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578.最後的底牌

  「我們為風控部效力，首要職責，就是管控風險。你應該知道前不久……」

  她想了想，改口道：「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是日本一家配套機構被行業除名，以及海上青鳥號事件吧？

  「那就是我們做的。」

  這個喬木當然知道，觀月第一時間就給他講了。而且之前樂作雲能查到那件事中，是馮碩發了觀月的通緝令，他就猜到了，這群心理異常者，就是直接執行人。

  也只有讓他們做這種事情，公司才能放心。

  「樂作雲透露過一些內容，我能猜到。」他如此說。

  鄭佳雯也沒多想，見他知道此事，就大致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

  她並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正是那次事件的「因」。論整個事件的全貌，恐怕沒人比這位更了解了。

  「對調查員的『回收』，有時候也需要我們參與，通常都是目標比較危險的情況。不過我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至少在新起點很罕見。」

  喬木隨意點了點頭：這些和他估計的基本一致。

  

  「其實這兩類工作我們都很少遇到，像日本那次，我也只見過這麼一次。」

  他聞言疑惑：「只見過一次？不應該每年很多次嗎？那麼多沒有倖存者的事故……」

  「你注意到了？」對方反而一臉驚訝。

  她感慨中略帶敬佩地搖著頭：「能注意到這一點的調查員，可以說鳳毛麟角。所有人都覺得那是常態。真沒想到，你入行才兩年吧？竟然能夠注意到這一點。」

  「和其他當代都市類項目對比，就能發現異常了。」喬木掩飾地解釋道。

  「沒錯，話是這麼說，但會在項目中統計分析這種事故的調查員，能有幾個？」鄭佳雯嗤笑，「所以他們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他們？」

  「行業高層。」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蹙眉追問，「那些事故，和日本沉船事件不是一回事？」

  「當然不是一回事，」對方冷笑，「日本沉船，原因很清楚，那群人拿了他們不該拿的東西，就得死，死全家。雖然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嚴格，但原因是很清楚的。」

  「至於其他事故，」她似乎很想做個動作，全身除了腦袋，卻都沒法動彈，只好難受地蠕動了幾下，「那些事故，是沒有原因的。」

  「沒有原因？」他難以置信。

  「肯定有原因，但不會告訴我們。我們接到命令，拿到名單，然後現場考察、制定方案。等方案獲批後就展開行動，確保沒有漏網之魚，就可以了。他們不會多說一個字，我們也不會打聽。」

