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804.拘束帶的抉擇
「他們怎麼了?怪怪的……」
隨著「拯救地球軍」逐漸消失在視線中,人們紛紛鬆了口氣。有人就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回答的人也很迷茫,「他們好像很難過?」
「當然難過!」另一人忿忿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沒有恆溫臥室,沒有自來水,沒有烤肉和酒,他們當然難過!」
參與討論的人越來越多,都在七嘴八舌地批判拯救地球軍。
現在所有人都相信了,這群所謂的「拯救者」,就是一群恐怖分子!
喬木沒有參與討論,而是轉身大步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剛才那些戰士的反應,讓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巨大的錯誤。
他確實不能出手救人,但不代表別人不行!
「跟我來,我有話問你,」他來到傑克身後,不經對方許可,就直接推著對方的輪椅,往人群之外走,「斯貝爾曼,你也來!」
與傑克重歸於好的諾姆·斯貝爾曼,一頭霧水,但還是乖乖跟了過去。
「我看過報告,在地獄之門外,還有一系列處於休眠狀態的哨站,隨時能夠啟用,對嗎?」
斯貝爾曼愣了愣,點頭道:「確實,當初建了三十多座,但大部分要麼被納美人或野獸毀了,要麼廢棄了……」
說著,對方搖了搖頭:「現在僅存的大約只有三四座,最多容納不到二十人,而且沒有任何補給。」
「我不是說避難,我是問,那裡能進行阿凡達連結嗎?」
「阿凡達連結?這種時候?」對方一臉懵逼,但疑惑之中,還是如實作答,「只有26號可以,但那裡在哈利路亞山,沒有直升機,我們上不去。」
「這就夠了,」喬木點了點頭,看向傑克,「你能以這個姿態,找到那群納美人嗎?對你友善的那群。」
傑克猶豫了一下。
以人類姿態進入森林,幾乎就是在找死,尤其是殘疾人……
不過看著自己這位朋友嚴肅認真的姿態,他就意識到對方的計劃是非常重要的。
沒做任何解釋,一頭霧水的他,直接點頭:「可以。」
最近有太多意外事件了,為了以防萬一,他和奈蒂莉商量過兩人一旦走散,該如何匯合。兩人制訂了不少方案。
「很好,我直接說我的要求,」喬木點頭,「去找你的小情人,讓她帶你去哈利路亞山……」
「不行!」他沒說完,就被斯貝爾曼打斷了,「那裡是納美人的聖地!任何試圖涉足的人類,都會被處死。我們過去也只能偷偷地去,還把哨站藏在一個非常隱蔽……」
「閉嘴!」他不耐煩地打斷對方,又對傑克道,「這是命令,我不要藉口,你必須做到!」
聽到這話,傑克本能地挺直了腰杆。
仿佛又回到了海軍陸戰隊的那段時光,此刻的他,正在接受來自上級長官的軍事命令。
「帶上他一起去,你需要一個操作工,」喬木指著斯貝爾曼,繼續說道,「在那裡連結你的阿凡達,向艾娃求援!你知道怎麼做,對吧?」
向艾娃求援?
傑克和斯貝爾曼全都被這個大膽的想法嚇到了。
「你瘋了!」斯貝爾曼下意識說道,「那只是個傳說,喬……」
「閉嘴,我沒問你的意見!」喬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無條件服從,要麼拒絕,我去找別人頂替!」
斯貝爾曼的嘴巴囁嚅了幾下,他下意識看向傑克,希望對方和自己一起反駁。
但傑克只是一臉的認真與沉思,根本沒打算站在他這邊……
「我們缺乏大型機械,但艾娃那裡有,這座森林中最不缺的就是大型野獸。」喬木這才認真地解釋。
「既然納美人宣稱艾娃是仁慈、博愛的,那就向我們,向此刻此地的所有人類,證明這一點!」
他原本並不打算干涉納美人與人類之間的關係,只要改變原著劇情就可以了。至於剩下的人類怎麼和納美人相處,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情。
因為他讓人類心甘情願地與納美人和平共處,這個不是做不到,但非常非常耗費精力,需要他主動引導下的一連串劇情劇變。
他的集體無意識應激也無法支持這種大動作。
剛才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他過於依賴自己的劇本,過於重視自己的參與度了。
過去他執行項目,為了方便引導劇情,總是會讓自己成為非常重要的劇情人物,甚至取代主角的地位。
久而久之,他也形成了路徑依賴。
但他想明白了:對不同的項目、不同的目的,完全可以採取不同的策略。
救人這種事情,既然他不打算過度插手,為什麼不能把聚光燈下的位置,重新讓出來?
