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424.舊識

  喬木與皿數交戰之地,此處既沒有太多戰鬥的痕跡,此刻也見不到喬木等人的身影,只有兩個人,遠遠看去,一個倚樹站著,一個則趴在地上。

  但走近了就會發現,「趴」這個描述明顯是錯的。

  準確的描述是,地上堆著一攤被皮膚包裹而沒有露出來的肉,肉堆的頂上,則是一顆完好的頭顱。

  

  那個腦袋上,甚至還架著一副眼鏡。

  「別想跑,我不把你復原,這個樣子回去也沒人能救你。」燭光警告對方,不要生出不合時宜的小心思。

  這是實話,對方除了腦袋,所有骨骼內臟肌肉都如同蠟燭一樣融化了,還能活著完全是靠燭光的能力支撐。

  回到現實中,醫護人員都來不及想辦法將他這一攤弄到急救室,他就掛了。

  當然燭光也不是什麼大善人,留著對方只是為了不讓那個意識空間裡面的人逃出來。

  而且維持對方的生命,並不需要她出力,而是消耗對方的力量。

  魔力、法力、靈魂之力、體力、精力等等等等,什麼都能消耗,不挑食。

  而且消耗中的力量,是無法被利用起來的。

  所以,在被突然降臨在身邊的燭光一把按住給融了之後,困獸的意識之力就被自動消耗,全部用來維持自身生命了。

  他也就無法使用意識力解除自己的意識空間,放其他隊友出來幫他。

  現在,除非燭光幫他重塑身體,否則什麼時候他的意識力耗盡了,什麼時候他就死了。

  這才是「燭光」這一代號的由來。

  不僅讓你像蠟燭一樣融化,還讓你如蠟燭一般燃燒自己,為別人服務。

  對付起來很簡單,你要麼有兩種不同的力量,失去一種的同時,用另一種擊敗燭光,拿捏住她的性命,逼她和談;要麼就有一個能打的隊友在身邊。

  可惜這二者,困獸都沒有,他只能束手就擒。

  他倒是有一些道具,可都是輔助類和保命類的,沒有攻擊力,也沒有能夠解決「身體被融化」這種問題的。

  他的戰鬥力並不算弱,如果遇到合適的敵人,只靠一手爐火純青的意識攻擊,他就能讓對方喝一壺。

  可世界就是這樣,遇到「合適的敵人」的概率又能有多大?

  即便如此,他也挺冤的。

  像他這種遠程法系,最怕被人近身。所以他身上有探測和拉開距離的道具。哪怕是空間能力,他也有信心第一時間察覺到空間波動,採取措施。


  但燭光就這麼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沒有任何預兆。

  他一開始還想不明白對方是怎麼做到的,直到他發現,意識空間中,突然出現了兩個人,這才恍然大悟。

  他從沒想到,調查員中,竟然有人將空間能力掌握到完全碾壓自己,讓自己甚至無法察覺的層次。

  他現在倒是還能激活道具,可……

  拉開距離?一攤爛肉,他要去哪?

  降低對方的速度?人家都倚著樹不動彈了。

  治療傷口?低頭看去,他身上哪有什麼傷口?

  讓身體恢復最佳狀態?抱歉,那種道具得去夢裡找。

  三個突然出現的人。

  燭光,紅新月部長會議伊朗方成員。他只知道這個女人是個平平無奇的調查員,從沒和對方打過交道。

  那個髒辮黑人,其特徵他完全沒印象,和他記憶中的所有黑人調查員都對不上。無法確定究竟是哪一方的。理論上,非洲、歐洲、美國,都有可能。

  不過這也是常事。很多調查員老油條,在對抗中為了搶占先機,往往會頻繁更改自己的外貌特徵,避免身份過早暴露。

  但外貌能造假,能力卻不行,尤其他們這些中高階調查員,戰鬥方式早就定型了。

  對方的能力,那個黑色的空間,他就聞所未聞了。那個黑人也只可能是新人了。

  調查員中什麼時候冒出這麼多擁有空間能力的新人?

