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司涉嫌金融犯罪

  865.你司涉嫌金融犯罪

  那邊的方增耀慷慨激昂地講了一番,這場非正式會議也就步入尾聲了。

  畢竟他們不可能現在就直接當場制訂一套方案來,都得回去細心思索、慢慢琢磨才是。

  

  隨著方主任宣布散會,有的人打著招呼起身往外走,有的人則放慢了腳步或者乾脆坐著不動,顯然是還有事情要私下裡談。

  呂梁主任出了辦公室,老神在在地往電梯間走。

  他是龔榮倒台後新投靠過來的,和此刻留在會議室中的人都隔著一層,所以沒打算留下來礙眼。

  正走著,和他十多年交情的臨汾主任湊了過來,低聲問道:「老安,你說那個喬木說得靠譜嗎?咱們真的就這麼幹?傳出去了不得讓外省那些人笑話?」

  聽這話,擺明了還是信不過喬木。

  老安回頭看了一眼,見沒人偷聽他們說話,才笑著低聲道:「跟著方主任做就是了,人家說什麼咱們就做什麼,不懈怠,也不挑尖兒。有方主任在上面遮著,有楊海龍他們積極的在前面擋著,誰能笑得著你?」

  對方一聽,也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老安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你可以不信,不信的話你也沒別的可信,就什麼都別做了。

  不做事,就不會有過錯,但也不會有功勞,就這麼簡單。

  但這是實話,是心裡話,他不會和對方說。

  一個派系的又如何?龔榮倒下的時候、調查員進駐的時候,那些拼命竹筒倒粽子爭取立功的同僚們,哪個不是十幾年的交情?

  哪個念舊情了?哪個自己扛了?一個都沒有!

  他們這些能留下來的,要麼是自身問題不大,上峰也不願意搞得太難看,就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要麼就是事情做得乾淨,沒讓調查組拿到證據。

  再說了,他們都是分部主任,同系統同職級的哪還有什麼朋友?就算不是敵人,也都是競爭對手。

  他樂得少一個競爭對手。

  怕別人笑話?

  笑罵從汝,好官我自為之!

  那邊會議室中,師耀強迫不及待地問:「喬工————」

  剛開了個口,喬木就伸手制止他,隨即扭頭問留下來的楊海龍與徐光倉:「楊哥和徐哥你們是————」

  「哦,我就是想跟主任打聽一下,」楊海龍看了眼被堵得難受的師耀強,連忙長話短說,「大同分部的主任————有什麼人選了嗎?」

  喬木笑了:「您這是替自己打聽呢,還是替徐哥打聽呢?」


  一旁的徐光倉聽到這話,難為情地笑了。

  楊海龍則很坦誠:「都有吧。畢竟是我一手支起來的攤子,肯定希望能交給知根知底的人,不然就算走了我也不安心。」

  喬木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而是回頭看向方增耀。

  後者緩緩說道:「我也沒聽說什麼消息,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小徐接你班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大同分部就是快要出鍋的肉,盯著這鍋肉的人太多了。」

  楊海龍點了點頭,有些遺憾,卻也並不意外。

  徐光倉則顯得有些沮喪,不過馬上又強打起精神來。他本也知道這個答案,畢竟自己實在沒什麼過硬的背景。

  不過他沒說話,楊海龍又開口了:「主任,小徐在大同這麼多年任勞任怨,大同分部的今天也離不開他的辛勞,他是不是也該動一動了?」

  這話一出,其他人並不意外,徐光倉自己反而愣住了。

  他只想著要是能接楊海龍的班就好了,畢竟正如對方所言,大同分部重建過程中,他可以說一直鞍前馬後當牛做馬。

  但他還真沒想過升官什麼的,更沒想過要調離。

  不能接班,還要升官,可不是就要調離了嘛!