他完全可以信任傑克,完全可以信任艾娃——雖然他對那位生物意識進行了污名化。
這個突如其來的通透,讓他頗為氣惱,氣惱自己。
他竟然浪費了整整兩天寶貴的時間!
喬木死死盯著傑克:「告訴我,你能做到!」
「我能!」傑克興奮地從鼻孔噴出一股股粗氣,用堅定的語氣說,「保證完成任務!」
「很好,」喬木點了點頭,「我會再給你安排幾個人隨行。你沒時間坐著輪椅慢慢走,必須讓他們全程輪流背負,明白嗎?」
傑克堅定地點頭。
這不是對他殘疾人自尊心的冒犯,這是對他最大的肯定與信任。
這是只有他能完成的任務!
一旁的諾姆·斯貝爾曼,滿臉呆滯地看著兩人。
「瘋了……你們都瘋了……」他下意識呢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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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當然不可能任憑傑克他們用雙腿前往目的地。
他給邵仲偉捎了話,讓對方在傑克他們必經之路上,拋下一輛G<i class="icon icon-uniE02C"></i>地面突擊車,稍微做點徒手就能搞定的小破壞。
為此,他給傑克配備的兩名陪同人員中,特意挑選了一名老練的G<i class="icon icon-uniE02C"></i>地面突擊車駕駛員。
另外一名則是早晨採到最多果子的人。說明對方在所有人中最適應森林環境,危急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傑克和斯貝爾曼都認為人數太少,畢竟三個人需要輪流背他……哦,是兩人,斯貝爾曼顯然做不到。
他沒法解釋,只能強硬地告訴他們,自己只能給出這點人。
他自然不能說森林中有一輛G<i class="icon icon-uniE02C"></i>等著你們,拆掉后座的機槍後,擠一擠勉強能坐下四個人……
就在喬木目送四人隊伍離去的同時,身後的人群中,還有一個人,在注視著他。
是理解之柱。
在飛船爆炸的前一刻,納米下達了終結項目的指令,但他猶豫了。
他對那個死神的破解,在神廟時就已經開始了,可惜持續時間太短,來不及出成果。
按照那位的成長速度,恐怕幾個月後,就會正式躋身高階調查員,不和他們在一個層面了。
到那時,他再想接觸對方,就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如果能在這個項目中接觸對方,潛伏在對方身邊……
當然,他肯定不會替納米火中取栗,對他而言,什麼都不做,只是陪在對方身邊,就足夠了。
他的能力是,相處時間越長,他越能夠理解、看穿一個人,直到最後,徹底洞悉對方的思想與秘密。
正是靠這個能力,之前在神廟,他就發現,對方那聽起來特別有道理的「課程」,其實都是在胡說八道。
這讓他驚愕不已的同時,對對方的秘密更加好奇了。
就連臨時編造的瞎話,都能如此無懈可擊……被很多人鼓吹為「最優秀調查員」的死神……洞悉對方的思想和秘密……
他根本無法拒絕這份誘惑!
所以在飛船爆炸的瞬間,下意識使用了保命的道具。
地獄之門的毀滅,正中他的下懷。
一切人員識別系統盡數失效;混亂之中,管理體系也崩潰了。
他混在兩千多人里,根本沒人會懷疑身邊這個人的身份,只當他是別的部門的人。
他就這麼成功地在死神身邊潛伏了下來。
接下來只需要默默無聞地偽裝成一個普通原住民就好了。
竊喜的理解之柱,一扭頭,就和一個老熟人,遠遠地四目相對了……
是拘束帶,那傢伙認出自己了!