  還有那個明顯東亞人種的青年,比起這兩位,那個才更像一名調查員。

  因為對方的穿著,好歹是這個項目的服裝。而那個黑人和眼前的燭光,一個穿著奇怪的衣服,一個穿著修身的小T恤和牛仔褲,簡直就是嫌自己的集體無意識應激太低了。

  他雖然無法控制意識空間,卻依然能夠查看裡面的情況。畢竟那個空間是在自己的意識中的。

  不說眼前的燭光,只說那兩個男性調查員,再加上那個喬木,其戰鬥力,絕對是高階戰鬥類調查員的水平了。

  這幾個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喂,」燭光見他不說話,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丟在他身上,喚醒了走神的他,「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困獸也不在意,平靜說道:「我在想,你的那三個同伴,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現在的新人,都這麼厲害了嗎?」

  他想了想又問道:「這個項目,一直是沙特方在負責吧?你是怎麼進來的?你們幾個又是什麼關係?某種私下裡的跨機構同盟嗎?」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一個行業內的傳聞,神色一凝,試探道:「未來共同體?」

  燭光一愣,撲哧笑出了聲:「你竟然會相信那種東西?」

  未來共同體,是這個行業獨有的行業傳說。

  據傳言,在這個行業中,有一個神秘的跨機構組織,其成員遍布八大執行機構,甚至已經滲透到了各機構的高層當中。

  這個組織一直在暗中謀劃,通過篡奪八家執行機構,組建一個科技壟斷與超能力戰士共同體,以絕對的意志統治整個人類文明。

  這行的傳言有很多,這實屬正常。不過能夠傳遍八家的傳言,就著實不多了,這個未來共同體,就是其中之一。

  燭光自然也聽過,不過是當笑話聽。

  在她看來,這個傳言,並不比月球背面的納粹基地高明多少。

  「我之前聽說過,你主張絕對理智,為此甚至消除了自己的情緒,」燭光饒有興致地問道,「這麼理智的人,也會相信那種傳說?」

  「不是消除,是削弱。消除情緒就能保持絕對理智,這種想法本就是無稽之談,」困獸平靜解釋了一句,隨即又問道,「既然不是那個傳說中的組織,那你們又是什麼身份?」

  燭光正要開口隨便糊弄一句,「啵」的一聲響傳來。

  這麼一聲不大的動靜,在這片荒無人煙的深夜郊野,顯得尤為明顯。

  她立刻起身戒備,同時關掉了手中的手電筒,讓躲在樹下的自己陷入黑暗之中。

  沒想到困獸卻說話了,語氣中還略有感慨:「是重壓,這傢伙竟然有空間類道具,扛著思維風暴硬逃出來了。」

  燭光聞言,壯著膽子打開手電筒,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照,果然找到了一個倒在地上、蜷縮著身體不停抽搐的人。

  她不再擔憂,直接走過去,用腳將那個人翻了過來,露出了真面容。

  記憶、情感、思想、語言……整個大腦被規模龐大的信息流轟擊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在腦殼裡炸成豆腐腦,此刻的重壓,已經快要崩潰了。

  思維風暴還在不停攻擊著他,以至於他甚至都很難產生出一個明確的念頭。

  「結束項目」「確認結束」,平日裡如此簡單的兩個念頭,對於此刻的他而言,卻難如登天。

  他甚至時不時會產生自己即將就此成為植物人,永遠留在這個項目的念頭。

  但他依然硬撐著,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住一段記憶,將它帶回現實。

  那副翅膀……俄國人顯然要麼沒看見要麼不認識,但一直躲在暗處觀察全局的他,又怎麼可能錯過那短暫的一幕?


  路西法之翼……沒有被毀,而是落入新起點之手了。

  他們被伊朗人騙了!該死的伊朗人背叛了紅新月的誓言!

  他必須將這個情報帶回現實,通知他的同事。

  強光打在臉上,即使緊閉著雙眼,他也感到眼前一片血紅。

  他下意識想要抬手擋一下,但混亂的大腦,卻連向肢體傳遞運動信號都做不到。

  他用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睜開眼。

  那束光的主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將光挪開了一些。

  然後,他就看到了頭頂處,那張有些熟悉,卻又略顯陌生的臉。

  燭光?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個念頭剛一產生,立刻又被思維風暴吹散。

  但好在那張臉就在他頭頂,一直沒有挪開過。看著那張臉,他也不會忘掉自己的疑惑。

  「呵……哈……」他張開嘴巴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毫無意義的氣音。

  路西法之翼還在……燭光也突然出現……燭光是伊朗人……果然有陰謀……

  一個個念頭,艱難而間斷地產生,他的心漸漸沉入谷底。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立刻結束項目……

  他拼盡全力,讓自己集中注意力,只求能讓自己完整且連續地產生兩個指定的念頭。

  『結束項目!』

  『確……』

  一道閃電划過腦海,讓他整個人又是一個哆嗦。

  燭光……不是死了嗎?

