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707.不速之客

  地獄之門。

  救援工作已經結束,獸群也盡數退去,深藏功與名。

  人類最終也沒能救出所有同胞。被困人數超過兩千人,他們只救出了四成左右。

  這個數量,讓他們悲痛又慶幸。

  人們還在其中一個避難所中,發現了完好的長程通訊設備。在用D22推土機接電後,他們終於聯繫上了已經返回距地表八百公里外軌道的創業之星號。

  但情況並不容樂觀。

  「什麼叫做『你們拒絕』?!」上校努力壓抑著怒火,但他的語調還是如冰霜般嚴寒、如烈焰般暴怒。

  「邁爾斯·弗里奇上校,我尊稱您一聲上校……」音頻通訊的對面,創業之星的負責人,語氣也頗為冷淡,「但您應該清楚一點,這裡不是軍隊,我們也不是美國大兵。我們是雇員,萬里迢迢來到這裡,是為了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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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冷笑道:「現在你告訴我們,你們把一切都搞砸了,你們想要登船、回家?哪怕浪費我們六年……不,是十八年的寶貴生命?」

  「那……錢呢?」對方用輕柔而危險的語氣問道,「超導精礦的缺口如此巨大,這樣回到地球,除了那點可憐的基礎工資,合同約定的一切其他收益,我們都拿不到!」

  對方越說,火氣越大,最後乾脆咆哮起來:「十八年!你就打算讓我們用十八年,換取那點可憐的工資?!」

  房間中,地獄之門三巨頭、數位高管與喬木面面相覷。

  「你想要什麼?」上校沉聲問道。

  「我想要什麼?」對方冷笑起來,「我想要超導精礦!數十萬噸超導精礦!越多越好,乾脆把這顆破星星搬回地球!你們特麼的能給我嗎?!」

  「基地已經毀滅了!」一旁脾氣更火爆的格蕾絲忍不住反駁,「我們根本不可能繼續採礦!」

  就算能,她也不會同意的。這話她沒說。

  「沒錯,」坐在簡易輪椅上的帕克贊同,「正是你們摧毀那艘宇宙飛船的行為,毀滅了這座基地。你現在反過來怪罪我們?還有,之前那十萬噸超導精礦,也是你們丟棄的吧?」

  通訊對面的人,頓時啞然。

  片刻之後,對方冷哼一聲:「是那群該死的黑客先試圖入侵我們的飛船系統,奪取飛船控制權的。我們只是正當防衛!之前那十萬噸精礦,我早就說過了,那是個意外,都怪你們沒及時送上足夠的生肉和鮮血……」

  聽著這這無恥的甩鍋,其他人都被氣笑了。

  「所以,對於基地遭遇的災難,你們也並不知情,是吧?」帕克冷笑著譏諷。


  「當然!」對方不知道是不是沒聽出他是說反話,這理直氣壯的語氣,讓人們都震驚了。

  「夠了!」上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不想再聽這無意義的甩鍋,「士兵,你最好考慮清楚。如果現在接上我們返回地球,最多就是少拿點錢。如果你們拒絕,等待你們的,只會是牢底坐穿!」

  對面沒再說話,似乎是被這威脅嚇到了。

  其他人也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來能夠回家了。

  可片刻後,對面說出來的話,卻出乎他們意料:

  「弗里奇先生,你用不著這麼嚇唬我,」對方冷笑,「我們都跑到四光年外做僱傭兵了,還怕坐牢?」

  說完,對方毫無徵兆地咆哮了一句:「二十萬噸超導精礦!做不到的話,我們就自己回去!就說你們都死了!」

  通訊被掐斷了,避難所中的基地高層,全都目瞪口呆。

  「二十萬噸?!他瘋了!」帕克忿忿地破口大罵,罵了好一會兒,才喘著粗氣扭頭問其他人,「你們有什麼主意?」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喬木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怎麼可能放你們回地球?這裡環境這麼好,再多住一段時間吧。』他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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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衝擊中徹底毀滅的地獄之門遺址上,倖存下來的三千多人類,在收斂了遇難同胞的遺體後,紛紛為劫後餘生而慶幸,為「神靈」的存在而震撼,也為之後的生存而迷茫、畏懼。

