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596.沒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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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釘在樹上的女人,身材嬌小、平坦,遠遠看上去,仿佛未成年一般。但走近了就能發現,對方的容貌與皮膚狀態,至少也在三十往上。

  「『鉤鐮』於畔,福州P7,」看著眼前的屍體,衛怡神色複雜,輕聲說道,「是【江山如畫】興趣小組的成員,一個很神秘的傢伙。」

  她強調對方的興趣小組,顯然也猜到了對方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看來,這傢伙就是王宗江找的收尾人,只是運氣不好,撞上了印度人的大部隊。工作還沒開始,就永遠結束了。

  一對幾十甚至一百,別說一個P7了,就是米一來了,喬木也不覺得對方能做到。

  「很神秘你還認識她?」他隨口打聽,想要確認自己的猜測。

  「她後來很神秘,但之前不是這樣的。她在內部項目事業部的時候,是出了名的天才、優秀。正好我的一位老師和她打過交道,對她讚不絕口。我也就記住她了。當時總部都打算把她調去首都重點栽培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沒下決定。」

  衛怡回憶著:「後來升到P7,她就泯然眾人了,幾乎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成績了,大家也就漸漸把她忘掉了。不過當時王老……王宗江還是吸收她進入興趣小組。

  「那時候很多人都誇他不功利、不勢力,但也有人背後嘲笑他飢不擇食,為了擴規模壯聲勢,什麼垃圾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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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這話,喬木微微蹙眉:「她很差?」

  「比起大部分平庸的調查員,她即使沒落,也很優秀了,」衛怡搖了搖頭,「但再優秀也攔不住別人的惡意。」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王宗江,就是瞅準時機,用這種手段拉攏到她,在她最無助最失意的時候成為她的精神支柱,讓她死心塌地為自己干髒活的吧。

  「走吧,」他招呼女孩,「替身娃娃別關。」

  兩人直接離開了,絲毫沒有替對方收屍的念頭,甚至都懶得把對方放下來。

  電磁暴對空間的干擾範圍遠比他預料的大得多,他們只好一路沿著高速公路往回走。

  又一口氣走出了近五公里,確認已經完全安全後,喬木才叫住了衛怡。

  對方回身,雙眼中的鏡子,映著他的身影,和沒有出鞘就直刺向對方的斬魄刀。

  他的動作並不快,但對方也完全沒有躲閃,只是看著刀鞘的尖部直直刺向自己,在蠻力之下,刺入自己的身體。

  清醒狀態下被粗鈍的刀鞘硬生生捅入體內,女孩還是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悲鳴,但她依舊沒做任何躲閃,仿佛任憑喬木怎麼對她都可以一樣。


  悲鳴聲戛然而止,火紅的生命之焰,頃刻間覆蓋了她的身體,修復著她的所有傷勢。被熊熊火焰包裹著,她不僅沒有痛呼或恐懼的叫聲,反而發出了一聲舒適的呻吟。

  喬木卻為女孩之前的信任所動容。

  十幾秒後,火焰熄滅,女孩體表的燒傷全都消失了,乳白的皮膚吹彈可破。女孩驚訝地打量著自己的身體,抬起頭時,那雙明亮動人、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眸子,又回來了。

  喬木直接遞過去一件外套,示意她穿上,她仿佛此刻才意識到自己走光了一般,臉蛋一紅,一把奪過外套,反過來套在身上,遮擋住自己的前面。

  「你竟然還有這種手段!」女孩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召喚出鏡子,前後上下仔細打量起自己來。

  「別跟別人說,我沒向公司寶貝。」喬木提醒。

  女孩聞言又看向他,打量著他身上灼傷的皮膚:「那你怎麼辦?」

  「回收容所處理吧,不是什麼大事兒。」比起皮膚灼傷,他還有根肋骨斷了。

  視力和聽力都恢復了,身體狀態還前所未有的好,皮膚更是做多少次醫美都換不來的狀態,衛怡的心情瞬間大好,整個人已經不是在走了,而是一蹦一跳的。

  走出一段,她想起什麼,轉身邊跳著倒退,邊對喬木說:「我之前沒跟你說過,我認識王子豪和石帥。」

  見喬木面露驚訝,她笑道:「畢竟他倆是從入學到現在,因為某人的緣故,就沒消停過,全校師生都認識他倆了。」

  「而且我是大一學生會長,大二任務重,大三大四要實習。兩個新人刺頭,高三會長搞不定,就只能找我幫忙了。」她說得一臉得意。

  「那倆傢伙,自從你在全公司揚名開始,簡直已經無法無天了。」

  佳佳從不跟他說學校的事兒,每次聯繫他,就是求他帶項目。他之前總覺得倆孩子從小城市到首都,還是這種藏龍臥虎的學校,怎麼也該乖乖的,至少一年吧。結果半年就忍不住了?