  他頓時就有些急了:「主任,楊哥調走了,我要是再調走,大同分部就沒有個熟悉情況的人了,會不會不太好?」

  聽到這話,楊海龍回頭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卻也沒說什麼。

  他這個副手小兄弟的心思,他心裡明白,所以才不願意對方一直待在基層當牛做馬。

  但眼下他也不想當著眾人的面和對方辯論。

  方主任沉吟片刻,才不認同地搖頭:「沒人熟悉情況?我看不見得吧。你倆在大同分部努力了兩年,就沒鍛鍊出個堪當大用的?那些經理中就選不出一個能幹副主任的?」

  這話一下子就給徐光倉堵住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當然,工作調動,肯定要尊重當事人個人的意願,沒有強買強賣的道理。」

  聽到這話,徐光倉臉色一喜,沒想到對方反轉之後還有反轉:「不過主任一職是肥肉,副主任就不是了?你確定你不想著升官,就能留在副主任位置上?」

  這話問得徐光倉目瞪口呆,立刻就蔫兒了。

  他祈求地看向喬木,似乎是希望喬木幫他說說好話。

  沒想到喬木一開口,也不是向著他的:「方主任說得沒錯,就算你不想出去,架不住別人想進來。大同分部說破天就那么小一塊盤子,容不下兩個副主任。你強留下來,最後的結局就是被架空,被供起來做個吉祥物。」


  聽著喬木的勸說,徐光倉徹底頹然了,卻也開始認真思考自己面對的局面。

  喬木又道:「而且方主任要去上海,又要在省部的人事任命上發表意見,還要把楊哥推上來。我們要做的太多了,你的位置雖然小,但也很難說得上話了。

  「不然會給別人我們水潑不進、針扎不進的感覺。總部怎麼看咱們?剛打掉一個小團體,就又冒出來了個新的更緊密的小團體?」

  這話說得很在理,在場的人都忍不住連連點頭,就連一直不表態當稻草人的范鴻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見徐光倉認命了,方主任突然靈機一動:「小徐,你要不和我去上海?」

  他雖然不能在山西的人事問題上多嘴了,但迥然一身去上海,工作肯定很難開展。他這麼大的功勞,提出帶一個同樣有功勞的M2過去配合自己,也是合情合理的,上面也會認真考慮。

  聽到方主任的邀請,楊海龍立刻給徐光倉使眼色讓他答應,但他自己還是猶豫了。

  「讓他想想吧,」喬木開口了,「他在大同這麼多年,突然讓他跑那麼遠,肯定不是立刻就能做決定的。」

  他對徐光倉確實挺有好感的,這是個一心做事情、能替他人著想、不邀功不滑頭的老黃牛。

  這種老實人,很容易被埋在基層讓人看不見。

  但誰看見了,心裡都會喜歡,都會有試著拉一把的心思。

  至於拉不拉得動,那就另說了。

  方主任自無不可。

  「還有什麼事嗎?」喬木這一問,楊海龍就知道人家要談其他事情了,就果斷拽著徐光倉告辭了。

  兩人一走,房間中就剩下方主任、張副主任和四個P9了。

  張副主任是方主任硬留下來的,也是示好、安撫。

  「師工,」沒給師耀強提問的機會,喬木直截了當,「戰鬥類和非戰鬥類調查員說是同事,其實涇渭分明、各成一派。咱們接下來的工作要想做好,必須有人站出來把這兩根麻繩擰成一股。」

  他真誠地說:「我們這邊有我們三個,諒誰都說不出個不字來。但你那邊就不一樣了,我們和非戰鬥類調查員沒什麼交情。」

  「我可能有些影響力,」他自嘲地笑了笑,「不過那都是不涉及具體工作的時候。到了關鍵時刻,還得看您的面子。」

  「所以您得多操勞操勞,要想辦法把咱們山西十一個分部所有非戰鬥類調查員組織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眼范鴻和顏其平,直接替二人做主:「我們這邊也會全力配合你的工作。要是有刺頭搗亂,您儘管提,我們替您擼刺兒!」


  這話說得殺氣騰騰,卻也側面解答了師耀強的疑惑:變動,是波及所有人的,不分級別!所以必須用重典,拿出力度來!