  北面,奧馬蒂卡亞的背叛,與艾娃出手,令「被遺忘者」怒火中燒。在一次激烈的衝突後,雙方終於分道揚鑣。

  西面,納米強行收編了這群「環保恐怖分子」,還在猶豫是先去和其他「不聽話」的隊員匯合,還是直接衝到死神面前,貼臉開大。

  森林某處,拘束帶則小心翼翼地按著道具的指引,艱難地在叢林中穿行,向納米所在的區域進發。

  南面的群山中,則迎來了兩名不速之客……

  一頭體型巨大的野獸,從前胸到後臀,被一道能量光柱貫穿。

  數百噸的體重,轟然倒地,激起漫天碎泥塊。

  線粒體又一次脫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眉頭緊鎖,虛眯著眼睛,仿佛隨時會暈倒一般。

  此時此刻,她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浸透,如同淋過雨一般,大滴的汗珠把頭髮打成一綹一綹的,順著臉頰和皮膚不停地往下淌,很快就把她身下的泥土地,浸濕了一大片。


  「你還好吧?需要我幫忙嗎?」身旁的心眼蹲下來,滿臉關心地問道。

  她腦袋下意識往旁邊躲了一下,想要擺手,卻累得根本抬不起來,只能有氣無力地說:「水……」

  「水?哦!」心眼愣了愣,才反應過來。

  但他從腰帶上卸下水壺晃了晃,發現裡面空空如也,隨即下意識打量起周圍。

  「水沒了……我再給你去找點?」他小心翼翼地問。

  線粒體卻不搭理他,只是眉頭緊鎖,閉著眼睛,整個人倚在樹下。

  心眼皺了皺眉頭,輕聲道:「你自己多小心,我會儘快趕回來的」。

  說完,他選了一個自認為最安全的方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走了很久,既沒有遇到野獸,也沒有發現水源,才放心地一腳踹在一片草叢上。

  數隻奇怪的飛蛾,驚嚇地飛走了,他則憤憤不平地罵了一句:「煩人的*子!」

  沒錯,在飛船爆炸那一瞬,他也沒有結束項目。

  不僅如此,他還鬼使神差般地,救下來線粒體。

  他自己當然沒有任何戰鬥能力,也沒什麼保命能力。但他的能力,有一些小妙用,比如可以喚醒昏迷者。

  爆炸發生的前一瞬,他趁著另外兩人看著大屏幕發呆,直接衝到線粒體身邊將其喚醒。

  醒來的對方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用自己的能力保護了他,也算是報答他的恩情了。

  線粒體的能力很有趣。

  她能夠將——不能說所有,但種類與數量極其誇張的——物質,轉變為各式各樣的能量。

  當然,前提是她擁有足夠的關於那種能量的知識。

  這些能量,她能自己使用,也能供給別人使用。

  這也是這次行動納米選擇帶她的原因:必要時,她可以為納米機器人提供充足的能源,充分彌補納米缺乏持久戰能力的短板。

  不過她的能力,需要消耗大量的水,並產生大量的熱。這也是她隨時隨地都一身泳裝、一杯冷飲,還不停出汗的原因。

  線粒體正是用某種具有防護能力的能量,構建出一道護盾,保下了兩人。

  至於生成這種能量的原料,說不定只是周圍一部分空氣而已……非常好用的能力。

  但如果只是如此,她還不至於成為埃弗雷特眾多大人物競相爭奪的「戰利品」。

  哪怕她身材確實相當傲人,也長了張姣好的臉蛋,也不至於。畢竟對那些大人物而言,美女,從來都不是稀缺品。


  這個女人,有另一個能力:她可以選擇一種非常獨特的方式,從他人那裡汲取能量。

  被汲取的人越強大,她也會越強大。

  而且據傳言,線粒體的能力,本身是無法成長的。這個能力是強是弱,完全取決於被汲取者。

  一般來說,這種能力的擁有者,大概率都會變成「黑寡婦」「母螳螂」,將被汲取者徹底吃干抹淨,或者被對方提前幹掉。

  但線粒體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

  她另闢蹊徑,選擇了一條所有人都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充分利用自己媚強的本性,從對強者的愛意中,汲取能量。

