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796.

  邁爾斯·弗里奇上校帶領三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出現在塔台,這一幕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直到上校對米蘭達示意,「鎖定通訊基站,不允許任何消息傳到基地外面」,他們才意識到,這是又一場叛亂!

  這還真的是……

  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恐慌,他們幾乎已經麻木了。

  見塔台主管在猶豫,上校淡淡地提醒:「你是個聰明人,米蘭達,不要在這種時候犯傻。」

  聽到這話,米蘭達的肩膀塌陷下去了。

  「照上校說的做。」

  

  得到總管的指令後,所有人立刻乖乖執行。

  反正有鍋也不用他們背,只要不挨槍子兒就行。

  接下來就是等待帕克交出權限密碼,讓他們啟動機庫中的武裝直升機與機甲了。

  只要能拿到重武器,他們就將立於不敗之地……

  「長官,」通訊器中傳來手下的聲音,「帕克先生這邊……」

  「怎麼了?」他按住耳麥,「有什麼問題嗎?他需要我過去?」

  對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這一沉默,就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片刻後,聲音再次傳來,卻不是那名手下的了,而是……帕克的。

  「邁爾斯,停手吧,就當是一次應急演戲,還不晚。」

  上校愕然,半晌後,他環視全場,不顧其他人偷偷的關注,轉身大步走出去,才壓低聲音質問:

  「你瘋了嗎,帕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

  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蠢,在他看來,只要自己找上門,對方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所以他沒有冒著暴露的風險,提前與對方溝通。

  因為從任何角度來說,對方都是最不可能出問題的一步。

  結果……

  「我沒瘋,也沒傻,邁爾斯……」對方猶豫片刻,輕聲道,「昨晚那傢伙來找我了,你知道他問我什麼嗎?」

  「他問我,要不要換一個更容易與外界接觸的房間,免得被破門者誤傷。」

  瞬間,上校就感覺寒毛直豎,在恆溫的室內,竟然感到了無比的寒意……

  「我就在這裡,那也不會去的,邁爾斯。我勸你也回屋洗個熱水澡……」

  「你……」他艱難地問,「你有沒有……」


  「沒有,」對方知道他想問什麼,「權限密碼依然存在我的腦子裡,整座基地沒有第二個人知曉。」

  上校還想問什麼,但一連串若隱若現的槍聲,打斷了他。

  對面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讓你的人離開吧。」

  顯然,帕克也聽到了槍聲,也知道他們無法回頭了,不想被他們牽連。

  掛斷通信,上校沉默了片刻,就恢復到嚴肅、堅定的模樣。

  「我們沒有權限密碼了,」他對身邊三人說道,「你們覺得該怎麼辦?」

  「沒有密碼?為什麼?!」萊爾一臉震驚,隨即獰聲道,「讓我去,長官。我保證塞弗里奇會乖乖交出來的!」

  上校搖了搖頭,沒搭理對方。

  「我跟著你,長官,」Z-Dog淡然說道,「十二年前我就跟著你,現在我依然跟著你。」

  「我也是!」菲克連忙跟上。

  萊爾愣了片刻,才聳了聳肩:「撫恤金應該不會被剋扣吧?」

  弗里奇上校暢快地哈哈大笑:「很好,那就再跟著我發起衝鋒吧!」

  但他最終也沒能發起一次衝鋒。

  在他們肅清塔台中為數不多的敵人後,剛一走出塔台大樓,就呆住了:

  3台RM11雙發重型戰鬥機甲、7台RE9戰鬥型單兵外骨骼,以及數十台PE25B輕型單兵外骨骼……

  幾十支L18全自動雷射步槍特有的窄小槍口,從四面八方齊齊對準他們。

  上校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清一色的海軍陸戰隊裝備,尤其是那些機甲。哪怕是幾乎不怎麼用於一線戰鬥的PE25B,也不是他那一個世紀前的古董AMP能相提並論的。

  更不用說RE9了,那可是美軍最新型裝備,他都沒資格接觸——畢竟那時他已經退役多年、人在潘多拉了。

  即便如此,只是看對外公開的數據資料,他就忍不住心馳神往。

  他曾經就抱怨過,給他一個連的RE9,再隨便搭配點武裝直升機和輕步兵,他能直接打穿整個潘多拉!