  聽懂了對方的潛台詞,師耀強一時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了。

  他們這些非戰鬥類調查員,和對方不同。

  戰鬥類調查員還能說誰能打誰是老大。非戰鬥類的,執行的項目五花八門,各自的特長五花八門,誰都不服誰。

  他P9又如何?在別人看來,不過是他擅長的項目簡單————

  這是真的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但正因為如此,一旦他在其他P9的支持與配合下,把山西的非戰鬥類調查員擰成一股,那他的地位將是此刻難以想像的。

  他真的有可能會凌駕於其他戰鬥類P9之上,成為山西調查員系統當之無愧的話事人!

  一想到此,他的心臟就不爭氣地狂跳。

  但他能做到P9也不是傻瓜,馬上就能意識到,收益越大風險越大。

  這件事情的風險,只怕也超出他此刻的想像。

  不過顏其平滿腦子晉P10,他難道就甘願止步P9了?說到底,誰不渴望權勢地位?

  如果他不渴望,他又何必一路拼搏到P9?

  蹉跎了這麼多年,突然有了這樣一個機會,他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見師耀強下定了決心,喬木也不避著其他人,直接對顏其平道:「顏工,范哥我是指望不上了,咱們省的戰鬥類調查員,得你出面組織起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留在地方也大有可為,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雖然有些事情我沒法明說,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如果你真的能帶著咱們這些同事做出成績,讓上面認可,這一次,總部也絕不會玩什麼安撫安慰、卸磨殺驢的把戲。

  「有些東西,之前是攥不住的。但現在不一樣了,攥進手裡的,就是你自己的了!」

  喬木的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狠狠搏動了幾下。

  別說顏其平了,就連范鴻,有那麼一瞬間,都有些動心了。

  但一想到家裡小兒子讓他崩潰的成績,他立刻就掐滅了心中的火苗。

  那邊顏其平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使勁地點著頭:「我跟你幹了!」

  聽到這話,喬木卻並不高興,而是不動聲色地瞥了那邊的方主任一眼,見對方至少面色正常,才搖頭糾正:「不是你跟我干,是咱們聯合起來做大事。顏工,我們是合作關係,不是上下級。我不是王宗江,我也不喜歡他那套。」


  說完他又提醒:「在新起點,他那套是行不通的,你也不要學他。」

  聽到這話,不止顏其平,一旁不動聲色的方主任,也陷入了沉思。

  談完所有的事,眾人散去,范鴻才問喬木:「晚上去我家吃飯?叫上你家那口子。」

  說起這事兒他至今都覺得不可思議:自己的好朋友,莫名其妙失聯了大半年,結果又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小兄弟家中,還成了人家的行李————

  這你找誰說理去?

  喬木正要答應,手機就響了。

  他隨手接起電話,裡面傳來了一個略顯陌生,卻又緊張不安的聲音:「領導,警察來咱們公司了,說要見你,你快過來一趟吧!」

  咱們公司?

  喬木愣了片刻,才想起電話中的人是誰:他十月親自面試、十一月正式入職、芸木股份的行政兼後勤兼前台,佟思含。

  警察去公司了,還指明要見他,幹嘛呀?

  疑惑之中,他指了指自己耳旁的手機,對范鴻聳了聳肩:這飯大概是吃不成了。

  佟思含過去兩個月的日子過得可以說是莫名其妙。

  她從山西師範畢業後,因為學的是幼師,還是專項生,回老家縣城根本找不到工作,就在太原送起了外賣,邊跑邊找其他工作。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讓她期待不已的工作,芸木股份,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加上她也只有五名員工。

  按網上的說法,這種初創公司都是拿女人當牲口使,把男人當兩頭牲口使。

  不過無所謂,稅後五千的工資,竟然還有五險一金,這個待遇,就是拿她當兩頭牲口使,她也會咬著牙堅持下去。

  可好不容易等了一個月,等到公司正式開業、她正式入職,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開業當天,幕後老闆直接大手一揮,給大家放了三天假。

  等新的一周她起了個大早,想要好好表現,趕到公司卻發現————就她自己來上班了。

  一早晨啊,整整一早晨啊,一個人都沒有!她都以為公司跑路了!