他頓時就愣住了,緊接著,一層冷汗就從額頭滲了出來。
幾十米外,拘束帶正一臉怪異,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此時此刻,他的大腦急速運轉,很快就意識到:拘束帶是和納米有矛盾,不是和他。
他違背納米的命令,強行留在項目中,本來就是為了自己。現在更沒必要捲入對方的矛盾中,更沒必要與對方為敵。
只要他和對方沒矛盾,對方自然沒必要壞規矩,把他出賣給死神,給自己憑空樹敵。
想到這裡,他不禁鬆了口氣,立刻朝對方使眼色、搖頭,示意對方不要聲張。
對方的臉色更怪了,沒有任何表示,直接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他剛鬆了一口氣,就看到死神已經走到對方身邊,一臉疑惑地向對方詢問什麼。
瞬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在飛船爆炸瞬間,他已經使用了一次保命道具。
之後,在三百公里的高空,他再次使用保命道具,從缺氧、低溫的大氣層中活了下來。
然後是墜落前一刻,第三次使用保命道具。
之後,在三百公里的高空,他再次使用保命道具,從缺氧、低溫的大氣層中活了下來。
然後是墜落前一刻,第三次使用保命道具。
在持續一個小時的大衝擊中,第四次……
現在,他幾乎傾盡所有才到手的寶貴道具,只剩下一次使用機會了。
為了留在這個項目,他付出太多沉沒成本,幾乎把自己的老本都搭進來了,現在更不能走了!
他死死盯著那邊兩人,甚至都忘了隱藏自己。
此時他才意識到一件事:他只是自己想著不摻和拘束帶與納米的矛盾,但他還沒向對方表露心跡呢……
如果對方看到他,聯想到拘束帶——畢竟他們是一個派系的——誤以為他們這次也是一夥的,那玩笑就開大了。
不過拘束帶好像沒和對方說什麼,沒有引導對方往他這邊看,而且還搖著頭。兩人只說了幾句話,死神就離開了。
拘束帶也足夠謹慎,根本不往他這邊看,也走了。
見狀,他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重重鬆了口氣後,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
「嚇死我了……」他拍著胸脯,心有餘悸地嘀咕了一句。
得趁死神不在的時候,去跟拘束帶把話說清楚。
對方能幫助死神偷渡,肯定是有默契的。不過他們之間並沒有利益衝突,他也不打算破壞對方的計劃。
只要把話說清楚,就能各賺各的好處。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鬆了口氣的理解之柱,自然沒有看到背過身去的拘束帶,那無比猙獰的表情。
此時此刻,拘束帶的內心,在瘋狂地咆哮、嘶吼。
他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按住理解之柱,剜出對方的眼球,剖開對方的心腹,扯斷對方的脊柱!
剛發現對方時,他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出現在這裡的,為什麼會是對方。
那傢伙,根本不是未共體的人,甚至都不是同情未共體,或者保持中立的人。
那傢伙,分明就是鐵打的納米一派,卻出現在這裡?
未共體在這種小事上,當然不會和那群國家派聯手,也沒那個必要。
那國家派的理解之柱出現在這裡,如果不是對方偷偷跟著未共體進來,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性了……
來的根本不是未共體的人,而是國家派的人,是納米他們。
未共體在印度被打怕了,沒打算自己出手,而是挑撥納米替他們動手。
那群他試圖尋求其庇護的混蛋,將他出賣給了納米!
拘束帶獨自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鎖在角落中發愣。
憤怒的情緒來得快,去得越快。憤怒褪去後,此刻的他,只感覺無比心寒。
他甚至想起了之前還在地球時,喬木得知他還沒加入未共體時,那奇怪的神色。
對方當時就猜到了,猜到了未共體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根本就是在利用他、玩弄他。
可笑的是,他竟然還滿心期待。期待這次行動後,自己能夠得到那個組織的庇護,能夠不用再心驚膽戰地度過每一天。
真的是太可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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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依然保持著「巡視」習慣的喬木,消失在夜色中。
一直假寐的理解之柱,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向他記憶中拘束帶所在的位置摸過去。
才走出一段距離,他就愣住了:拘束帶,也朝他這邊摸了過來,兩人直接撞了個對臉。
對方這個表現,立刻讓他放鬆下來,忍不住笑了笑,招呼對方和自己離開。
兩人遠遠走到空無一人的圍牆下方,確定夜色的掩護下,沒人會注意到這裡,才開始小聲的交流起來。
聽完理解之柱的立場,拘束帶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問道:「納米呢?他在哪裡?」
「他們應該都已經回去了,」理解之柱聳肩,「爆炸後就我自己留下來了。」
「你確定?!」拘束帶死死盯著對方。
那眼神,讓理解之柱有些瘮得慌。他想說「當然」,但似乎是被那眼神震懾住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
「除了我還有人留下來了,因為我沒拿到小隊隊長職務,沒收到小隊信息。隊長身份自然是落在那人身上了。
「但我不知道那人是誰,是納米還是心眼。不過當時線粒體是昏死過去了,肯定活不下來……」
他沒說線粒體對納米的愛意動搖,導致被納米拋棄一事。這種事情,肯定是要爛在肚子裡的。
沒想到聽到這話,拘束帶反而鬆了口氣,如釋重負。
這樣他有些奇怪:這不應該是聽到納米不在項目中,才會有的反應嗎?這傢伙腦子鏽了?
