機鄭滿、中年婦女朱小梅、女青年劉嘉怡三人當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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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青年劉雨珊、渣土車司機李增寶送醫院搶救無效，不治身亡。

  少女蔣珠珠很快甦醒；傷勢較重的老人江濤也在半個月後脫離危險。

  這是公眾通過新聞報導了解的情況。

  而不為人知的是，少女蔣珠珠在異空間中與母親完成了最後的告別，帶著對母親的愛與思念，堅強地繼續自己的人生。

  女青年劉雨珊原本也有機會活下來，在得知姐姐劉嘉怡當場死亡後，最終決定和姐姐一同赴死。

  渣土車司機李增寶在救下患有阿茲海默症無法順利返回陽間的老人江濤，並取得老人的諒解後，得以安息。

  公交司機鄭滿，與被他的思念拽入異空間的女友許念告別後，帶著其他三位逝者，坦然前往陰間。

  東江市第一人民醫院護士許念經過心理輔導後，終於走出陰霾，繼續前行。

  這就是電影《照明商店》的全部劇情。

  但這裡不是電影，這裡是電影投射出的真實世界。這個世界中，還多了一個電影中並不存在的人。

  車禍現場人頭攢動。

  消防員的呼喊聲、急救車的警鈴聲、交警的呵斥聲、記者努力沉穩的報導聲、圍觀群眾的議論紛紛，甚至那些年輕人舉著手機現場直播的講解，混雜在一起，在熊熊大火的映照下，讓人愈發地心煩意亂。

  救援遠比預期簡單得多。

  據知情人士描述，在消防員抵達之前，已經有一個年輕的小伙子衝進火場，將車內所有人都救了出來。

  對方給傷員做了簡單的傷口處理，在消防車與救護車的警鈴聲響起後就獨自離開了。

  現場一半的網絡直播者都在討論那個消失的英雄，網際網路上此時也議論紛紛。

  大家都在猜測見義勇為者的身份，有人懷疑他是軍人，才能如此深藏功與名；有人揣測他是安全工作者，不方便出現在鏡頭前；還有人猜測他是在逃的通緝犯，聽到警鈴聲只好躲起來……

  這也不能怪網友，他們實在沒什麼可討論的了。

  現場情況非常清楚：渣土車司機超速駕駛承擔全部責任。

  他也是唯一一個被抬上擔架時還有意識的，這讓很多人紛紛詛咒他不得好死，甚至隔空要求急救人員直接放棄治療。

  而公交車上的六位無辜者，四人被救護車接走，還有兩人身上蓋著白布，正在等待殯儀館的車輛。

  相較之下，還是那個不明身份的見義勇為者有討論價值。

  隨著消防員確認現場沒有其他遇害者，救援工作徹底結束。

  救護車全都走了，消防員們也開始收拾東西，只剩下警察留下來維持秩序，等待清障車的到來。沒了熱鬧可看，人群很快也散去了。

  自始至終誰都沒有看到，車禍現場的一角，五個人一字排開，沉默地注視著那輛已經被燒得只剩下空殼的公交車，與地上兩具蓋著白布的遺體。

  「嘿！」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孩突然從後面走到鄭滿身邊，「看什麼呢？」

  鄭滿愕然看著身邊的女孩：「你怎麼在這兒？」

  「我還想問你呢，你不是換班了嗎？」女孩不甚在意地看著前方，「出車禍了？」

  鄭滿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死了，地上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中，就有一具屬於他。

  這裡應該就是死後的世界了吧？為什麼……許念會在這裡？

  「媽媽，消防員叔叔……」旁邊七八歲的小女孩蔣珠珠指著正在收拾裝備的人群。

  「別看了，沒什麼好看的，」朱小梅不動聲色地將女兒的腦袋扭向一邊，阻擋她的視線，「要下雨了，回去吧。」

  「咱們也走吧。」鄭滿摟住許念的肩膀。

  後者卻扭了兩下躲到一旁，噘著嘴撒嬌：「早晨的事兒我還沒原諒你呢。」

  許念噘著嘴看了他片刻，終於笑了，隨即一把摟住他的胳膊：「好吧，那我就寬宏大量原諒你啦。」

  不知何時，天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一行六人穿過昏暗潮濕的小巷，來到一棟筒子樓前。

