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518.沖誰來的?
如果那伙人真的是來找觀月的,那讓對方往人多的地方跑,確實能提高逃脫的可能性。可一旦事情鬧大了、失控了,他的連帶責任也會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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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讓對方偷偷逃走,不要驚動任何人,或留在屋子裡「等他回去」……觀月不是傻子,肯定能聽出來,萬一絕望之下做出什麼過激行為……
此時此刻,喬木才意識到,自己之前說出「我不會出賣你」「會給你逃跑的機會」那番話時,是多麼天真。
「然後呢?我,我要怎麼做?」對面的人輕聲問道,「我一直有個逃生包,東西都在裡面。」
喬木還在思索著,甚至都沒聽清對方在說什麼。
良久,他的沉默,終於將信息通過手機,傳遞到了幾百公里外。
「我明白了,」觀月也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道,「我從洗手間的小窗戶出去,那邊是窄道,沒什麼人,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
「這段時間多謝你的照顧了,如果……我會跟他們說,我是假裝成普通租戶住進來的,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等等,」喬木開口了,「你直接報警,就說有陌生人不停敲門騷擾你,不用我教吧?」
「報,報警?」觀月迷茫道,「為什麼?」
「為什麼不?」喬木反問,「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只要心裡沒鬼,都會首先選擇報警吧?」
「可我……我明白了。」對方明顯想說自己不是正常人,但剛開口就反應過來了:
如果她自己都不把自己當正常人,就算外面的人不是沖她來的,遇到個心思縝密的,只怕事後回憶起來,都會對她生疑。
畢竟能這麼敲門的,肯定是確認屋裡有人。
不管那個「疑似同行」用的是什麼方法,明明看到屋裡有人,那人不僅不開門還跳窗逃跑了,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那個火山泥面膜還有嗎?立刻換上睡衣,塗上面膜去門口。就說你是我室友,記得態度惡劣一些,看看他們的反應。」
他想開個空間小洞自己看,但再小的洞,高鐵的聲音也會傳過去,在很容易形成回聲的樓道中會很顯眼。
他突然想到個方法:「開飛信和我視頻,我要看到他們。」
「做,做什麼?」觀月愣住了。她本以為只需要報警,等警察來了看對方的反應就行。但喬木卻讓她主動開門和對方接觸。
她突然覺得,喬木不會是想讓她自投羅網吧?
「相信我!」喬木認真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你……」聽到這話,觀月突然啞口無言。
但對方信誓旦旦的語氣,不知為何,卻讓她感受到了強烈的安全感。
「哦,好,我這就去,」她匆忙說道,「我……我先不掛電話。」
「嗯,去吧,保持通話。」
剛才喬木已經想清楚了,讓對方就這麼離開,對他而言其實是最糟糕的選擇。
因為他將徹底失去整件事情的掌控權,甚至知情權。
之後對方發生什麼,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都將一無所知。出任何意外,他也無法提前防備。
相反,將對方留在身邊,看似是自尋死路、自投羅網,但其實……危險並不大。
從頭到尾,他所面臨的唯一危險,就是觀月身份暴露,被人找上門,他可能會承擔連帶責任——注意,這也只是可能。
當下,他們其實並不確定門外之人的真實目的,某種程度上,就是自己嚇唬自己。
而且他並不相信對方就是來抓觀月的。還是那個原因:如果真的是要抓人,反而要儘可能隱蔽,絕不敢這麼連敲幾分鐘的門。
所以思前想後,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對方是衝著觀月來的,但並不確定觀月真的在,這次是一次蹩腳的試探。
要麼,對方就壓根不是來找觀月的。
這麼一分析,風險其實已經降到很低了,起碼足夠他冒一次險了。
觀月很快就搞定了,兩人掛了電話,待觀月報警後,切換成視頻。
視頻中,觀月換上了睡衣和睡褲,頭髮蓬亂,臉上還抹了一層厚厚的紅色火山泥面膜,乍一看甚至有些嚇人。
對方看著屏幕中的喬木,深吸一口氣:「我,我去了?」
「去吧,」喬木對著屏幕點頭,露出鼓勵的笑,「我這邊會靜音,別擔心,我會一直看著的。」
「真的……沒問題嗎?」觀月稍微冷靜下來一下,之前被喬木信誓旦旦一句沒什麼可信度的保證,激起的勇氣,此刻又有些泄掉了。
喬木只是嘴上說不會讓她有事,可事實上這話沒有任何保證。萬一就是讓她去自投羅網呢?