  要不是財務的石月梅十點出現在公司大門前,她恐怕就要崩潰、自己抱頭痛哭了。

  沒想到石姐只待了一個多小時,等到十一點半竟然起身就走,說回家給孩子做飯,下午再來。

  下午兩點多,人家確實回來了,可不到五點,就又走了,說是回家給孩子做晚飯!

  這上的是什麼班啊?

  從那一天開始,她就意識到一點:石姐肯定是關係戶,說不定是那個幕後喬老闆的親戚、家中長輩!她可不能得罪對方!


  但接下來她就發現不對勁了:每天出現在公司的,只有她們兩人,其中一個還習慣性遲到早退。

  開業那天見過的其他員工,什麼總經理劉焱,什麼商務專員原興俊,還有那個老闆的女朋友、項目部員工關芸,通通沒再出現過!

  就仿佛他們都是————託兒?

  可托什麼呢?騙自己什麼呢?她有啥可騙的?腎嗎?

  她自己都被這個念頭逗笑了。

  她問過石姐,後者給她的答覆是,那三位都常駐新起點那邊,沒事兒不來公司。

  她懵懵懂懂的,再問石姐也不多說,只說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她還試著打聽那個幕後喬老闆的身份,這一次石姐直接守口如瓶,告訴她別多管閒事,拿足了工資就好了。

  石姐這一說,她就真的不敢再問了,只能這麼每天渾渾噩噩地坐在前台熬時間。

  熬久了,同樓層甚至上下樓層的人,都注意到了這家公司的異樣。不少人好奇地過來打聽,她卻什麼都回答不上來。

  天可憐見的,都入職快一個月了,她都不知道自己這家公司究竟是幹啥的,她能說啥?

  見她一副欲言又止、啥都不說的模樣,很快,種種謠言也就在這棟寫字樓中傳開了,越傳越邪乎。

  其中一些版本她也聽說了,因為同樓層有個其他公司的人事女孩,以及另一家公司的銷售小伙,都挺閒的,時不時會跑來找她聊天。

  聊多了她就知道了,那個女孩是給自己舅舅打工,啥也不用管,每天就負責開門鎖門列印複印端茶倒水,賺個死工資等著相親嫁人,無聊到爆炸。

  那個小伙子更是給自己父親打工,不過對方的夢想卻是做個網絡小說家,所以每天就是摸魚寫小說,沒靈感了就出來「串門」。

  聽著兩人的滿腹牢騷,她心中卻羨慕到扭曲。

  大部分關於公司的謠言,都是那個名叫耿俊的小伙帶給她的,對方也堅信這家公司是用來洗錢的,一直勸她儘快脫身,辭職走人,還說要把公司作為素材寫進自己的小說里。

  她沒在意,也沒資格在意。

  就算真的是洗錢的,那又如何?工資確確實實是打進她卡里,被她寄回家裡了,還能要回去不成?

  而且就算是犯罪,也不是針對她、傷害她的。

  就算將來東窗事發,她不過是個前台,什麼都不知道,還能跟著蹲監獄不成?

  五千塊錢的工作,辭了她去哪再找?難不成繼續回去送外賣?

  可心裡這麼想著,當兩名身著警服的民警找上門時,她還是慌了神,倉惶地從電腦中找出幕後老闆的電話,給對方打了過去。


  可笑的是,打這通電話,她第一反應竟然是通知對方躲起來————

  但兩位警察站在她兩旁虎視眈眈,她可不敢說那種話,就乾脆直接點明了是警察找來了,希望老闆能反應過來,千萬別過來。

  這也算是還了老闆過去一個月白送她五千元和五險一金的恩情了。

  沒想到剛掛掉電話,臉上掛著哭也似的笑容,等著兩名警察的呵斥甚至威脅,兩名警察卻完全沒有訓斥她的意思。

  她正疑惑著,那邊一個聲音傳來。

  「怎麼了?是找我嗎?」

  她定睛看過去,出現在門口的,正是她一個多月沒見的喬老闆。

  雖然只見過兩面,但對方還是挺帥氣挺耐看的,尤其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特別特別吸引她,讓她回去之後連做了好幾個晚上的春夢。

  此時意見對方,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就算長相模糊了,那種獨特的吸引人的氣質,卻是她從未見過的、獨此一份。

  但此刻的她,卻沒心思欣賞美色,心中只是暗暗焦急:

  看著速度,打電話時,老闆已經進了樓里了。肯定是電梯裡信號不好,沒聽清她說什麼。

  怎麼一個多月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這個時候來?!