  她用愛慕代替了汲取,用愛意的強烈代替了汲取的力度。

  這對被汲取者沒有任何副作用,甚至成了他們炫耀的資本。

  她的能力越強,就證明她愛得越深、被汲取者越優秀。

  這個能力,將雄性的炫耀欲與征服欲,完美結合,並以獨特的方式,充分乃至呈千百倍地滿足。

  她也因此成了炙手可熱、無數大人物競相追求的「寶物」,從中撈到了數不盡的好處。

  這簡直是幫助利己主義者與團隊完美融合的能力。

  有人也私下開玩笑,埃弗雷特的每一個女人,都嫉妒痛恨線粒體;每一個男人,都夢想征服線粒體。

  不過這個世界上一定不存在沒有副作用的好處,線粒體的能力也是如此。

  這一次,他不就親眼見證了嗎?

  一旦被汲取者、被愛者在線粒體眼中的強者形象破滅,一旦她的愛意消失,她的能力對對方失去作用……

  沒有一個正常男人,能接受、忍受這種屈辱!

  也難怪納米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寧可拋棄對方,任憑對方去死。

  心眼違背納米的意願,冒險留在項目中,並不是為了向死神復仇。

  雖然在神廟那次對峙中,死神當眾砍了他一條胳膊,但他並不恨對方……

  或者說,在他意識到對方已經是名冠全行業、根本不是自己能夠觸及的大人物後,他就不敢恨對方了。

  被大人物收拾,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甚至其實是某種相當不錯的談資。

  那一念之差後,他決定留下來,正是為了這個女人。

  雖然他知道對方是他老大的女人,但這不是分手了嗎?誰說前大嫂不能睡?

  好吧,為了小命,前大嫂確實不能睡……


  但如果是對方……主動愛上他呢?

  哪怕只是非常短暫的一段時間,哪怕什麼旖旎都沒發生,哪怕一結束項目就分手,這對他而言,也是難以抵禦的誘惑。

  夠他吹下半輩子了!

  正是這種想法,讓他明知道自己沒有這種戰鬥力,還要冒險留在項目中,要陪著對方在危險重重的森林中不停地逃亡。

  更要給對方當牛做馬,還得裝出一副心甘情願的模樣……

  但實話實說,他不是舔狗性格,這一路苦不堪言的逃亡下來,他的耐心已經逐漸耗盡了。

  越來越疲倦、越來越不耐煩的心眼,隨便找了個水潭,也不管是活水還是死水、乾淨還是有害,直接將森林中撿來的、人類遺失的水壺灌滿,就往回走。

  等他回去時,線粒體依然在那棵樹下,沒有遇到危險,也沒有失蹤。

  這讓他忍不住鬆了口氣:這麼大的沉沒成本投進去了,要是對方有個三長兩短,他得鬱悶好幾天。

  不過對方已經睡著了,呼吸趨於平穩,身上的汗水也明顯減少。

  沒有汲取對象的線粒體,弱到令人髮指。就是將一隻LED燈管點亮的電力,都會讓對方喘上一陣子。

  所以她每一次攻擊無法躲避的大型野獸後,都會陷入透支狀態,需要休息很久。

  而這期間,就只能靠心眼照顧、執勤。

  雖然極度不耐煩,但這也是他堅持到現在的重要原因:

  你都虛弱成這個模樣了,又不肯結束項目,你……哪怕為自己考慮,不打算臨場愛一愛我嗎?

  熟睡中的線粒體,身體透支的痛苦似乎逐漸消退了,原本緊鎖的眉頭、擰在一起的臉,也都鬆開了。

  傲人的身材、姣好的臉蛋、暴露的穿著,再加上那副毫無反抗之力的恬靜睡意,對任何男人都極具殺傷力,會大幅削弱他們的理智。

  心眼也不意外。

  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伸手去占點便宜,但還是忍住了。

  他好歹也是受到納米器重的中階調查員,什么女人沒見過、沒玩過?還不至於色急到做這種跌份的事情。

  再說了,萬一對方有所察覺,那他不就白忙活了?