「觀月,我說什麼都沒法給你保證,」喬木坦誠道,「你可以逃走,我攔不住你,也絕不會攔你。但往後你就得一直這麼稀里糊塗地心驚膽戰下去了。」
「你也可以鼓起勇氣去面對,去搞清楚這件事,甚至去搞清楚整件事,」他語氣堅定,「我沒法向你保證我是對的,但這次你逃了,你就再也停不下來了。你我都很清楚這一點。」
喬木沒把話說滿,事實是,他剛才已經說過了,他不會讓對方有事。他說到做到。
因為,他已經決定,如果真有必要,他會出手。
至少這次,他會出手。
原因也很簡單:他不相信公司的人手段會這麼糙。
他側面見識過公司是如何處理這些「不穩定因素」的:大同分部十幾名調查員,乃至全國可能幾百名調查員,一夜之間,悉數落網,盡數消失。
而且觀月之前也說過,「追逃」這種事情,都是國際核子研究組織僱傭各國執行機構的配套企業在做。
說白了就是屁大點兒收益的髒活累活,八大執行機構看不上。
那就意味著,就算對方真的是衝著觀月來的,大概率也沒和公司通過氣。畢竟是直接和IONR簽的合同,把執行機構扯進來就是純給自己找不痛快。
自己找個爹過來盯著自己幹活兒,沒有乙方會那麼蠢。
所以,他有出手的空間。
他沒把話說滿,沒承諾自己會出手,原因很簡單:他要看觀月自己的選擇。
他願意護著對方,前提是對方有足夠的主觀能動性,而不是掛在他身上,成為他的拖油瓶、累贅、負擔。
他們沒這個交情。
如果是那樣的話,還不如直接把對方送到地獄裡打工。
「我去!」觀月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舉著手機向門口走去。
喬木則按下靜音鍵,左右見沒人注意到這邊,閃身進了衛生間。
……
觀月惠美來到門口後,手放在門把手上,又掙扎了片刻。
她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喬木那張滿是關心的大臉,不再猶豫,活動了一下臉部肌肉,按下門把手,猛地拉開門。
門還沒徹底打開,她憤怒的斥責聲已經響徹樓道。
「有病是吧?沒完沒了是吧?!我警告你們,我已經報警了!」
門外四人,原本看到門開了,還頗為驚喜,但聽到這一嗓子,被狠狠嚇了一跳。
再看到門後站著一個穿著睡衣、滿臉都被如血般的紅色覆蓋的女人,全都嚇了一跳。
就在四人愣愣打量觀月的同時,觀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一邊盯著四人,一邊隨時準備撒丫子就跑。
她這才看清了外面四人的身份: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多歲鬍子拉碴、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敲門的應該就是這位。
他高舉右手,空閒的左手還有些粗魯地抻著一個矮小老太太的胳膊,不讓雙腿顫巍巍的老太太摔倒。
二人身後,則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男性,她站出來不到兩秒的工夫,這傢伙明明臉上還殘存著被這一嗓子和她的臉嚇到的驚懼,眼神卻已經朝著她睡衣蕾絲花邊遮蓋不住的鎖骨瞟去了。
那年輕人的身旁,還有一個三四十歲的精壯中年男性,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精明。
奇怪的組合……
觀月顧著觀察,那四人則被她嚇到了。場面一時冷了下來,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不知多久,那個一臉精明的精壯中年男子才問道:「請問這裡是喬木家嗎?我們找喬木。」
「你們找喬木?」一聽對方不是找她的,她本能地反問了一句。
但出口的一瞬間,她就後悔了。這麼一個反問,擺明了就證明自己認識喬木。
「這兒沒喬木灌木紫檀木,問隔壁去!」她立刻用不耐煩的語氣罵道,「再敲門我告你們性騷擾!」
說著,她就要關門。
但門,卻被一隻手給撐住了。
剛才還站在隊伍最後面的精壯男人,已經搶到最前排,攔住了大門,不讓她關上。
「你幹嘛?!」觀月嚇了一跳,立刻呵斥,高舉著手機,「你敢強闖民宅?!」
此話一出,其他三人都瑟縮了一下。
但擋門的那個三四十歲中年人,卻絲毫不懼,反而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就這麼直勾勾地注視著觀月。
觀月心中一沉:一開門她就看出來了,這傢伙,絕對是同行!