  這也就算了,竟然還是狐假虎威,他就不能忍了。

  「我看他倆關係挺好的,逃課、遲到、上廁所、抽菸都是一起,」女孩沒應聲,而是說著讓他目瞪口呆的內容,「你要是不打算拆散他倆,最好注意一下那個石帥。」

  「石帥?他怎麼了?」他只能自動忽略前面那段內容。

  「他……」衛怡微微蹙眉,「我也說不準,但我覺得他精神狀態不太穩定。」

  精神狀態不穩?喬木瞬間就想到了一個詞,【心理異常者】。

  他心存僥倖:「會不會是青春期,激素水平不穩?」


  女孩仰著頭、翻著眼珠子想了想:「我覺得不像。他有點……」

  「嗯……」她組織著措辭,「有點兒過於熱愛角色扮演。」

  「角色扮演?」女裝大佬?但這句他沒敢說出口。

  「差不多吧,就是他會突然模仿什麼人,而且以女性為主……也許是明星或者影視劇角色,但我看不出來他在模仿誰。他往往只模仿一兩句話,或者一個動作神態,很快就正常了。」

  真是女裝大佬?喬木目瞪口呆,想問對方會不會穿女裝,但沒好意思問出口,而且真要穿,也是偷偷的,怎麼可能讓學姐知道?

  衛怡並不清楚他在想什麼,自顧自地說道:「公司確實有一些調查員,有比較嚴重的心理問題,公司也會長期關注。但這麼早就出現問題的,我打聽過,從來沒有過。」

  「學校知道嗎?」

  對方搖頭:「這個只是我自己的猜測,沒報給學校。畢竟他的班主任都沒覺得有問題,我在學校的時間不多,和他接觸就更少了……」

  她說著說著,自己反而沒了底氣,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說的也不作數,就是想起來了,和你提一嘴。你自己看著辦吧,

  也別太當真啊。」

  怎麼可能不當真?喬木心裡嘆息,這怎麼事兒一件接著一件的?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又走了一會兒,跳累了,開始正常走路的衛怡又突然一個轉身,對他說:「你別怪谷月,這事兒和他沒關係。」

  「我知道,」喬木點頭,那個「鉤鐮」的屍體都釘在樹上了,這事兒肯定和谷月無關了,但他還是不解,「你就這麼在乎他?」

  衛怡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轉身繼續走。

  但她越走越慢,很快就和喬木齊平了。

  直到此時,她才重新開口:「我倆在學院就認識了。那時候我是高中部的,他是本科部的,我倆是學院聯歡晚會的主持人。之後各種事兒吧,我倆就莫名其妙成了朋友。」

  她嘆了口氣,仰頭看著頭頂的大太陽,但很快就敗下陣來,乖乖低頭:「我是後來才知道他的事情的。他小時候被人販子拐了,父母找了一陣子,就放棄了,又生了個弟弟。

  「其實他打小就聰明,記事兒,一直沒放棄逃跑,因此吃了很多苦。而且那段日子,周圍沒有一個人幫他,甚至很多……總之就是所有人,好的、壞的、正義的、邪惡的,全都裝聾作啞。

  「你知道他是怎麼跑出來的嗎?」

  喬木乖乖搖頭,他猜不到,也不想猜。

  「他硬是裝了半年多的乖孩子,趁村里人放鬆警惕……他偷了只雞,用一點點攢出來的老鼠藥,毒翻了十幾個和他一起玩的孩子,然後趁亂躲在一輛送孩子就醫的麵包車下面……」


  喬木都聽傻了。

  他嘴上沒說,但心裡肯定也有一些猜想。比如毒死了買他的一家人,比如跳崖跳河,再比如取得信任後趁著前往縣城向路人求助,等等。這些都是短篇小說中常見的橋段。

  唯獨這個……

  「他被救出來了,警方沒證據,也不可能真的審判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兒,只能送他回家。」

  衛怡的聲音很低沉,讓人沒由來地心慌:「你能想像那種場景嗎?他歷盡千辛萬苦回了家,卻發現父母早就放棄自己了,還給自己添了個弟弟……」

  所以,他那副嬉皮笑臉的外表之下,才會如此冷漠。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給他遞過傘,他自然也不會為別人打傘。