不過他也不太在意。
國際派——也就是未共體的埃弗雷特部分,和他們國家派,作為埃弗雷特兩大派系,一向瞧不起這些單打獨鬥的散兵游勇。
一來覺得這些人廢物,二來認為他們首鼠兩端、沒有理念,是騎牆派。
這種鄙夷,十多年下來,幾乎已經成為所有人的本能了。就連很多中間派自己,對面兩大派系的同事時,都會不自覺地矮人一頭。
作為鐵桿的國家派,他自然也沒把拘束帶放在眼裡。
但對方下一句話,把他驚到了。
「帶我去找他!」
「啊?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帶我去找納米!我要去見他!」
理解之柱呆呆的:「為什麼?」
見納米?不應該是遠離對方嗎?
而且,他都不確定納米是不是還在項目中。
「我……我犯了錯誤,必須糾正的錯誤……」拘束帶的語氣和表情都很怪異,氣喘也越來越激烈。
「我想、想向他解釋、道歉。我當初不該得罪他,之後不該寄希望於國際派那群人……」
「這是唯一的機會,他想對付死神,我就不能有失,否則死神會直接被智腦逐出項目……我想趁這個機會,取得他的諒解……幫幫我……」
看著對方一臉哀求,語氣中甚至帶出了哭腔理解之柱瞠目結舌。
面對這個小丑,眼見這滑稽的一幕,他想笑,想仰頭大笑,但還是忍住了。
「我可以給你好處,回去之後就兌現,」拘束帶繼續祈求著,「求求你了,幫幫我!錯過這次機會,我就真的要沒命了!」
他真的很好奇,如果告訴對方,納米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對方活著離開這個項目,對方是什麼反應……
真的是太可悲了……
理解之柱忍不住搖著頭,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硬皮筆記本,解開卡扣,從中取出一張古樸的紙張。
那泛黃、龜裂的紙張上,是大段手抄的奇怪文字。
他將那張紙遞給對方:「它可以鎖定任何人的大致方位,還能用六次。」
見對方小心翼翼接過去,他又道:「不管你找不找的到納米,能否得到他的諒解,報酬都必須如約支付。還有,如果你死了,你的遺產全部歸我。」
「好,好!」拘束帶小心地捧著那張紙,連說幾個好,「請智腦見證,我的遺產全部留給『理解之柱』艾爾夫曼·馬爾。」
連說幾次後,兩人腦海中,才分別多出了一段信息。
理解之柱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道具對他個人而言用處不大,送出去就送出去了,用來換對方在公司的全部身家,大概率有的賺。
就算虧了,就當是他看了場好戲的門票了。
「等等!」見對方轉身就要走,他又叫住對方,「你這麼失蹤了,死神不會起疑心吧?」
兩人剛見面時,他還小心翼翼向對方解釋自己的立場,生怕對方把他的身份出賣給死神。
現在,兩人之間的地位,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他趾高氣昂,對方唯唯諾諾……
兩人似乎又都沒察覺這種變化,或者說,這才是這兩種人平日相處的常態。
「不會的,」拘束帶連連搖頭,「他平日裡根本不管我,只是忙自己的事情,偶爾才會找我幫忙,絕大多數時間我都可以自由行動……」
他想了想,補充道:「不過他怕我出事,不許我離開營地。我好幾次想去接觸那些納美人和被遺忘者,他都不同意。
「這次出了這麼大的變故,就算我不見了,他應該也只是認為我偷跑去接觸納美人了。不會起疑心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理解之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什麼納美人什麼被遺忘者,他一點都不在乎。
只要知道那個喬木不會扔下這處基地和劇情人物,跑到森林裡去找拘束帶,他就放心了。
「走得謹慎點,別驚動其他人!」
在他的低聲呵斥下,拘束帶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融入黑暗,連窸窣的腳步聲也徹底消失了,他才輕蔑地撇了撇嘴:真是個窩囊廢。
被人這麼欺負,這麼出賣,這麼羞辱,都還只想著找靠山,只想著求饒。
到這個份兒上,都沒想過魚死網破……
不,不能說沒想過,應該是想過,但情緒一消退,就膽怯、退卻了。
最終還是只能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忍辱偷生。
這種人,是怎麼成為中階調查員的?