  說到這裡，鄭佳雯露出了一個陰惻惻的笑：「據說，所有打聽的、質疑的心理異常者，都很快就殉職了。」

  「哦。」喬木面無表情：我又不是心理異常者，關我什麼事？

  見他無動於衷，對方一臉掃興，談興環比大幅下跌。

  「跟你打聽一件事，一次事故。」這話一出口，對方就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

  他沒搭理，只是自顧自地說起來：「21年七月初的時候有一起事故，一個小孩用一枚鞭炮，把一棟老樓給炸塌了。」

  那是一棟五層高的赫魯雪夫樓，是60年代為蘇聯專家準備的宿舍，70年代成了企業員工房，90年代企業破產後，既沒有物業接管，也沒有做拆遷或改造。

  住在裡面的，全都是七八十歲的退休老人，基本是企業當初的員工。子女都在外地打拼，身邊沒人陪伴。就是當地居委會日常幫忙照應著一下。

  住在附近的一個熊孩子，因為好玩，將一枚鞭炮點著了塞進筒子樓旁的井蓋眼兒里，引爆了裡面沉積多年的沼氣。

  當天有個巧合：街道正好和當地一家企業搞宣傳合作，準備了一批米麵油，六十歲以上老人無償領取。

  企業也實在，給的不是那種一斤兩斤的小包裝，都是十斤的大包裝。

  老人們排隊領東西，正是盛夏時分，大太陽底下曬得夠嗆，帶著重物爬樓，肯定也累著了。回去了，就懶得再出來的。

  於是，一場善意的活動，最終間接導致了這場悲劇。

  「那個啊，是我們做的。那次主要是刺輪的創意——哦，他已經死了，我也參加了，畢竟勸老人們聽話，我們這種溫柔體貼的女孩，是最合適的了。」

  鄭佳雯臉上的笑容並沒有變化，但喬木卻突然覺得無比扎眼。

  「為什麼？」他直接問道。

  「為什麼？」對方一臉好笑，「你問我，我問誰去？」

  對方說著，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不高興了？那次事件中有你的親人？」

  他搖了搖頭。

  「那你不高興個什麼勁兒？」對方說著，意識到了什麼，「不是吧？兩年了，你的道德標準還這麼高嗎？」

  喬木沒搭理對方。

  他之所以拿這件事問，因為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接觸到的第一起此類事件。

  之後，他就在網上看到了大量這種「無人生還」事件的新聞合訂本。從那時起，他就隱約察覺到，這個世界，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

  只是來公司面試前，他根本想不到問題會這麼大。

  「繼續吧。」他不想糾纏這個話題了，催促對方往下說。

  鄭佳雯打量著他，覺得他應該不會聖母到為了那些無辜的老人而遷怒自己，才稍稍放心。

  「除了剛才說的工作外，我們還有一項特權，」她臉上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得意，「我們可以豁免保底。」

  「豁免保底？」喬木疑惑，「你們不需要完成每月保底？」

  鄭佳雯仔細觀察著，卻沒有從他臉上看到一絲震驚或羨慕，不禁異常泄氣。

  她想不明白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哪個調查員不是被每月保底折磨得苦不堪言？

  尤其是他們這群中階調查員，每月兩個保底，簡直要命。

  她的情況不敢對任何人說，但她敢打包票，哪個調查員得知她不需要做保底，都會羨慕到發狂，並且絞盡腦汁、不惜一切代價，謀取這份「特權」。

  結果眼前這個傢伙，完全不為所動，就好像她說的是「公司給我們發餐補」似的。

  這傢伙就真的天才到隨便哪個項目都能輕輕鬆鬆搞定，完全不必為保底擔憂的程度？

  她怎麼都不願意相信，思來想去，只能歸結於對方太能偽裝了，表情管理太到位了。

  「不是每個月，」她沒好氣地說道，「我們的項目中心界面里有一個獨立的項目欄，那裡面絕大多數時候都是空的，偶爾會出現一個或幾個項目，沒有名稱，也沒有編號。」

  「報名並通過審核後，執行那個項目的當月與次月，可以享受保底豁免。」

  喬木聽著，也沒覺得有什麼獨特之處：「那些項目很危險？難度很大？」

  「不，不，都不對，」對方臉上的得意完全遮掩不住了，「那些項目，沒有任何難度，沒有任何風險，甚至沒有任何任務，更沒有時間限制。我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當然這個不能太過火，半年是極限了。」

  「怎麼樣？」她仰著臉，滿臉的炫耀，「就像度假一樣，或者說就是度假。羨慕嗎？」

  你到底在得意什麼？你都死了……看著對方的表現，他很是無語。

  「哦，真羨慕你們。不像我，入行兩年了，都沒機會去項目里度假。」他毫無誠意，語氣乾巴地捧了一句。

  這態度讓鄭佳雯不禁氣結。如果不是自己還被束縛著，此刻肯定要跳起來踹對方一腳。

  「那麼，你們進去到底是做什麼？只是待著嗎？」喬木問道。

  如果是這樣，那可以合理推測，是智腦要在那些項目中做某種事情。這種行為需要調查員的存在，大概是作為某種「錨」？

  但他猜錯了……

  「這就是我們的第二份職責，我自己，稱之為『製造風險』。」

  製造風險？他愣住了。

  但還沒來得及往深處想，對方已經給出了答案：「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離開前，製造一場大事故、大傷亡、大混亂，甚至大災難。確認成果後，立刻結束項目。

  「做得越好的人，以後的申請通過審核的概率越大。」

  看著喬木滿臉的震驚，她終於開心了：「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和我們在現實的所作所為很像，對吧？」