  「我不怪他,不是因為他有什麼悽慘的身世,而是因為我根本不認識他,」喬木平靜說完後,又問,「你也不怪他嗎?」

  從那一刻開始,衛怡再也沒說過話。

  兩人一路走,喬木一路試,走出了將近十公里,空間門才成功準確定位,門的另一邊,就是他們留給谷月的車。

  兩人一路走,喬木一路試,走出了將近十公里,空間門才成功準確定位,門的另一邊,就是他們留給谷月的車。

  喬木率先走了過去,看了一圈,谷月不在,應該還在林子裡避暑。扭頭卻發現,衛怡還站在另一側,咬著嘴唇,似乎在猶豫什麼、畏懼什麼。

  他招了招手:「他不在,過來吧。」

  聽到這話,女孩才糾結地邁過空間門。

  僅僅是一道沒有絲毫障礙的門,對方卻過得很慢,仿佛這不是一道沒有任何厚度的門額,而是一條漫長的走廊。

  可當她雙腳站到門的這邊後,看著那輛從他們離開後就一直沒動過地方,此刻在陽光下散發著驚人熱量的SUV,仿佛瞬間想通了什麼。

  所有的糾結,都在那一瞬間消失了,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走吧。」這一次說話的是女孩。不等喬木回應,她已經大步越過公路,進了樹林。

  他們的營地距離公路只有一百多米,很快就到了。

  躺在鬆軟的草地上,枕著自己的外套打著呼嚕的谷月,被他們的動靜驚醒,推開眼罩,睡眼惺忪地看向他們,隨後打著哈欠伸著懶腰起身。

  「這是我來印度後睡過的最香的一覺了,」對方站起來,做著曲體運動,「你們的任務怎麼樣?」

  問這話時,對方的視線,只是從那面浮空凹透鏡上一掠而過,對上面的三個人,和他們的經歷,閉口不問。

  喬木注視著他,即使知道了對方的過往,他還是無法對這個人感同身受:「你沒離開過?」


  「離開?我要是離開了,他們仨能在這兒待著?」谷月朝那邊三個印度俘虜努了努嘴。

  這下喬木才愕然了:這傢伙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那麼大的動靜自己為什麼沒去支援,而是撇清自己,證明自己絕對沒有摻和過。

  他不再和對方說話,過去撤去三個印度人的鬼道:「你們可以走了。」

  「你這是做什麼?」谷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們三個人,需要照顧那三位重傷的『隊友』,還要開車、警戒,沒工夫管這三個俘虜,」喬木頭也不回地解釋道,「而且我們的任務是偵查,不是抓捕、收容,也無權處置俘虜,乾脆放了。我想這不違規吧?」

  谷月聞言,沒再說什麼。他也只是要個合適的說法,別把自己扯進去而已。

  那三個滿臉驚愕的印度人,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又看了看凹透鏡上的三人,顯然品出了一些事情。

  他們沒作停留,就相互攙扶著緩緩後撤。

  撤到安全距離後,見這邊三個中國人還沒動靜,其中一人低聲對喬木說了句「謝謝」,三人很快就消失在樹叢後面了。

  「回去吧,省得這仨死在路上,」喬木也招呼他們返程,「那場爆炸把我們的終端和傳感器都搞壞掉了,而且出現如此重大的事故,任務肯定沒法繼續了。」

  谷月也沒問什麼事故,聳了聳肩,扭頭就走。自始至終,他都沒和衛怡說話,甚至沒看對方。

  「谷工!」一直沉默著的女孩,終於開口了。

  聽到這個稱呼,谷月瞬間站定,卻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維持著一隻腳邁出的姿勢,如同被定身了一般。

  女孩來到他身後,平靜說道:「谷工,我有話要跟你說。」

  聽到這話,他終於緩緩轉身,看著對方。

  女孩微微仰頭,和他對視,認真說道:「今天的事,我不怪你,真的。這一路上,我已經想明白了,我不怪你,因為我不能怪你。」

  「但是,從今往後,咱倆不是朋友了,」女孩聲音微哽,「谷工,你不是我的朋友了。」

  谷月依舊維持著那個雙手插兜的動作,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直到喬木和衛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他試圖撇一撇嘴,做出一個不在乎的表情。

  他的嘴角僵硬著,無論如何都扯不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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