  她心中著急上火,暗自焦急,心想怎麼才能不動聲色地給對方傳遞暗號,讓對方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

  「你是這家公司的老闆?」兩名警察也是愣住了,似乎沒想到開公司的人這麼年輕。

  看對方的模樣,要麼是保養得太好了,要麼最多就是二十出頭,甚至可能都沒有。

  喬木點了點頭:「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算是吧」?」一名民警皺起了眉頭。

  「這家公司是我張羅的,但股份都在我對象名下,至少公司在法律上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喬木大致解釋了一下,「不過公司的事情我都清楚,有什麼問我就行了。」

  聽到他的解釋,兩名民警對視了一眼,有些警惕起來了。

  自己開公司,股份放到對象名下,這種情況要麼是小伙兒有錢,給對象的好處;要麼就是想要掩蓋什麼。

  如果是後者,那那個被掩蓋的東西,應該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了。

  「我們是濱河西路派出所的,」一個民警說道,「麻煩出示一下身份證。」

  另一個人跟著問:「能不能讓你女朋友來一趟?我們有事情需要了解一下。」


  「她今天過不來,要是真的需要,回頭我和她直接去派出所找你們,」喬木解釋著,「身份證沒帶,我報一下身份證號吧。方便問一下是什麼事兒嗎?」

  他報了身份證號,兩名民警查驗無誤,確認他確實沒案底、身份很乾淨後,才解釋:「有人舉報你們公司涉嫌違法經營和金融犯罪,我們過來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聽到這話,佟思含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喬木卻一臉好笑:「違反經營?金融犯罪?這是什麼說法?」

  他回頭問一旁的佟思含:「你了解情況嗎?」

  女孩連忙拼命搖頭。

  他見狀又問:「今天就你自己?」

  女孩正要點頭,卻猛地戛然而止:她不能出賣早退的石姐。

  雖然猜測石姐是喬老闆的親戚,應該沒有大礙,但這話不能從她嘴裡說出來。不然人家一家人,事兒傳到石姐耳朵里,指不定要怎麼誤會自己呢。

  喬木就是隨口一問,壓根沒指望公司有人,見女孩沒反應,他也沒在意,又問民警:「誰這麼無聊啊,編織了這麼兩個罪名?太不靠譜了。」

  「有沒有問題,得我們查過才知道。你放心,如果真的是亂舉報,我們也不會誣陷好人,給你添麻煩。」

  民警剛說著,門外就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是我舉報的!」

  三看過去,是個沒見過的年輕人。

  但看到對方的瞬間,佟思含卻臉色煞白,如見了鬼一般。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這段時間經常找她聊天的隔壁企二代小說家耿俊。

  這位一直勸她趕緊離職,離這種犯罪團伙遠一點,免得被拉下水。她也就當對方是好心,並未放在心上。誰能想到,對方竟然直接報警了!

  耿俊大步流星走進芸木股份的大門,昂首挺胸、器宇軒昂地瞥了喬木一眼,對兩位警察道:「警察同志,就是我報的警,我實名舉報!這家公司很有貓膩,肯定不正常,就是個用來洗錢或走私的空殼公司。你們儘管查,一查他的電腦和帳本,肯定就能發現端倪。」

  兩名警察又對視一眼,有些搞不清楚情況了,直接問:「能出示一下身份證件嗎?」

  耿俊立刻從兜里掏出特意準備的身份證,故意用手擋著遞給民警,末了又挑釁地瞪了喬木一眼。

  搞得喬木一頭霧水。

  耿俊本來很謹慎,怕犯罪分子報復,就沒想站出來。

  但藏在拐角處,聽到犯罪分子已經懷疑上了佟思含,竟然當著警察同志的面就做起了排除法。


  那個傻丫頭竟然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危險,不趕緊把其他員工拉下水,他在一旁是聽在耳中,急在心裡。

  眼見著佟思含被對方兩句話就套出了重大嫌疑,他終於坐不住了。

  事情是自己做的,怎麼能連累那個無辜的可憐姑娘呢?顧不上自己的安危,他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自己的事情自己扛!我還就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群經濟犯,還能有多囂張?還能大過天去不成?!

