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784.一個全新的文明
正式進入「被遺忘者」棲息地的傑克和奈蒂莉，徹底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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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的震驚在於，他根本沒想過，這條峽谷中，竟然能裝下這麼多人！
這裡與森林中的奧馬蒂卡亞部落完全不同。
人家那個，才是正兒八經的部落。他們這個……
分明就是城鎮！
雖然住得很……原始，依然是木製結構的房屋，加泥巴與茅草混合的屋頂。
但他還是驚訝地發現，這處乍一看無比原始的聚居點，竟然出現了很多頗為先進的公共基礎設施。
至少也是公共基礎設施的雛形！
比如徹底夯實、並用某種方式保持乾燥的「硬化路面」。
不像奧馬蒂卡亞，整天都踩在鬆軟的泥土裡，走路都是深一腳淺一腳，還隨時可能被藏在其中的尖銳硬物刺傷。
這裡的乾燥硬化土路，就顯得非常先進了。
還有，所有房屋都是加高的，下層是粗壯原木搭起的支架。那些支架下方也不是空的，而是挖掘出一條條略顯粗糙的溝渠。
那些溝渠，每數條就會匯聚成一股，通往大約一公里外的河道。
看到的瞬間，傑克就明白了它的用意：避免雨水浸泡建築的公共排水渠。
城鎮與河道之間的空地，還整齊地種著大片果樹，上面結滿了碩大的果子。不少成年女性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於薄霧之中若隱若現。
這哪裡是什麼原始的定居點？分明就是一個有著統一規劃的城鎮！
此刻的傑克，只恨自己手裡沒有一台相機，把這一幕拍下來。
他敢打賭，只要把這些照片擺出來幾張，絕對能讓基地中的人們，驚掉下巴。
那些人，包括格蕾絲，都認為，納美人的各個部族，都還處在最原始的石器時代階段，根本沒有什麼文明可言。
但這裡……
他甚至看到了一大片製作煙燻肉的架子，下面則是某種泥土燒制出來的，遮蔽明火的煙爐。那些煙爐甚至還有鼓風道！
這一路的景象，看得傑克目瞪口呆。
這裡哪裡是什麼蠻荒的石器時代？他們已經發展出相當驚人的文明了。
至少人類也做不到，在石器時代，就維持一座如此規模的城鎮！
傑克他們一走遠，煙燻爐旁假裝忙碌的德萊尼們，頓時鬆了口氣。
這批爐子前上周才趕製出來，還是地獄中一位人類的荒野求生「主播」出了大力，他們不過是打打下手。
畢竟他們哪裡還會做這種原始的東西啊？
這麼短的時間內，根本沒晾乾！自然也不能生火，不然直接就燒塌了。
「他們……應該不會直接被轟走吧？」一個德萊尼輕聲問道，「要是他們堅持要圍觀咱們做燻肉，怎麼辦？」
另一人嘴角抽了抽，看著地上好不容易做出來的複雜煙道系統，狠著心咬著牙：
「到時候就找幾個孩子，讓他們把這裡踩塌，再假裝揍一頓！」
說著這話，她的心也在滴血。這可是她們失敗了不知多少次，才做好的啊。
她們本打算帶回新吉尼達爾，留個紀念的。
不僅爐子沒了，還得打孩子……
讓傑克目瞪口呆的「文明」，在奈蒂莉眼中，卻只是「莫名其妙的東西」。
她此刻的腦海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滿腦子都是這些「被遺忘者」的悲劇史，與艾娃的「黑歷史」。
從進入這片聚居地後，她內心深處，其實已經相信對方的故事了。
因為她找不到對方欺騙她的理由。
如果這群人根本不是什麼被艾娃拋棄、被世界遺忘的前信徒，那他們是從哪來的？
和那些「人類」一樣，來自星球之外嗎？
那他們都能跨越星球了，還需要在這裡茹毛飲血？帶著婦女與兒童一起？
如果這群人就是潘多拉星球的子民，那就代表了，真的有天生就沒有「紐帶」的生命。
更意味著，可能真的曾經存在過與艾娃無關的生命……甚至神靈！
至於這成千上萬的「被遺忘者」，都是被精心安排在這裡，專門用來欺騙她的……這種假設，只有瘋子才會相信！
兩人被領到一處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房間中，那支押送的隊伍，就直接離開了。