  這群恐怖分子,從哪搞來這些……

  猛然間,他醒悟過來了:這批新員工帶來了一條八卦,幾天之內,數個海軍陸戰隊軍械庫被盜,直到他們進入休眠時,五角大樓都沒能鎖定犯人的身份。

  現在,他知道是誰幹的了……

  身後三人面面相覷,一時手足無措。

  「長官……」萊爾輕聲徵詢。


  上校只感覺渾身無力,軟趴趴地說了一句:「放下武器。」

  三人對視一眼,幾乎沒什麼猶豫,就照做了。

  在四人被徹底繳械後,人群中,一個「老熟人」才走了出來。

  「我是誠意待人的,」邵仲偉冷冷說道,「你收了我的禮物,卻依然試圖傷害我。這在我的國家,是不被原諒的行為。」

  上校冷哼一聲:「在任何國家,恐怖分子都不配活著。」

  對方懶得再搭理他,轉身離開了。

  一場策劃已久的「起義」,幾乎還沒來得及開始,就草草結束了……

  一個小時後,人們終於在廣播的通知中,膽戰心驚地走出躲藏的地點,小心翼翼隨著人流,來到室外最大的空地上。

  那裡,全副武裝的士兵與威武的機甲,將剩下的不足一百名反叛者,包圍起來。

  「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猜到真相了,」邵仲偉高聲道,「就在我們為了這座基地中的所有人而努力的時候,有人卻在背後玩弄陰謀詭計,用一場武裝叛亂來回報我們。」

  「得知消息後,我不得不脫離談判隊伍,緊急趕回來處理此事。這也意味著,我們的談判隊伍,現在只由一位毫無經驗的教授負責。誰也不知道這會給這場關乎所有人安危的談判,帶來哪些可怕的負面影響!」

  隨著他將本來只針對拯救地球軍的反抗,強行與在場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聯繫起來,現場的竊竊聲越來越大,絕大多數人看向那群「叛軍」的表情,都變了。

  很快,礦工群體中就有人高喊了一句「處死他們」。

  短暫的停頓後,立刻有人跟進。

  但最終,跟著呼喊的人也沒多少。似乎是見沒幾個人附和,呼喊聲很快就消失了。

  「我們不是劊子手!」一個抗議的聲音,從生命實驗室的人群中傳出。

  站在高台上的邵仲偉,立刻舉手,制止了一場還沒來得及爆發的爭吵。

  「她說的沒錯,我們不是劊子手。」他直接定調,不再給人們討論的機會,更不允許這些人產生「他們能夠左右審判結果」的錯覺。

  他很清楚,這不是「公審」,而是「立威」。

  等待片刻,見果然沒人再出聲反對,他就看向叛軍。

  「我們不是劊子手,更不是法官。但這場卑鄙的、自私的叛亂,必須被徹底糾正!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如果有人真正意識到這場叛亂是徹頭徹尾的錯誤,發自內心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悔恨……

  「就走出來。只要你們願意懺悔,我就可以考慮赦免你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機會!」


  所有人面面相覷,無論叛軍,還是看客。

  他們本來還在猜測失敗的下場,是終身監禁,還是戴著腳鐐去礦場做苦力。

  沒想到,對方竟然提出,只要他們願意認錯,就放過他們。

  這麼寬鬆?