  「你們也住這裡？」朱小梅好奇地打量著膩在一起的許念和鄭滿，以及隊伍最後面的年輕人。

  「哦，我們是新搬來的，住405，」許念立刻自我介紹，「我叫許念，是一醫院的護士；他是鄭滿，公交司機。」

  說完她回頭看了一眼跟在隊伍末尾的年輕人，對方卻如一路上那般沉默著打量四周，絲毫沒有開口的打算。

  「我叫朱小梅，這是我女兒蔣珠珠，我們住302。」朱小梅笑著自我介紹。

  她身旁的蔣珠珠則率先沖了出去，向樓道內跑去。

  朱小梅立刻大喊：「哎，你慢點兒！別撞著江老師！」

  一行六人進入筒子樓，這是一棟呈回字形的五層筒子樓，在中間大面積的方形天井區域內，四個「之」字型樓梯分布在四個角落，將各個樓層連接起來。

  上樓梯之前，朱小梅扭頭看向隊伍末尾的年輕人：「你……晚上要住哪裡？」

  她下意識想說如果沒有住處，不妨來我家湊合一晚上。但她馬上想起包括她家在內，這裡的房子都是小開間，對方怎麼能住進她家？

  「不用管我，」喬木仰著頭透過天井看向漆黑的天空，「我隨便找個屋子就好了。」

  「那行，那……我們先回去了，」朱小梅猶豫了一下，又道，「今天晚上謝謝你了。」

  見喬木擺了擺手，她才走上樓梯，又對已經一馬當先跑到三樓的女兒喊：「珠珠，還不對哥哥說謝謝？」

  「謝什麼呀？」珠珠探出頭一臉迷茫，但看到媽媽一臉不高興，還是認真地對喬木喊道，「謝謝大哥哥！」

  鄭滿牽著許念走到喬木旁，認真說道：「謝謝你。」

  喬木低下頭看了他一眼，搖頭道：「我沒幫到你。」

  鄭滿還想說什麼，但看了眼身旁一頭霧水的女友，最終還是沉默了。

  三人的頭頂則傳來朱小梅的聲音：「江老師，快別上樓了，您住207，別再走錯了。」

  鄭滿帶著許念上了三樓，一路上許念還時不時回頭看向依舊駐足在一樓天井的喬木。

  「這人好奇怪啊，什麼叫『隨便找個屋子』？」她壓低聲音問鄭滿，「你和那位大姐剛才謝他什麼啊？」

  鄭滿卻說：「別管別人的事，餓了嗎？要不要我給你做夜宵？」

  「不要！」許念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連連笑著搖頭，「你做飯那麼難吃，我還不如點外賣。」