  思維再次被打斷了。

  『結束項目!』

  『確……』

  一道閃電划過腦海,讓他整個人又是一個哆嗦。

  燭光……不是死了嗎?

  思維再次被打斷了。

  思維風暴的力量正在消退,但這一次,如遭雷擊的他,思緒反而比剛逃出來時還要混亂。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看到的是幻覺?

  可自己為什麼會看到燭光的幻覺?

  沒錯,她是長得不錯,沙特與伊朗的關係也算不上好,她未婚夫佩曼·莫阿迪更是和自己不對付,自己確實對她動過一些心思。

  但讓他動過心思的女人多了去了,燭光算老幾?這種時候,卻看到她的幻覺?

  難道在自己內心深處,其實對這個女人隱藏了一份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情愫?


  燭光打量著地上的重壓,看著對方的神色變幻莫測,仿佛見了鬼一般,只覺得實在有趣。

  但轉念一想,自己可不就是鬼嘛,頓時又有些意興闌珊了。

  她在對方腦袋邊蹲下身子,一手搭在對方的脖子上。

  幾秒後,重壓也成了一攤被皮膚裹束的肉泥。但和困獸不同,他的腦袋,不在肉泥上面,而在旁邊。

  畢竟他是躺著融化的。

  「好久不見,伯哈義。」

  聽到這一句,察覺到身體的變化,重壓的身體又是狠狠一哆嗦。

  他的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

  「呵……你……呵……」他還是無法說出想說的話,但燭光也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沒錯,我死了,」她將手電筒翻轉,讓光從下巴處打在自己的臉上,用猙獰的語氣說,「不過,我又從火獄中爬了出來……」

  重壓自然不會被嚇到,更不會信這女人的鬼話。

  雖然不知道伊朗人和新起點在策劃什麼陰謀,竟然偽造了她的死亡,還得到了智腦的背書。但此刻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活下去了。

  就憑自己現在這具身體,回去之後,恐怕自己還沒甦醒,就已經死掉了。

  回不回去,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只是不知道,他的同事看到自己的死狀,會不會聯想到燭光……

  恐怕很難,畢竟這女人不是什麼積極分子,對調查員施展能力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誰能想到她還活著?伊朗人肯定會混淆視聽。

  最終,他的同事大概也只會認為是某個新誕生的鬼,某種和燭光很像的血鬼術吧。

  他的思緒越來越連貫,但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燭光看著面前的腦袋,突然覺得意興闌珊起來。

  生前她聽佩曼的抱怨,伯哈義的名字總會時不時出現。她和對方少數的接觸中,總能從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看出一些很隱晦的骯髒思想。

  男人就是這樣,總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殊不知女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腦海中的齷齪。

  她心情不好時,不是沒想過要把這傢伙融了。但現在想法成真了,她反而覺得很無聊。

  「想回歸就回歸吧,」她冷冷說著起身,「你自己決定要死在哪裡。」

  說著,她就往困獸那邊走去:「裡面解決了嗎?」

  「快了,」困獸用平靜的語氣說著殘忍的話,仿佛死的不是他的同伴,「他打算怎麼出來?」


  他無法使用能力,對方如果直接破開他的意識空間,就會像剛才的重壓一樣。

  那傢伙直到現在都遠沒有緩過勁兒,而且就算能活下去,大腦大概率也已經受到永久性創傷了。

  據他所知,紅新月那邊修復腦部損傷,是很昂貴的。新起點那邊好不少,但也說不上便宜。

  「用不著你操心,他有的是辦法,」燭光知道他打的是什麼主意,冷冷說道。

  困獸見狀,也不再多說什麼。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現在的他沒有任何討價的資格。所以他一直很聽話,也不求饒也不許願。

  總要有一個契機,讓對方需要他才行。

  他依然能看到意識空間中的情況,這個契機很快就會出現了。

  雖然代價有些大,他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團隊,就這麼沒了。不過這樣也好,之後他就可以組建一支完全圍繞他的新團隊,不用經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回去之後,能不能先把其他人的財產……哦,是遺產搞到手?

  正盤算著,困獸全身一震,腦袋就開始劇烈抽搐,鮮血也緩緩從他的鼻孔和耳朵里流淌出來。

  他嘴巴大張,卻硬是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發出一些毫無意義的氣音。

  就如同剛才的重壓一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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