  說完，她直接搖頭：「其實差別挺明顯的。在現實世界，我們工作的重點是『名單』和『偽裝』，而在那些項目中，我們並不需要考慮這些，只要破壞就行。

  「而且不需要規模太大，幾百人、幾千人、幾萬人的規模都可以。一般來說，幾千人為最佳。不過能不能做到就不知道了，畢竟按規定，事故一發生，我們就要立刻撤離。」

  聽著對方的話，喬木也在思維宮殿中仔細推敲。

  當初內部論壇出狀況時，他看到過某個貼子，知道【平行宇宙】這個東西，在這裡是切實存在的。

  而且平行世界之間似乎是敵對狀態。

  剛才聽對方的講述，他第一反應是，對方去的就是其他【平行宇宙】。對方的使命，就是給其他世界搗亂，並保護自家世界。

  但這個想法和對方的描述對不上。

  但這個想法和對方的描述對不上。

  給其他世界搗亂，為什麼要限制規模？

  保護自家世界……他們也沒保護啊，他們淨滅口了。

  「那些世界……」他思索著開口，「有劇情嗎？你們發現過任何劇情嗎？」

  「不知道，我們沒法確定，」鄭佳雯搖頭，「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絕非巧合的事。」

  她停頓片刻，緩緩說道：「那些世界，全都是歷史大勢、國家組織，與現實一模一樣的，當代社會。」

  「無一例外。」她著重補充道。

  平行宇宙！極有可能就是平行宇宙！

  同時，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對方說這事時，眉宇間也帶出淡淡的疑惑。

  對方並不知道平行宇宙的事情。

  「在那些世界，你們遇到過反抗嗎？」他一副單純的饒有興致。

  「反抗？」對方想了想，「闖了禍被警察抓算不算？」

  沒有反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平行世界也有調查員，而且就叫【調查員】，那個貼子說得很清楚了。

  他們前往平行世界搞破壞，卻沒遭到那些世界調查員的阻擊。

  然後，合理的推測本該是：這個世界的事故，是其他世界的調查員搞出來的。

  結果不是！這個世界的事故，也是他們自己整出來的。

  莫名其妙！

  喬木只覺得自己越聽越糊塗。但他也很清楚，這不是對方在撒謊騙他，也不是之前那個貼子在胡說八道。

  只是因為他手中的拼圖，缺了最重要的一塊。

  只有那一塊，才能把所有其他拼圖連接成一幅完整的畫。

  他在四維空間中仔細推敲著，還是沒找到什麼明顯的疑點，只有一處……

  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問道：「你們那麼自由，就完全沒人試過在裡面發掘一下劇情嗎？」

  鄭佳雯明顯猶豫了。

  這一猶豫，就讓喬木心臟一跳。

  是不是？會不會是那枚拼圖？！

  「有什麼不能說的嗎？」他狀似隨意地隨口催促。

  女人終於下定了決心：「喬工，你說的沒錯，你答應我的，答應血獵那群人的，都做到了。是我做差了，我承認。」

  她深吸一口氣：「這是我最後的底牌了，我可以給你。我就要你的一個承諾，承諾就夠，我信你。」

  「你說。」他心中激盪，表面卻不動聲色。

  「幫我把這個項目世界徹底終結掉，給我和我奶奶一個圓滿的結局。」

  停頓片刻，她立刻補充：「項目徹底終結，命運結束，就不存在主角配角一說了。我發誓，我以我奶奶的名義發誓，我會離你的朋友們遠遠的。」

  這個女人……只要不貪心，就非常聰明。真是可惜了。他忍不住心中嘆息。

  「可以，我答應你，」他痛快地點頭，「我也信你這一次。」

  後面他們還要合作好幾部續作呢，他有的是機會考察對方的誠意。

  「謝謝。」這一次，鄭佳雯是發自內心的了。

  她深吸一口氣：「我之前說我們在那些世界裡絕對自由，是撒謊的。我們進入那些世界，是有陪同的監視者的。」

  「監視者？調查員？」

  「當然，調查員，而且是很強的調查員，」她簡短說明，「他們的職責就是確保我們不暴露能力於人前、完成破壞任務、及時結束項目。」

  「很強的調查員……」喬木疑惑，「是那些探索員嗎？」

  「我不知道，」對方搖頭，「他們都會進行偽裝，聲音、容貌、身材、衣著，所有的特徵，都無法在我的腦海中形成記憶。」

  非常高明的偽裝啊，這麼神秘嗎？喬木忍不住驚嘆。

  感嘆之間，他就感覺沙發一沉。扭頭看去，本來不知道去哪裡曬太陽的伊西絲，已經跳到了沙發上，揣著手手臥在他身旁不遠處，眯著眼睛開始假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