臨走前，那個頭領又警告道：「想逃，我們不管。但如果你們敢在這裡搞破壞，我們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兩人自然不敢逃，到了這一步，他們也不會再逃了。
等待了一會兒，就陸續有「被遺忘者」走進來，圍繞著兩人，遠遠盤腿而坐。
等待了一會兒，就陸續有「被遺忘者」走進來，圍繞著兩人，遠遠盤腿而坐。
那些人只是打量著二人，卻並不與二人交流，甚至對二人的問題或招呼，聽而不聞。
直到周圍坐滿了人，只剩下一個蒲團上空著時，房間後面，才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所有人立刻正襟危坐，表現出了無比的重視。
看來，來者很可能就是那位霍巴肯長老了。
不過隨著那人走出來，傑克與奈蒂莉就呆住了。
與兩人想像中的耄耋老人不同，走出來的，是一個……畸形的怪物？！
不，這麼說過於冒犯了，但對方確實和其他挺拔、健壯、英俊的「被遺忘者」，截然不同。
他佝僂著身子，身上的肌肉已經萎縮，只剩下乾癟的身軀。臉上也布滿褶皺，就連嘴唇都乾癟了，露出了可怖的牙齒與牙床。
最重要的是，這位明顯不是什麼「老態龍鍾」。兩人都看得出來，他其實非常年輕，最多就是壯年。
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是疾病？還是別的原因？比如……「詛咒」？
傑克胡亂猜測著。
這副模樣，竟然還能成為「被遺忘者」的領袖？那他一定有著相當厲害的經歷吧！
奈蒂莉心中如此想。
名為霍巴肯的「怪胎」長老，先對著奈蒂莉說了一句什麼，後者直接震驚了。
「他說什麼？」傑克一頭霧水。
女孩沒有解釋，反而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這個眼神，讓他覺得有些不妙。因為上一次見到，還是對方將他拽到家園樹下，與族人一起討論要不要處決他的那次……
女孩沒說話，長老卻主動換成了英語。
「我告訴她，人類的存在，會污染艾娃，最終徹底毀滅這個世界。」
傑克眨了眨眼睛，立刻本能地反駁：「不，我們不會！」
「你們已經快要殺死你們自己的世界了，不是嗎？」
這話讓他瞬間啞然。
這種啞然，引起了奈蒂莉的關注。
「我們……我們會吸取教訓……」這話說得毫無底氣，就連傑克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長老沒再理會他，再次對奈蒂莉開口，卻貼心地用上了英語：
「只要人類還在不停地濫砍濫伐、捕獵採礦，環境污染、物種滅絕、氣候異變，就會給艾娃源源不斷地帶去越來越強烈的痛苦。
「作為所有生命共同塑造的神靈，艾娃引領、護佑著……你們。卻也無法阻止地受到你們的影響，受到每一株植物、每一頭野獸的影響。
「屆時，死亡時的恐懼與痛苦，會如海嘯一般席捲她、摧毀她、重塑她。」
對方停下來，似乎是讓兩人消化這段話，過了一陣，才繼續說道：
「你們用了幾億年，將曾經那個獨斷專行的艾娃，重塑成如今這樣的仁慈、博愛、公平。而人類……」
對方冷冷瞥了傑克一眼。
「他們過去十幾年的所作所為，你比我更清楚。我相信，他們只需要幾十年，就能將艾娃，變成一個瘋狂、嗜血、喪失理智的怪物。」
他再次用重重的語氣說道：「人類，會毀掉艾娃。而艾娃，會殺死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生命，能夠倖免於難！」
奈蒂莉和傑克，已經雙雙屏住了呼吸。
奈蒂莉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思考些什麼。
而傑克……
「這真的是……」他乾巴巴地笑了笑，又在所有人面無表情的凝視下，驚慌地收起笑容，「我們也很重視環保，真的……」
他勉強地解釋著：「我們肯定會……改造這個世界。但也不會……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不會……再犯那樣的錯誤了。」
「艾娃……至於艾娃……」他想說，艾娃不過是一種迷信，我們也經歷過類似的階段，只要你們乖乖去學校讀書，就會意識到這一點……
但他理智地閉上了嘴，沒有將這一段很可能將他送上絞刑架的話，說出來。
但他不說，對方卻替他說了。
「艾娃，你們不相信神，」長老對此似乎並不意外，「因為你們的世界沒有神，只有人。所以你們就傲慢地認為，這個浩瀚的宇宙中，都不會有神。」
