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495.邁阿密之夜

  陪吸血鬼返鄉這種事情，喬木自然不可能親力親為，他直接託付給東仙要了。

  他則帶著巴布洛的靈魂，重返荒蕪世界。

  因為那個世界只會對吸血鬼的靈魂開放，翅膀做的，其實就是在大門打開的一瞬間，帶著他跟著吸血鬼靈魂鑽進去，就好像緊貼著前面的人噌地鐵閘機口一樣。

  沒有吸血鬼的靈魂，門就不會開啟，翅膀也撬不開。

  喬木一抵達，就察覺到不對勁：這片空間，出現了某些肉眼不可見的變化。

  他頭一次來時，這個世界很……寂靜，就像是一個死去的世界。中間幾次進來，都是來領巴布洛的沒做停留。

  這次進來，這個空間的氛圍，和之前不一樣了。土地依然是那個旱死的模樣，天空也是黃蒙蒙的，太陽還在那個位置掛著，看著沒有任何區別。

  但周圍的氛圍，不知為何，卻有一種令他不安的暴躁感，仿佛自己是大地震來臨前的動物一樣。

  但奇怪的是，他環顧四周，一圈還沒看完，那種躁動，竟然消失了。

  

  他並不害怕，甚至有些高興。有變化，是好事。他怕的就是第一次來那樣，連地方帶那些靈魂都死氣沉沉的。

  吸血鬼的靈魂在這裡用不了多久就會變得疲憊、饑渴。喬木既然已經進來了，自然沒必要留著這個累贅在身邊，就直接把對方送回了地獄。地獄中充斥著靈魂之力，對方在那裡不會感到痛苦。

  然後，他走了不到兩分鐘，那種肅殺、暴躁的氛圍，再次出現了。

  喬木停下腳步，直接跳到那塊七八米高的巨石上，眺望四周，卻依舊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他心思一動，又將巴布洛的靈魂叫了出來。

  在巴布洛一臉懵逼的謹小慎微中，躁動感再次平復了。

  他如此實驗了兩次，終於確定，那種氛圍的改變，就是由巴布洛的消失引起的。但為什麼會這樣，以及後續會出現什麼變化，他還無法確定。

  以防萬一，他只能讓巴布洛先跟著自己，等對方快受不了了再送回去休息。

  這一次，他只走了半個多小時，就發現了異樣。

  數十道靈絡，在他的前方，呈現扇形狀，就好像那些分散在各處的靈魂，在默契地向他靠攏，想要包圍他一樣。

  喬木自然不會被這點小事嚇到，他沒有挑選距離自己最近的靈絡，而是選擇了靈絡最長、最強壯的靈魂，拎著已經完全走不動道，還不停嚷嚷著餓的巴布洛，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十多分鐘後，他驚訝看到，那個靈魂，竟然正在地上一會兒走，一會兒滾的。