  驚疑不定之中,終於有人動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出兩步,但只是兩步,就停住了。

  隨後,他下意識回頭,書荒?來p>

  身後那近百名「同僚」,都在死死盯著他。

  有人鄙夷,有人面無表情,但更多的還是期待。

  大多數人,都期待著他去替他們「趟路」,想看看他是什麼下場。

  他本能地想要退回去,卻無論如何都邁不出步子。

  就在漫長全場沉默之後,他終於下定決心,悶著頭大步走了出去。

  「我懺悔!」一走出人群,他就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並大聲喊道,「我錯了,我不該被他們蠱惑,參加這場卑劣的叛亂!」

  「我發自內心地懺悔,為我的所作所為感到愧疚!也請求長官的仁慈與寬恕!」

  人群中發出一片嘈雜的嗤笑。

  無論是之前不忍他們被處決的,還是恨他們恨得牙痒痒的,亦或是單純冷眼旁觀的,都為他的發言感到不齒。

  他對此毫無反應,只是一臉哀求地望著站在高台上的邵仲偉。他很清楚,這個男人,才有權力決定他的生死。

  幸運的是,邵仲偉點了點頭,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很好,我願意相信你是發自內心地懺悔。所以,我也願意兌現我的承諾,赦免你參與叛亂的罪行。」

  這位少校指著對方身旁的人群:「你可以回到屬於你的位置了。」

  所有人愕然相視,沒想到他竟然真的直接赦免對方了。

  他們本以為,所謂的「赦免」,不過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罷了。

  沒想到一場叛亂下來,活罪免了!

  叛亂者也面面相覷。這場混戰中,雖然他們傷亡極大,死了僅五十人,可對方也被他們幹掉了小二十人。

  但無論如何,求生的欲望都占據了上風。

  有了第一個作為表率,很快其他人就紛紛跟進。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跑出來,有樣學樣地跪地懺悔,被包圍的人也越來越少。

  邵仲偉也真的沒有為難任何人,真的直接赦免了所有懺悔者。


  直到最後,只剩下不到十人站在包圍圈中,沒有動彈,反而冷眼看著他。

  他平靜地問:「即便如此,你們也不願意懺悔嗎?」

  包括上校在內的九人沒有任何反應,仿佛聽不到他的話。

  人群之中,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終於,又有人高喊道:「處死他們!」

  這一次,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有人高聲附和。

  與上一次不同,很快,附和聲就響徹大半個營地。

  畢竟之前有七十多人,現在卻只有九人,還是哪怕道個歉就能活命也不願意的死硬分子。

  只為了自己的權力地位考慮,絲毫不顧其他人的死活,在談判這種關鍵時刻發動叛亂,還死鴨子嘴硬不認錯。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越來越多的人,都將這段時間以來積攢的恐懼與怒火,一股腦地發泄在這九人身上。

  就連不少剛剛改換門庭的叛變者,都在氣氛的帶動下,加入了呼喊的隊列。

  邵仲偉再次舉起雙手,向下按壓,漸漸的,呼喊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這就是人民的呼聲,」邵仲偉朗聲道,「你們九人,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九人之中有人眼神飄忽,也有人慾言又止。但最終,他們都堅定了態度,不再開口。

  上校知道,這八名陪著他的戰士,除了三位從第一天就追隨他的士兵外,其他五人都有至親死在環保恐怖分子之手。

  這八人,也是他策劃這次起義時,第一時間就挑中的人。

  他終究不是獨自一人上路啊……

  他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對著那個恐怖分子喊道:「別再假惺惺的了,既然已經收買到人心了,那就給我們一個痛快吧!」

  邵仲偉注視了對方片刻,點了點頭:「那就如你們所願……」

  「少校!」一聲高呼,打斷了對方即將下達的處決命令。

  喬木推開人群,大步走了出來。

  他身後的拘束帶,緊張地想要拉住他,在發現自己被許多人注意到後,觸電般地鬆手,連連往後躲。

  喬木走到場地中央,瞥了一眼愕然而驚訝地上校,就直接扭過頭對邵仲偉高聲道:

