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456.錯過
那個造謠的視頻和相關報導評論,在網上掛了三十多個小時,才終於被各大平台限流。
只是限流,不是下架、刪除。
三十多個小時,原視頻、各平台轉發、報導等等,加起來已經不知積累了多少個贊了。
胡磊倒也不是害怕。
那個造謠的視頻並不足以扳倒他,畢竟一個「查無實據」,公司就沒理由動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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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方增耀暫時結盟,只是為了提防龔榮後續的手段。
他這兩天仔仔細細把自己的情況捋了一遍,可能被別人握住的把柄確實不少。這很正常,畢竟他現在的地位,不是板塊漂移拱起來的。
但其中絕大部分,要麼年代久遠,根本不可能查得清;要麼有方增耀助力,他倆聯手,完全壓得住。
確定了這一點,他懸著的心也就落下去了。
不過那個造謠視頻,影響實在太惡劣了,還是得想辦法處理。
他先是聯繫了總部風控部,要求對方介入調查,還他清白。這個調查自然不是調查他,他可經不起查。
他要求的是風控部介入,調查那個錄製、上傳視頻的人,然後順藤摸瓜將對方背後的指使者拽出來。
風控部一句客氣的「這不在我部職責範圍之內」,給他懟了回來。
風控部也不是甩鍋,人家確實不為具體員工服務。就算為,也不會為區區一個分部P9。
公司這邊不打算介入,他只好自己去報警。
警方那邊聽完他的具體描述,就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那個視頻中的內容,是造謠?」
這一句把他問得瞠目結舌。
他自然很清楚這個視頻通篇都在胡說八道,但他有什麼辦法能向其他人證明嗎?
沒有。
除非有時光機。
「那就是說別人可以隨意造謠,我們這些守法公民就拿他們沒轍嗎?!」胡磊怒極反笑。
「這種事情在我們這裡,通常是兩種解決方法。」民警同志示意他少安毋躁,並給他解釋。
「第一種,最常見的,就是傳喚當事人。對方來了之後,我們了解情況,如果對方承認是造謠,那就進行調節,讓對方道歉、闢謠,消除不良影響。同時該拘留拘留,該罰款罰款。」
胡磊眼前一亮,這個要說「那就這麼辦」,民警抬手止住他。
「但這麼做有個前提,是你,」對方指了指他,「你得告訴我們,這個造謠的人在哪。因為這是民事糾紛,我們不可能替你去找他。如果你也不知道這個人在哪,那我們就沒轍了。」
胡磊難以置信:「你們不能找短視頻平台嗎?他們肯定知道是誰發的視頻啊。」
「民事糾紛,我們沒有權利要求平台提供用戶個人資料,」民警搖頭否定,「除非是刑事案件,是涉嫌誹謗罪。」
胡磊大致問清楚了什麼是誹謗罪後,立刻激動道:「這就是誹謗啊!這就是犯罪!」
「是不是犯罪,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得法院說了算,」民警示意他別激動,繼續給他普法,「刑事立案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不是說立就立的。這就又回到起點了:你得拿出至少一部分證據來,讓我們相信,你真的是被冤枉的。我們才能給你評估這到沒到誹謗的程度。到了,才能走刑事程序。」
胡磊把整個邏輯捋了一遍,不禁大怒:「說了半天,還不是沒辦法嗎?你們就任憑好人受欺負?!」
民警見多了這類氣頭上的群眾,比他說話難聽的大有人在,也不生氣:「你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根本不知道這個視頻是誰做的、誰發的,對吧?」
得到肯定後,他說:「這種情況,我建議呢,你還是去找律師和法院,直接走民事訴訟。如果法院接了,可以向法院申請,由法院出面向平台索要對方的身份。
「具體怎麼運作,我建議你去諮詢律師,他們更專業。」
於是,從派出所出來的胡磊,一個小時後,就坐在了一家律師事務所的會客廳中。