納米說得沒錯,這種人,死多少都用不著心疼。
他從鼻子裡噴出飽含輕蔑的一聲,轉身就躡手躡腳地,往人群所在的位置走去。
走出百餘米,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前方大約幾十米的位置,隱約有一團黑影,似乎是什麼人站在那裡。
「誰?!」他警惕地發問,但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的語氣有些過激,連忙換上疑惑而不滿的語氣,「誰啊?撒尿就再往前走,去圍牆下面!」
那人竟真的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真是撒尿的?他見狀鬆了口氣。
但才走出幾步,他就猛地站住了。
那人背對著遠處的篝火,他看不清對方的容貌。
但……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能力自動激活了!
這就意味著,有一個他正在「破解」的人,出現在附近了。
正在破解……還在這個項目中……
只有一個!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往上竄。
「你是哪個部門的?」疑惑的詢問傳來,將他的意識拉回現實。
與此同時,他也終於隱約看見了那人的長相。
真的是死神!
為什麼會在這裡?自己暴露了?
但從對方問的問題來看,似乎並沒有。
是試探?也不像……
「我在電影院工作……」腦中的念頭百轉千回,他嘴上卻一刻不停。
他完全不知道這個基地有哪些部門。在電影院工作的,是他位置不遠處的兩人,那兩位晚上聊天被他聽見了。
「哦,」死神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點了點頭,「早點休息吧。」
說著,就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確定這只是個巧合的理解之柱,忍不住鬆了口氣。
他又有些僵硬地走出十多米,聽到對方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才有勇氣回頭查看。
不回頭還不要緊,這一回頭,他就看見……
那個死神,分明就站在自己身後不到一米的位置,用冷漠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理解之柱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是直接逃跑,還是激活保命道具?
逃跑……怎麼舍的?
道具……過時之後呢?
腦子亂糟糟的,左右為難、進退兩難之間,理解之柱,竟然什麼行動都沒採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理解之柱沒動,喬木卻動了。
他空空如也的手,握拳一揮,從對方面前划過,根本沒有碰到對方。
但對方原本充滿恐懼、緊張與掙扎的眼神,卻逐漸放鬆,瞳孔擴散。
隨著整個人失去平衡,癱倒在地,對方的表情,也變得呆滯無比。
「不要隨意拐走別人的員工啊!」喬木很不高興地抱怨道,然後彎腰從對方懷中,抽出那隻硬皮筆記本。
裡面空空如也,只夾了幾張一看就有些年代的紙,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而且他注意到,其中一張,絕大多數文字都消失了,只剩下最下方的幾行還在。
剩下幾張紙,也都從上至下,憑空消失了部分文字。
按照他剛才偷聽到的內容,這些道具,是有次數限制的。
那就可以合理猜測:當所有文字都消失後,這件道具,就失效了。
這張只剩下幾行的,雖然沒法推測具體還剩幾次,但被夾在最中間的位置,前後還用兩片透明硬塑料板夾住,明顯就是最珍貴的。
考慮到對方剛才對他那慢悠悠揮動的手,完全反應不過來,顯而易見的,這位應該不以身體素質見長。
不以身體素質見長的調查員,能在三百公里高空的爆炸中毫髮無損,肯定有極其強大的保命道具。
會不會就是這個?
這麼想著,他把其他幾張書頁都扔進了地獄交給其他人研究。唯獨這張,小心翼翼疊起來,放入腰包之中。
有機會就用一下,正好他現在缺保命道具。
沒有理會地上被他摧毀腦部靈魂,逐漸向終身植物人轉變的同行,他直接邁過對方,向人群與篝火的方向走去。
也沒有去追拘束帶。
尊重他人命運,這還是他成為中介調查員後,范鴻給他上的唯一一節課中的知識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