  「我想請問,拯救地球軍,是恐怖組織嗎?」

  此話一出,人群中的聲音一滯,緊接著,就傳出幾聲憤怒的抗議。

  仿佛他們也是拯救地球軍的成員一般。


  「當然不是,」邵仲偉朗聲道,「我們是義軍,絕非什麼恐怖分子。我們義拯救地球和人類為己任,而不是為了傷害、報復任何人。」

  喬木點了點頭:「既然不是恐怖組織,那你們也會遵守最基本的國際公約與人權共識,尤其是關於處死戰俘的部分,對吧?」

  邵仲偉沉默片刻,搖頭反駁:「他們已經接受審判了,現在的他們,不是戰俘,而是被判處死刑的罪犯。」

  「誰?誰審判了他們?站出來!」他厲聲質問,「是以哪國法律為基礎進行的審判?說出來!」

  「還是說,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打算放棄國籍,放棄在RDA的工作崗位,以全新的身份,在這顆星球組建一個新的國家?如果是那樣,那就行刑吧。」

  沒有人敢說話。

  這個質問喚醒了他們,讓他們意識到,雖然這裡距離地球足足四光年之遠,雖然這裡沒有國家,沒有警察,沒有法庭,雖然他們正陷入一場戰爭泥沼中。

  但歸根結底、追本溯源,他們只是在為一家公司打工賺錢,只是在出差、出一次以12年計的長差而已……

  「都冷靜了的話,我就再問一次,」等待片刻,喬木高聲質問,「要求判處這九人死刑的,舉手!」

  數千人組成的人海之中,沒有一個舉手的。

  如果讓他們喊出來,他們說不定真的敢。但舉手?他們就退縮了。

  喬木的嘴角勾出一絲冷笑,仰著頭堅定地看向邵仲偉:「少校閣下,這一次怎麼說?」

  邵仲偉板著臉,做出努力壓抑憤怒的表情。

  許久,他才冷冷開口:「既然如此,那之前宣布的死刑作廢。改為驅逐。」

  不給喬木插嘴地機會,對方直接下令:「給這九人準備一些食物和防毒面具,半小時內,將他們逐出地獄之門礦區範圍!」

  說完,他轉身就下了高台,擺明了是不給喬木繼續爭辯的機會。

  說完,他轉身就下了高台,擺明了是不給喬木繼續爭辯的機會。

  喬木面無表情地盯著對方的背影看了片刻,才轉身。

  與上校四目相對,對方也朝他露出了近一個月來的首次微笑。

  「謝謝。」對方朝他頷首。

  他沒說什麼,只是朝對方敬了個禮,就離開了。

  拘束帶這才從人群中鑽出來,跟上他。

  「你剛才嚇死我了!」對方壓低聲音,心有餘悸道,「萬一惹怒了那群恐怖分子,把你也驅逐了怎麼辦?」

  「我提前藏了不少防毒面具,夠堅持一個月的。」直到兩人走進大樓中,四周沒了其他人,喬木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解釋。

  「你這也算是改變劇情了吧?」對方拍了拍心口,鬆了口氣,「你的集體無意識應激應該很不好看了吧?」

  這傢伙,應該能消停一陣子了吧?別再搞事情了,咱們還是去接觸一下那群納美人吧……

  不過這番心裡話,對方並沒說出口。

  喬木有些無語:這傢伙,直到現在還認為這伙叛軍是劇情人物。

  兩百多人,一水兒的中國人,就一點都不起疑嗎?就算猜不到真相,也該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貓膩吧?

  難道是他自己想多了?

  二十分鐘後,地獄之門的營地大門,在上校九人身後緩緩關閉,但空中的三架機槍無人機卻依舊死死盯著他們,確保他們不會在礦區中找個地方躲藏。

  上校回頭看了看這座自己待了足足十二年的營地,沒說什麼,只是做了個出發的手勢。

  九人頭也不回地向遠處的森林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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