那人笑著問道:「美女,別急,請問貴姓?」
「我姓你媽!」觀月強忍住撒腿就跑的衝動,謹遵喬木的吩咐,表現出一副不好打交道的模樣,死死抵住門破口大罵,「鬆手!」
「美女,我們真的找喬先生有事,」那人仗著自己力氣大,只是一隻手撐著,就讓門僵持著動彈不得,「我知道他就住這兒,我還知道他是新起點的員工。」
他的本意是示意自己了解喬木的情況,是真的有事情找他。但他沒想到,「新起點」三個字,反而讓眼前這個女人更應激了。
觀月不再猶豫,扯著嗓門沖樓道大聲嚷嚷,「救命啊!報警啊!有人搶劫!有人強*!」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仿佛傳遍了上下十八層每一層樓道,直接給那人干蒙了,下意識就鬆開了手,也讓一直頂著門的觀月,順利將門磕上了。
觀月後背抵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低頭再看手機,卻發現視頻沒有掛斷的,但喬木那邊卻昏暗黑乎乎一片,似乎是將手機放起來了。
她心中一緊,就想要呼喚對方的名字,但一想到那幾人就隔著一扇門,很可能能聽見,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她立刻屏住呼吸,側身耳朵貼在門上,卻什麼都聽不清。
她一咬牙,從睡褲兜里摸出一張上面畫著奇怪圖案的白紙,往門上一按。
瞬間,門竟直接消失了!她已經可以輕鬆看到門外四人,還能清晰聽到他們的說話聲,就如同她就在旁邊一樣。
但門外四人,卻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幕,依然聚在一起小聲嘀咕著。
「你再確認一下,別真是搞錯了。」那個年輕人低聲問道。
「不會錯的,」絕對是同行的男人搖頭,「那個喬木肯定住這兒,那女人也絕對認識他。她剛才裝得那麼明顯,你們看不出來?」
「裝?她裝什麼啊?咱們又不是找她的。」五十多歲中年男人這還是第一次開口。
那個同行故意嘆了口氣:「叔,您還不明白嗎?她這個樣子,擺明了就和那個喬木關係親密。正常人會被敲門幾分鐘都不開?會一開門就那麼彪?明顯就是心裡有鬼!」
「我跟你說,叔,」他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來之前我還有所猶豫的話,現在我敢跟你拍胸脯,那個喬木,絕對知道雯雯的事兒!咱們這次真的找對人了!」
三言兩語,其他三人就都被說服了。
「那我們再敲門,萬一警察真來了怎麼辦?」年輕人還是有些畏縮。
精壯男人瞥了他一眼,只說了四個字:「敲門違法?」
說話間,那個滿臉橫肉的五十多歲中年人,捅了捅他攙著的老太太,又朝門努了努嘴。
老太太猶豫著,沒動作。
對方就一臉的不耐煩:「你就不想知道你孫女咋沒的?」
「那也是你女兒!」老太太啞著嗓子罵了一句,卻也不再猶豫,輕輕敲門。
旁邊的橫肉男見狀,呵斥道:「用巴掌拍,別用指頭敲。敲到猴年馬月去?」
這一次,老太太沒理他,依然用指頭的骨節,輕輕敲著門,一邊敲,一邊還將頭湊到門邊,輕輕說道:「閨女,你開開門,奶奶沒惡意,奶奶不是壞人……」
老太太敲著敲著,就哭起來了。她上了年紀本就吐字不清,這一哭,連帶著敲門聲,更是沒人能聽懂她說什麼了。
隔著門,她就這麼邊敲邊哭,觀月就這麼看著,打死不發出任何聲音。
又過了幾分鐘,老太太應該是累了,敲門頻率和聲音都越來越低。橫肉男和年輕男也有些不耐煩了。
橫肉男回頭問精壯男:「小劉,那個喬木應該是不在,要不改天再來吧?別真把事情鬧大,讓警察帶回去。」
姓劉的精壯男想了想,沒立刻表態,而是回頭看了看身後鄰居的門。隨後又抬頭看了看頭頂,低頭看了看腳底,就這麼前後上下地看,仿佛在找什麼東西。
片刻之後,他總算看完了,再扭正頭想要說話時,突然就愣住了。
然後,他的視線從橫肉男臉上,挪向旁邊的防盜門,怔怔地,和門那一側的觀月惠美,來了個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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