  而且，對方對他完全視而不見，直接當他是空氣。

  「你這是要去哪？」喬木跟在靈魂旁邊，好奇問道。

  又滾出去幾圈。

  「我看到好多人都在朝那個方向去，那裡有什麼嗎？」喬木又問。

  對方停頓了片刻，似乎是在緩解頭暈，然後艱難起身，弓著身子雙腳蹭地，往前走了幾十米。隨後一個踉蹌，又倒在地上。

  喬木直接擋在對方面前，蹲身朝對方擺了擺手：「你好？」

  對方抬著眼皮瞥了他一眼，開始往旁邊爬，似乎想要繞過他。

  喬木起身，歪著腦袋思索片刻，乾脆一腳踩在對方背上。

  對方的力氣非常小，和那健壯的身材很不相稱。只是被他輕輕踩住，無力掙扎了幾下，就動不了了。

  「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就不讓你走了。」

  「你想問什麼？」那人也不生氣，或許是沒力氣生氣。聲音非常虛弱，說起話來有些僵澀，仿佛很久沒說話了。

  「你為什麼要往那邊去？」喬木再次發問。

  那人歪著頭，看了喬木一眼，這才注意到被喬木單手拎著的巴布洛。

  他眼前一亮，立刻來了主意：「帶我過去！那邊！」

  他略顯艱難地指了指自己的目標方向：「帶我過去，我就告訴你一切。」

  喬木想了想，很合理，總比他搗亂逼人家回答要合理。

  「成交。」他空閒的手拎起對方，帶著對方，向自己降臨的地方走去。

  就這麼一趟往返，花了他一個多小時。

  回到那塊巨石旁，他將那人隨手扔在地上：「可以了嗎？」

  那人略顯艱難地起身，倚著巨石坐好，迷茫地張望四周：「是……這裡嗎？」

  「我怎麼知道？我都不知道你在找什麼。」喬木翻了個白眼。

  那人想了想，嘆了口氣：「先這樣吧，你已經幫我節省很多時間了。你想知道什麼？」

  他嘆了口氣：「你為什麼要往這邊走？我問了三次了！」

  那人「嗯」了一聲：「新來的？之前這裡的變化，你趕上了嗎？」

  「如果是那種奇怪的氛圍變化，我趕上了。」他自然不會說是他引發的。

  「你知道這裡是哪嗎？」

  「不知道，我猜，是吸血鬼靈魂的歸宿地吧？」

  那人驚異地看著他，沒想到他一個新來的，這麼快就能猜出來。

  緊接著，那人露出了譏諷的表情：「歸宿？不，這裡是地獄！」

  「地獄？」喬木好奇，「你們會遭受懲罰嗎？」

  「你們？不，是我們，包括你，」那人指了指他，明顯把他也當成吸血鬼了，然後眼球瞥向四周，「這裡，還不算地獄嗎？」

  「在這個世界，你很快就會疲憊不堪，然後會陷入饑渴，任何食物都無法緩解的饑渴。你什麼都做不了，因為你太累了，也因為這裡什麼都沒有。

  「你會開始啃食自己，卻沒有任何作用。在這裡，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甚至不會感覺到疼。你只能絕望地躺在那裡，一點點適應那越來越強烈的疲倦與饑渴，在無盡的折磨中，逐漸麻木。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歲月。你就那麼躺著，一年、一百年、一千年，都毫無意義。一開始，你會用回憶來消遣，並分散注意力。但一百次、一萬次、一億次……回憶也會膩煩，也會淡忘……

  「直到最後，你失去了幾乎所有記憶，甚至忘記了怎麼說話、怎麼行走。你就躺在那裡，如同一具活屍，永恆的活屍，」那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怪笑，「這裡，是沒有刀山火海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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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這裡多久了？」喬木好奇問道。

  那人張了張嘴，卻沒說話出來。對方愣怔了很久，才緩緩說道：「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坐過一艘很大的……船，巨大的煙囪噴著煙氣，在大海上……我被咬了。」

  蒸汽船？那應該不早於19世紀，這傢伙在這兒最多也就待了二百年，還好吧……

  「這個世界是怎麼出現的？」

  「不知道。」男人腦袋往後一仰，後腦勺狠狠撞在岩壁上，卻毫不在意。

  「那就回到最初的問題，你往這邊走是為了？」

  「為了死。」男人立刻接話。

  「在這個世界，除了新來的，你這樣的，我們都不溝通、不接觸，因為沒意義。但有一個傳言，我們會自發傳下去……」

  他仰頭看著朦朧的天空：「這個世界是用來囚禁我們的牢籠，但有逃出去的方法。有人逃出去了，世界就會憤怒，會將他逃離的地方，整片抹去。包括那些正好在其中的人……」

  喬木還等著，卻發現對方已經不說話了。

  他想了想，若有所思道：「你們這是……想死？」

  那人沒再說話，但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按對方的說法，在這裡，死亡都是一種奢侈。他們找不到逃離的方法，自然會渴望死亡。

  來到即將被抹除的地方，被徹底抹殺，也是一種解脫。

  「你們怎麼確定這個傳言是真的？」他又問。

  這次，對方重新開口了，卻有些不耐煩：「我見過被抹去的地方，一大片土地憑空消失，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圓形空洞，什麼都沒有。想要跳進去了結自己，卻會被扔到其他地方。