  這麼想著,他就不再去看對方,只是安下心,老老實實地警戒。

  線粒體的透支,可不是睡一覺就能補過來的。這種頻繁透支所積攢的生理與精神損傷,讓她每一覺都越來越沉、越來越久。

  這一次,她足足睡了六個小時才醒來。醒來時,已經夕陽西下了。


  「咱們得趕快走,」這中間忍不住睡了兩覺、此刻精神百倍的心眼,看著對方大口喝水,苦笑道,「天一黑,可就……」

  「我知道了!」他沒說完,對方已經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語氣中的輕視,絲毫不加掩飾。

  這讓他的臉狠狠抽搐了一下,甚至想狠狠上去給對方一耳光。

  這個女人……從不掩飾自己那令人作嘔的媚強本性。

  一個媚強的人,自然不會給她瞧不上的「弱者」以任何好臉色。

  趁著對方喝水,心眼不動聲色地做了幾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對方則直接將滿滿一壺水喝光,一滴也沒留給他,只是將空水壺粗暴地丟到他懷裡。

  哪怕這一幕在之前已經發生過無數次,抱著空壺的心眼,還是忍不住怒氣勃發。

  『希望這水全是病毒,直接毒死你!毒得你大小便失禁、全身潰爛!到時候再給你找一面鏡子,讓你看著鏡子死!』

  他表面乖乖地收起水壺,心中則惡狠狠地咒罵著。

  「往那邊走?」並不知道他的陰暗念頭,就算知道也大概率不會在乎的線粒體,隨口問道。

  聽到這愚蠢的問題,心眼偷偷翻了個白眼。

  「北面的平原森林裡,危險的野獸太多了,咱們肯定不能再回去,」他耐著性子解釋,「所以咱們往南走。大山中的大型野獸會少很多,我們會更安全……」

  他話沒說完,對方已經邁步往南面去了,根本沒等他。

  『千人跨、萬人騎的*子!』他心中暗罵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接下來兩人很幸運地沒再遇到任何危險。

  雖然太陽徹底落山了,但潘多拉的生態系統,有著許多獨特之處。其中之一,就是這裡從來不缺會發光的生物。

  從數之不盡的植物,到食物鏈最頂端的納美人,他們都能在漆黑的環境中發光。

  所以兩人並不害怕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兩人又走了至少三個小時,不以體力見長、在崎嶇的山路中已經累到不行的心眼,才氣喘吁吁地叫住線粒體。

  「咱們……該、找個地方……過夜了……」

  對方皺著眉頭,不耐煩地看了他幾眼,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嗯」,仿佛休息是對他的恩賜。

  此刻的心眼,就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一幕,在前幾天已經發生不知多少次了。

  對方就是不停地趕路,沒有目標,也沒有方向。


  他就只能苦哈哈地跟著。

  如果不是大概知曉對方的為人,他都懷疑對方是要去找納米報仇呢。

  但納米還在不在這個項目中,誰也說不準。畢竟對方當時已經下令結束項目了。

  他只知道,他們小隊四人,除了他倆,還有人在項目中。

  因為他倆都沒獲得隊長職務。

  所以,要麼納米也臨時反悔了沒走,要麼就是理解之柱也在。

  要麼就是四個人都在……

  這也夠特麼搞笑的了。

  折騰了半天,敵人的影子都沒見著,他們這支小隊卻分崩離析了。

  不過他一點都不驚訝。

  這不就是埃弗雷特的傳統嗎?

  胡思亂想著,兩人一言不發地一通亂找,就順著一條溪流,找到了一條看著頗深的峽谷。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都知道這是找對地方了。

  這種峽谷中,生活著危險食肉動物的可能性並不大。只要能在裡面見到數量適中的中小型食草類動物,他們就能放心地在這裡過夜了。

  兩人試探著往裡面走了一段,果然見到了不少趁夜出來覓食的小動物,也紛紛鬆了口氣。

  「再往裡走點吧,保險一點。」眼見著對方就要找個角落休息,心眼連忙提議。

  這些天,他是真的被這顆星球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野獸搞怕了。

  聽到這很慫的發言,線粒體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露出了個輕蔑的笑,卻也沒說什麼,而是採納了他的建議,繼續往峽谷深處走去。

  『&#¥*#&!』跟在後面的心眼,心中罵得越來越難聽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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