  六人各自進屋後，天井中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雨水打在葉子上的啪啪聲。

  喬木沒有真的隨便找個房間入住，而是轉身離開筒子樓，向街角處那家唯一亮著燈的照明商店走去。

  商店中空無一人，櫃檯前擺著一隻盒子。

  喬木打開蓋子，裡面是五隻明明沒有接電卻不停閃爍的燈泡，每隻燈泡下面還有一個名字：

  朱小梅、蔣珠珠、江濤、劉雨珊、李增寶。

  沒有鄭滿和劉嘉怡的。

  因為擔心集體無意識應激的反應，喬木沒有干涉那場車禍本身，只是介入了車禍後的救援。所以這二人和電影中一樣，在車禍中當場喪命。

  盒子裡同樣沒有他和許念的燈泡。他是主動入侵，許念則是被亡魂的思念牽引而來的，他們的性命沒有任何問題。

  喬木拿起其中唯一一隻穩定發光，只是偶爾有些明暗的燈泡，這隻屬於卡車司機李增寶。

  在車禍現場，李增寶的情況是最好的，代表他生命的燈泡此刻自然也最亮最穩定。

  門帘撩動，商店老闆從後面走了出來。對方已經不再頂著郝大夫的臉了，取而代之的則是賢敏的主治醫生、江東市一醫院急救科主任，也就是電影中的容貌。

  喬木前幾天在一醫院探望賢敏時見過他。

  對方上前伸手拿過他手中的燈泡，小心翼翼地放入盒子中。

  「這裡有什麼異常嗎？」他開門見山地問。

  對方卻注視著他，目光深邃：「你不就是那個異常嗎？你不屬於這裡，儘快離開吧。」

  他也仔細打量著對方，視線穿透對方的外表，直達內在的本質：「前幾日柯城太末縣有照明商店遭到襲擊，還憑空消失了十多個靈魂，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老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中卻也透露出幾分迷茫。

  「果然，難怪那怪物會放過你，」喬木瞭然，「你並非真正的靈魂，而是規則的產物……」

  他想了想，給對方起了個名字：「偽魂？虛假的靈魂，沒有食用的價值，對吧？」

  老闆的迷惑更重了，顯然並不理解他這番話的含義。

  「只擁有陽間的部分常識，並沒有超自然領域的認知嗎？」得出這個結論後，他就知道不可能從這個老闆身上獲得什麼情報了，便不再駐留。

  「儘快離開吧，你不屬於這裡！」身後的老闆還在大聲提醒。

  走出商店，剛走進巷子，迎面就撞見一個人。

  全身上下潮濕泥濘、滿臉滿頭都是沙土的卡車司機李增寶，看到他的第一時間就踉蹌著衝上來，好幾次險些摔倒。

  喬木立刻主動上前攙扶住對方，對方的雙手則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急促地問：

  「你有沒有見過其他人？一個老人、一個年輕男人、一對母女、兩個女孩……你見過他們沒有？！」

  「我見過。」

  「就是你從公交車救出來的那些人，你知道他們在哪嗎？一個老人、一個年輕男人、一對母女、兩個女孩……」

  李增寶仿佛沒聽見一般，又自顧自地重複了一遍，臉上滿是焦慮與哀求。

  對方之前被埋在沙土之下，雙耳也被沙子灌滿了，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喬木抬手探過對方的臉，來到對方耳朵旁。

  金色的靈魂之力在他指尖凝聚，他的手指輕而易舉地穿過對方的皮膚、鑽入對方的耳朵里，直至大半根手指都憑空沒了進去。

  【我見過。】

  「……兩個女孩，都這麼高……」

  李增寶的話語戛然而止，抬頭呆滯地看著他，兩眼中很快浮起希望與驚喜的神色。

  「你見過她們？你知道她們在哪？快帶我去找她們！快沒時間了，我得找著她們！」

  喬木卻回頭看了眼盡頭閃爍著霓虹的商店牌子：【那邊就是照明商店，快過去吧，你可以先回去。】

  聽到這話，李增寶卻猛地後退了一步。

  喬木泛著金色光芒的手指也從他眼睛下方被甩出來。

  「我不回去！」李增寶猛烈地搖頭，「我不回去！我得找到他們！」

  說著他不再理會喬木，轉身踉蹌著向巷子深處走去，邊走邊嘀咕：「得找到他們……快沒時間了……」

  看著那個佝僂而狼狽的背影，喬木心中五味雜陳。

  電影中，李增寶就為了贖罪、為了將其他人送回陽間，主動放棄了自己生還的希望。

  此刻的對方，依然做出了相同的抉擇。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對方，金色的手指再次沒入對方耳中：【我能幫你，但不是現在。】

  想要返回陽間，不是只拿到燈泡就行。

  他們需要等待醫院完成救治，生理指標穩定下來，才能去取回燈泡。

  否則即使他們拿到燈泡暫時恢復意識，也會如那個被腰斬的賢敏一樣，不停地返回異空間。

  那個賢敏每次返回異空間，都會被他已經死去的未婚妻想辦法送回陽間。

  但他的生理狀況非常糟糕，不停地在生死線上徘徊。

  結果就是他在異空間中往返了十多次，直到現在都沒徹底穩定下來。

  他凌空一抓，手上出現了一支玻璃小藥瓶，裡面小半瓶血紅色的液體蕩漾著。

  那顏色仿佛有某種魔力，李增寶只是看了一眼，視線就被牢牢鎖定，怎麼都挪不開了。

  喬木將藥瓶遞過去：【如果你的願望足夠堅定，它一定能夠幫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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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和鄭滿斗完嘴的許念下樓，就看見喬木正坐在天井中的長椅上發呆。