  兩名警察核實完身份,又拍下了身份證正反面:「你說你舉報這家公司洗錢、走私,是有什麼證據嗎?」

  「有!」耿俊朗聲道,「證據就在他們的電腦和帳本里!」

  沉默————寂靜————

  這一刻,就連空氣都呆滯了。

  一名民警想了想,確認道:「也就是說,你手上並沒有證據,但認為他們公司會留下————犯罪線索?」

  「肯定的!」耿俊認真地點頭,「我觀察他們很久了,向您保證,絕對一查一個準!」

  兩名民警見多識廣、基層經驗豐富,立刻就有了判斷:這特麼就是個愣頭青法盲啊!

  但眼見著對方如此信誓旦旦,甚至一臉慷慨悲歌的模樣,他們一時又有些拿不準了。

  萬一是真的呢?要是他們今天打個哈哈走了,之後出事了,那可就麻煩大了————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意識到搭檔和自己想到一處了。

  一個警察也沒進行普法,沒說自己沒有證據不可能搜查人家的電腦和帳本,這也不是他們民警的職權,他們也看不懂。

  就算真有犯罪事實,那也得調市局的經偵支援。

  他直接看向喬木,一臉坦然:「喬先生,你看你這邊怎麼說?」

  喬木現在也還懵著,看著那個突然跳出來的愣頭青,也不明白對方是哪條道上的。

  同行惡意競爭?那找的人也太沒水平了。

  地頭蛇?之前來收「衛生費、消防費」,小丫頭沒聽懂就隨便給打發走了。這次是來報復、搗亂的?

  想到這裡,他又扭頭問佟思含:「你認識他嗎?」

  這一問,把佟思含嚇得幾乎要癱倒在地了。

  但她還是強忍著恐懼,心中不停掙扎要不要實話實說。

  沒想到她還沒下定決心,那邊的耿俊卻搶著開口:「她不認識我,我一直非常注意保密工作。她每天就知道工作,根本沒注意到暗處有人在盯梢你們。

  說得太多啦!太假啦!」兩名民警同時在心裡喊道。


  佟思含驚呆了,不理解對方到底是來幹嘛的,為什麼要這麼護著自己。

  喬木左右扭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更懵了:這怎麼還有這個丫頭的事兒?難不成自己之前看走眼了?成了東郭先生?

  想了一會兒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乾脆以不變應萬變,朝兩位警察一攤手:「警察同志,我是搞不清楚狀況了,你們看怎麼辦吧。」

  「那方便進去看看嗎?」民警朝裡面努了努嘴。

  喬木讓開身位:「請。」

  兩位民警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們沒有搜查令,沒法擅自進去檢查這家公司。但如果是對方為了自證清白邀請他們進去的,那就沒問題了。

  兩人立刻就大步往裡走,喬木隨後跟上。

  佟思含猶豫著正要跟上去,耿俊卻拽了她一下。這一停留,前面三人已經拐過去了。

  耿俊趁勢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假裝不認識我,放心不會連累你的。看我怎麼搗毀這個犯罪窩點!」

  佟思含回頭愣愣地看著對方,不知道說什麼。

  直到裡面傳來喬木讓她倒水的聲音,她才手忙腳亂地忙碌起來。

  耿俊也沒阻止她,乾脆直接走了進去,絲毫不管自己並不在受邀之列。

  兩人並不知道,裡面的喬老闆,聽力遠勝於常人。耿俊剛才的悄悄話,已經一字不差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竟然真的是誤會?喬木都無語了。

  那佟思含呢?是知道什麼但不敢說,還是之前說錯了話導致了誤會,此刻不敢解釋?

  他沒立刻下定論,打算打發走警察,再和對方問清楚。

  那邊的兩位民警同志,卻已經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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