  「而且那些被抹去的人，再也沒出現過。哪怕無法安息，哪怕是去了另一個地方，也比這樣強吧……」

  他越說聲音越低沉，喬木也沉默了。

  良久，他再次提問：

  「這裡究竟有多大？」

  「怎麼確定被抹去地方的位置和邊界？」

  「會有什麼預兆嗎？」

  「多少靈魂會趕過來？」

  那人的談興越來越濃。看得出哪怕說話消耗的體力，對他而言也是一種折磨。但這種折磨在人溝通的本能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他幾乎對喬木的問題有問必答，就是不知道答案，也會拼命胡扯，想要讓對話儘可能持續下去。

  喬木也陪著對方天南海北地扯，直到對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發出一些簡單的音節，他才點頭道了聲謝，拎著巴布洛的靈魂離開。

  他並沒有走太遠，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直接將巴布洛收了起來。

  接下來一段時間，靠著一會兒收回去、一會兒放出來的方法，他持續維持著這種奇怪的變化，不斷吸引那些靈魂靠近。

  而他的員工們，則分散在周邊區域，檢查每一個他們遇到的靈魂，並時不時拽回來一個。

  那些吸血鬼，面對人類時高高在上，恐怕根本無法想像，他們的靈魂在這個世界是何等狼狽、悲慘。

  「嗨，雖然你肯定不信，但我是來救你離開這裡的，」喬木蹲在地上，看著面前這個雙眼呆滯無神，只剩下求死本能的中年男人，「我帶你去找你的本體，如何，馬庫斯先生？」

  ……

  佛羅里達，邁阿密。

  這裡的夜晚並不平靜，但今夜尤為喧鬧。

  先是不知為何，這座城市的黑幫，如同發了瘋一般，在街頭小巷開槍射擊，製造恐慌。

  隨後，快速反應的警察部隊，全副武裝在全市範圍內巡邏，試圖震懾不法分子。

  一部分持槍分子被逮捕，一些地方，甚至發生了激烈的槍戰，並出現人員傷亡。

  但這突如其來的積累衝突，反而嚇到了警局高層。他們開始下令，要求基層警員以警告、驅散為主，儘可能不要實施抓捕，避免局勢失控。

  畢竟小混混是抓不完的，可事情鬧大了，丟官的是他們自己，領撫恤金的是他們的手下。

  警局上下，所有人都發了瘋似地想要搞清楚那群混蛋到底怎麼了，為什麼DEA和ATF沒能提前示警。警局局長則在辦公室中，噴了下屬反黑局長一臉唾沫星子。

  隨後，一通電話，打進了他的辦公室，是市長的貼身秘書。

  對方「隱晦」傳達了邁阿密市長的要求：所有警方全部撤回，只保護少數「重要」區域，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這等同於讓邁阿密警局對黑幫認輸，會令他們顏面掃地的要求，遭到了局長的激烈反對。

  但電話那邊的意志，遠遠凌駕於他之上。

  掛掉電話後，一臉不可思議的局長，叫來了他的所有副手，在其他人的不解中，強硬傳達了自己的命令。

  待所有人離去後，他解開領帶，重重鬆了口氣。

  這個命令的下達，意味著邁阿密警局局長的位置他是坐到頭了，事態平息後，無論公眾反應如何，他都必須引咎辭職。

  就算公眾繞過他，邁阿密警局的數千警察，也不會再接受他了。

  但電話那頭開出了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某跨國集團的高管職務，豐厚的薪資和退休金許諾，以及一大筆解除合同補償金。

  他起身來到窗前，看向窗外，一輛巡邏警車，正閃著警燈駛過。

  等到明天，這個爛攤子，就與他無關了。

  接到命令的警察，無論是憤憤不平，還是鬆了口氣，都不得不撤回各分局。

  就算不願意，他們也很清楚，命令已經下達了，就算他們硬扛下去，真出了事，也不會獲得任何支援。

  一車兩人，能做什麼？屍體嗎？

  響徹城市的警鈴聲消失了，市民更不敢出門，甚至在廣播的提醒下遠離門窗，帶著應急物資躲入地下室。

  本該紙醉金迷的夜晚，整個城市的街道都空了。

  這座城市的夜晚，第一次完全地，歸屬於代表黑夜的生物。

  白人、黑人、黃人、棕人、男人、女人、老人……成百上千的紅眼「人類」走上街頭，十幾為群、幾十為伍，按照耳麥中的指令，在嚮導的帶領下，迅速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