這個律師,還是他通過積分商城社會VIP服務找的,肯定靠譜。
這位律師自然很重視新起點來的客戶,這邊還討論著,那邊已經安排助理進行證據保全了,相當專業。
但再重視,也不可能擺脫當前整個社會對網際網路謠言缺乏打擊力度的現實。
「胡先生,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只要您沒對我說謊、隱瞞,您這個官司,贏面非常大;而且您的訴求只是公開闢謠、道歉,消除影響,法院也會支持的,就算對方不服,二審大概率也是維持原判。」
見胡磊面露喜色,律師誠懇道:「但我必須提醒您,打贏官司,和消除影響,這是兩碼事。一場官司曠日持久,尤其視頻發布者,和視頻中的那個老人大概率不是一人。如果對方拒絕透露老人的身份,會拖得更久。」
胡磊的表情逐漸不那麼好看了。
見他似乎想明白了其中關節,律師也鬆了口氣:「就算官司打贏了,事件的熱度也早就過去了,您的名譽,也很難,或者說不可能真正挽回了。」
「那您的意見呢?」胡磊壓抑住心中的煩躁。
「我的意見是,咱們兩手準備。我這邊,繼續準備起訴事宜,要求法院立案,並調取對方個人信息,」律師給出了自己的意見,「您那邊,還要想想別的辦法,儘可能縮小對方的身份範圍。只要確定了對方的具體身份,咱們也不一定需要用法律來解決問題。」
胡磊心中權衡了很久,才再次開口:「我知道幕後之人的身份。」
一直悶頭記錄的助理抬頭看了他一眼,馬上又低下去。那個律師則雲淡風輕:這種委託人他見多了。或者說,他見過的委託人,就沒有能第一時間透露所有真相的。
「那能否私下裡接觸一下?」他試探道,「不用您出面,我可以以您的代理律師的身份,去見一下對方。」
「沒用的,他不會承認。」胡磊搖頭。這種事情,承認了,但凡龔榮敢承認,就等著風控部收拾他吧。
他想了想,退而求其次:「官司贏不贏無所謂,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個發帖人?就是找不到視頻里那個老東西也沒事兒。我只要他承認他的幕後指使者,哪怕是私下裡承認。」
哪怕私下裡承認,他也有很多辦法記錄下來,作為證據,提交給風控部和監察部。
律師思索片刻,點了點頭:「我們會儘快推動的,爭取半個月內拿到對方身份。
說著他突然笑道:「不過這樣的話,工作量可不小。」
聽上去是一句玩笑,胡磊卻聽出對方弦外之意,痛快說道:「錢不是問題,一切開銷由我承擔。」
這話也讓律師心裡有了底。
又討論了一陣子,雙方把委託合同一簽,今天的見面就算結束了。
臨走時,律師和胡磊握手的工夫,又提議:「胡先生,我個人還是建議您試著和對方坦誠接觸一下。有些時候,溝通並沒有我們想得那麼困難。對方說不定也在等著您的電話呢。」
聽到這話,胡磊心中一動,點頭應了一聲,就進了電梯。
來到停車場,坐上車,將冷氣開到最大,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發愣。
腦海中全是律師最後的建議。
猶豫再三,等他反應過來時,發現手機竟然已經在自己手上了。
哼笑著搖了搖頭,他心一橫,撥通了龔榮的電話。
幾聲長音後,電話接通。
「喂,胡工,我正想著下了課聯繫你呢,」龔榮語氣熱情得過分,又忍不住埋怨,「這次行政部的培訓力度可不小,我這上個課上得頭昏腦漲的……」
胡磊冷笑一聲。
對方這話明顯是在辯解,解釋自己沒什麼兩天了都沒給他打電話。
說這話的前提,就是對方知道那個視頻的事兒。
知道,卻不主動打個電話過問一句,明顯就是心裡有鬼。
「龔主任看了那個視頻了?」胡磊懶得和他客套,直奔主題,用真誠的語氣問道,「您有什麼想法,不妨和我說說。咱們畢竟共事這麼多年,合作一直挺愉快的。」
「我確實看了,不過我不太刷短視頻,是今天午飯時才看到的,所以想著下了課聯繫你,沒想到你先給我打過來了……」
龔榮並不知道自己因為不想摻和而沒主動聯繫對方的舉動,反而成了對方眼中的「罪證」,此刻還在為自己的冷落而辯解。
胡磊聽到這話,心卻沉下去了。
「這一手可是夠缺德的,不像是那位的手筆。我估摸著,是新來那個搞的鬼。那小子年輕,對網絡懂得多,像是他能幹出來的……」
胡磊越聽,嘴邊的冷笑越盛:還是不承認,這是鐵了心要搞我了?你哪來的自信?蛇吞象,不怕撐死!