說完，對方朝他伸出一隻手掌，掌心朝上。
傑克還想解釋，但下一秒，他的話，就被堵在了嗓子眼兒里。
對方的手掌心，憑空竄出一捧火苗，火苗越燃越旺，逐漸向對方的手臂蔓延。
然後，突然，如同失控一般，迅速躥向全身。
奈蒂莉被嚇得失聲尖叫，起身就要撲上去救人。
但那長老卻毫不慌張，反而伸出另一隻手制止了她。
只是幾個呼吸的工夫，火焰，就將對方徹底吞噬了。
不錯的魔術……
傑克想這麼說，卻根本發不出絲毫的聲音。
逼人的熱浪，隨著一道道火舌，噴在他的臉上，讓他下意識不停地往後躲閃。
那是真的火焰！這個……畸形的傢伙，把自己點著啦！其他人卻只是看著！他們果然是一群瘋子！
他在心中瘋狂嘶吼著的時候，那火焰，竟然迅速收縮，如同倒帶一般……
很快，大火就重新變成了火苗，被一隻完好無損的手，捧在掌心。
看著眼前不僅沒有受傷，就連衣服都完好無損的「被遺忘者」，傑克與奈蒂莉兩人，目瞪口呆。
霍巴肯往前談了談身子，將火苗遞到他們面前，做出示意。
傑克沒有動，他害怕這股火焰，像剛才那樣，把他也點著了……他一點都不想體驗那種感覺！
奈蒂莉，卻如同懵懂的嬰兒一般，好奇地探出手，小心翼翼地伸向火苗。
然後，一聲驚呼，猛地縮回來。
她被燙了一下。
霍巴肯露出了溫柔的笑：「手掌給我。」
奈蒂莉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掌。
對方那張乾巴巴的大手來到她的手掌上方，輕輕一倒，那捧火苗，就流入她的掌心。
女孩嚇得瑟縮了一下，卻立刻發現，沒有令人畏懼的灼燙，反而有一種無比舒適的溫暖，瞬間從手掌，傳遍全身每一個角落。
她甚至難以抑制地，發出了一聲舒適而慵懶的呻吟。
她驚喜地將火苗捧到面前，仔細打量著，卻完全沒有發現它和正常的火苗有任何區別。
看到這一幕，傑克也小心翼翼地朝她伸出手掌。
奈蒂莉看了他一眼，輕笑著學著那位長老，將火苗緩緩倒入對方的掌心。
下一刻，傑克卻慘叫一聲，猛地抽回手，使勁在罩在的遮擋布上拍打著。
小小的火苗，瞬間被他拍滅了。
奈蒂莉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又有些疑惑。
傑克再翻出掌心時，上面已經多出了一處燙傷的痕跡。
「自然之靈，並不喜歡他，也不願意接納他，」霍巴肯淡淡地解釋，「畢竟誰也不會喜歡一群正在謀殺自己的惡棍，不是嗎？」
「自然之靈……」奈蒂莉呢喃著這個詞彙，「用我們的話該怎麼說？」
霍巴肯給了出一個傑克完全沒聽懂的詞。不過傑克還是在心中反覆念誦，努力將這個發音刻在腦海里。
「這是這個世界的另一個真相，艾娃之外的真相，」霍巴肯解釋著，「在被艾娃拋棄、被世界遺忘後的漫長歲月中，我們先祖中的部分人，偶然發現了它們的存在。」
「如果艾娃是生命，那它們就是生命的基礎，是自然的基石，是構成這個世界的基本要素，更是引領我們走向新生的導師。」
他攤開雙手：「空氣之靈，讓我們無畏而坦蕩。」
話音剛落，毫無預兆地，一股風憑空產生，從所有人周身拂過，並在他們頭頂的骨骼風鈴上，奏出一個個簡單卻悅耳的音符。
「大地之靈，給予我們毅力，與鋼鐵般的意志。」
他們所在的房間震動了幾下，嚇得以為地震了的傑克，差點撲出去，直接趴在地上。
但震動來得快，去得也快，馬上就消失了。
「流水之靈，使我們思維清晰、內心平靜，且充滿耐心。」
所有人面前的木製杯子裡，水流騰空而起，在奈蒂莉與傑克震驚的注視下，於空中匯成一股，又騰空從他們面前流走。
霍巴肯收回雙手：「火焰之靈，你們已經見過了。它是激情的來源，是對生命的感恩，以及對跨越一切艱險的渴望。」
「當然，還少不了眾魂之靈。它是生命的另一個輪迴。」說這話時，他的視線越過兩人，投向他們身後。
兩人也回過頭，就看到門外，一隻奇怪的、通體幽藍的半透明孔雀鹿，正站在那裡，直勾勾地看向他們。
最令兩人震驚的，不是對方那奇怪的外觀，而是對方眼神中閃爍著的，智慧的光輝！
霍巴肯向對方微微躬身，那頭奇怪的孔雀鹿，也壓低兩隻前腿，做了個躬身的姿態，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逐漸消散了。
房間中的「被遺忘者」，沒有一個表現出震驚的神色。
但傑克與奈蒂莉，一個來自四光年外的人類，與一個土生土長的納美人，早就把嘴巴長得巨大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