  「嗨~」她上前打了個招呼，好奇地問，「你也住這裡啊？你住哪一間？」

  「111吧？」回過神的喬木確認地看了眼一樓唯一大敞著門的房間，隨口糾正道，「哦，是110。」

  「這怎麼還現看啊？你連自己住哪屋都不知道啊？」許念覺得好笑又荒唐，「你不會真的是隨便找一間推開門就住進去了吧？」

  喬木聳了聳肩：「反正沒人住，空著也是空著。」

  許念聞言，驚訝不已：「你認真的？那你原本住哪啊？」

  「柯城太末縣，四天前才來江東的，旅店在廣陵那邊。」

  「哦，那確實挺遠的，昨晚下著雨也不好打車，」許念自動腦補了喬木留在這裡的理由，「你不怕房東發現報警啊？」

  「發現不了的。」喬木含混地說著，又反問，「你不去上班？」

  聽到這話許念臉上浮現出迷茫的神色。

  「上班……好像請假了？」她支支吾吾地嘟噥著。但喬木總覺得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此時身處異空間的人里，除了他，就只有鄭滿、朱小梅和李增寶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麼。

  此時身處異空間的人里，除了他，就只有鄭滿、朱小梅和李增寶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麼。

  鄭滿已經死於車禍了，在現場救援的時候，他的靈魂已經目睹了一切。

  朱小梅和李增寶則在車禍中保持了清醒的意識，所以也明白此刻的處境。

  其他人要麼在車禍中昏迷不醒，要麼就是被亡靈的思念拽進來的，不僅搞不清情況，還會下意識忽略很多疑點。

  喬木起身往門口走：「有人來了。」

  他這一走，許念一下子就回過神來了，仿佛剛才的渾渾噩噩並不存在一般。

  有人來了？她看了一眼，這邊到公寓大門的走廊要拐兩個彎，根本看不到大門，她也沒聽到聲音。

  「這人怎麼神神叨叨的……」看著喬木的背影，她嘀咕了一句，不過還是跟了上去。

  各家的燃氣表和閥門都在樓道里，她下來就是為了開燃氣，好起火做飯。

  門口，一個女孩正對著一大堆行李束手無措，熱心的許念立刻跟上去幫對方取行李，並且自來熟地將最大的那支行李箱塞給喬木。

  遲到的短髮女孩正是劉雨珊，只有她自己，卻不見她的姐姐劉嘉怡。

  兩個女孩很快就熟悉起來，喬木則沉默地拖拽著行李箱走在最後面，一如昨晚剛來時。

  他並不關注劉雨珊，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對方身後。

  樓道的頂燈下，自己和許念的影子都短短地跟在身後。劉雨珊不同，她的身後，有兩個影子。

  其中一個影子，還表現出了與她截然不同的動作。

  那個影子的手中沒有拖拽任何行李，反而揮動了幾下，仿佛在向喬木招手。

  【謝謝你救了雨珊。】

  「不客氣。」

  「什麼？」許念和劉雨珊同時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沒事。」喬木搖了搖頭，示意她們繼續走，不要擋路。

  劉雨珊沒在意，只當自己聽錯了。

  許念心中的異樣感卻越來越強烈：這個公寓似乎都是些很奇怪的人？

  這麼想著，走了幾步的她又下意識回頭看去。

  剛一回頭，餘光就掃到那個喬木似乎拋出了一個紅色的東西。

  但沒有物體摔在地面上的聲音，她下意識低頭看去，空空如也的地上，除了她們的影子，哪有其他東西？更不用說紅色那麼顯眼的了。

  『一定是看錯了，不然總不能是被影子吞了吧……』這麼想著，她瞥了眼一臉坦然的喬木，好笑地回過頭去。

  看來這幾天自己是累壞了，有點神經衰弱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