他再也不想聽對方東扯西拉,對方還在說著,他就直接把電話掐斷了。
他猛地抬手想要將手中的手機砸出去,但立刻硬生生止住了。
一台個人終端而已,砸了就砸了,再申請一台便是。
但他這幾天不想去公司被人圍觀。
他將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雙手狠狠搓了搓臉,不停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還好,聽對方的語氣,明顯還不知道他和方增耀聯合的事情。對方現在在首都培訓,過幾天才回來。
這幾天時間,他要好好籌劃籌劃,一定要給那傢伙一份終生難忘的接風禮!
胡磊心裡惡狠狠地賭咒發誓,電話那頭的龔榮則看著被掛斷的手機,有些無語。
你倒霉朝我發什麼脾氣。
他大概猜到了,胡磊打這個電話是想向他求助,只是礙於面子不好意思明說,想等他主動提。
那傢伙應該是對這種手段沒轍。
但他也沒轍啊!
我是沒幫上忙,我是躲一邊兒了,但歸根結底是你得罪人家了,你朝我發脾氣,發得著嗎?
你讓人發那兩篇帖子,所有內容都和之前約好的截然不同,也不找我商量一下,過問一下我的意見。
哦,當時把我拋諸腦後,現在吃癟了,又想起我了?
我欠你的?!
對方發那兩篇帖子的時候,他心裡就很不痛快了。
你收拾那個喬木是正常的,夾帶私貨噁心范鴻我也無所謂。
但提那個什麼米一,還有那個不點名道姓的高管聯席會成員,你是幾個意思?
當時他心裡就有點打退堂鼓。
他知道總部不待見他,想要把他弄下去,甚至都不願意讓他平調去別的省部或總部。
所以無論他在省部怎麼折騰,都不願意,或者說不太敢去得罪總部的人。
尤其是一位P10,一位P11,無論哪個,都不是他一個省部副主任能得罪得起的。
從那一刻起,他就沉默了,沒再摻和胡磊的計劃。
中間胡磊問過他對那帖子的看法,他直接打了個馬虎眼,說了幾句車軲轆話,應付過去了。
然後,他就找關係把自己塞進這次總部行政部的培訓名單中,從旋渦中脫身。
反正他沒指望分潤功勞。
胡磊和范鴻喬木鬥法,贏了,方增耀實力大損,他自然能享受到好處。輸了,他自然不能把自己陷進去。
現在看來,他的決定,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
如果現在他身處省部,那個視頻出來後,胡磊直接去辦公室堵他,他就很難置身事外了。
不過這事兒一時半會兒結不了。培訓結束後,他終究得回去。
不然方增耀那個老東西,指不定趁著他不在,能幹出什麼事兒來。
他怎麼也得回去面對暴怒的胡磊,和整件事情。
想到此,他不禁對自己剛才過分明顯的推諉有些後悔了。
但現在也不可能撥回去道歉。那傢伙肯定正在氣頭上呢,先晾一晾吧。
他沒立刻返回教室,而是撥通了另一個電話,對方很快就接起來了。
「喂,小顏啊,幹嘛著呢?」龔榮隨口客套了幾句,就問,「咱們省部這幾天沒什麼大事兒吧?」
「除了視頻那事兒,就沒別的事兒了,我發給您的視頻您看了吧?」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電話對面的顏其平又問,「您聯繫胡工了嗎?」
龔榮猶豫了一瞬:「剛還和他通話呢。」
他不想讓這位手下知道自己的猶豫和退縮,有些得罪了胡磊。
又問了幾個問題,確定省部確實沒什麼情況,他才聊起別的。
「你那位面試官,這次來本還想去拜訪一下,結果也沒見著面。」
「王老師啊,他兩個月前就去青海了,應該再有半個月就能回來了,」顏其平解釋道,「我替您和他說說,下次有機會,一定去拜訪您。」
「不用不用,我就是隨口一提。」龔榮笑著客套,他當然沒指望那位會來拜訪自己。
知道對方是真的下地方了,不是躲自己,也就放心了。
次日,龔榮覺得胡磊的火應該消了一些了,就給對方打了個電話。
電話里他提到自己親自去風控部走了一趟,打聽了一下什麼什麼。說白了都是些無用功,但主要是表明一個態度。
他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兩人合力給方增耀來一波狠的,最好能直接給方增耀干趴下。到那時,這事兒自然就不叫事兒了。
但胡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對他的提議沒什麼反應,應該是覺得遠水不救近火。
他也沒太在意,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稀里糊塗就把電話掛了。
第二天下午剛一下課,他正和幾位關係好的同學有說有笑去食堂,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省部採購經理麻明遠。
剛一接起來,對方惶恐的聲音就傳入他的耳中。
「龔主任,救救我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