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414.另一個世界
喬木還沒有找到那隻名叫皿數的叛徒。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他很幸運地遇到了另一隻鬼,而且是敵對陣營的。
怎麼區分一隻鬼是不是敵對呢?很簡單,看它是否襲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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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世勢的鬼,只需要定期引用極少量人血,就能維持生存所需,對人肉的欲望也不強烈。這也是珠世開設西醫院的原因:獲取穩定充足的血源。
而鬼舞辻無慘製造的鬼,應該說除了人類,他們什麼都不喜歡吃。
所以看到這隻鬼一臉滿足地從民宅中走出來,滿嘴滿臉都是鮮血,齜開的嘴中,牙縫裡還塞滿了碎肉,喬木就知道,這個肯定是敵人。
當然這個敵人有些奇特,因為對方不是人,而是狗,或者狼。
這讓喬木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了。犬鬼?狼怪?
對方明顯不會人語,沒辦法自我介紹,而且還很慫,看到喬木腰間的日輪刀,似乎感應到了刀身所蘊含的陽光元素,轉身就往山林里鑽。
想到狼和狗都是群居動物,他也沒急著動手,而是一路尾隨過去。結果跟了幾個小時,才發現對方真的就是在山裡瞎轉悠,想要甩掉他。
雖然不明白鬼舞辻無慘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惡趣味而轉化了一條狗或一匹狼,確認了對方並沒有同夥,喬木便直接衝過去,三下五除二,斬掉了對方的腦袋,也給自己的日輪刀開了葷。
他倒不是一定要弄死這個鬼,畢竟這不是他主導的項目。
他是要確認一件事情。
果不其然,隨著這隻鬼屍體的崩解、消散,他再次看到了那股不該出現在深夜山林中的柔光。
柔光之中,隱約有一條似狼似狗的動物,正向不遠處同樣隱約可見的同伴們衝過去,然後與它們打成一團。
身影越來越淡,光線越來越暗,喬木沒有猶豫,路西法之翼在身後浮現,直接刺向那團幽光。
一瞬間,光芒大盛,甚至令他無法視物,不得不閉眼抬手遮擋。
隨著光芒散去,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然身處那片山林,但此時卻已不是黑夜,亦非白晝,而是如黎明時分一般,天地之間都是隱約的微亮,視野如同蒙著一層朦朧的薄霧。
不過他也得以看清,那群動物確實是狼。
那些狼的眼睛裡,並沒有正常野狼的凶戾,反而都睜著黑黑的眼瞳,幾臉好奇地打量著喬木。
其中一頭格外眼熟的狼,停下嬉戲後,兩隻前腿跪倒,朝喬木點了點頭。
喬木也點頭回禮,沒再理會它們,獨自轉身離開了。
顯然,這裡,是亡者的世界。
但他原路下山後,就有些懵了:在他與那隻鬼相遇的地方,本該有一處民宅。
可現在,那裡只有茂密的野草叢和樹木。房屋、農田、牛棚、籬笆、穀倉,以及該有的死者靈魂,都仿佛並不存在一般。
總不可能,只有鬼,和與鬼有羈絆的靈魂,才能來到這個世界吧?
特權不能這麼赤果果啊。
喬木還在迷茫中,他身後的路西法之翼動了。
翅膀再次昂揚展開,緊接著,無數根羽毛直射天際,向四面八方散去,很快就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
『一次扔出這麼多,不會禿嗎?』他下意識回頭去看身後的翅膀。
不知是怎麼察覺到他的想法的,翅膀從上面呼嘯而下,結結實實給他頭頂一下。
他被這一下拍得,疼得直捂腦袋,只能乖乖轉過頭去,不去看對方,也不再胡思亂想。
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他乾脆就躺進茂密得如同草蓆的草叢中,悠閒地蹺著二郎腿等待。
至於那群不知身份的不懷好意者……就讓他們等著吧。
沒錯,喬木很清楚,胡磊的手段,肯定就在那個皿數所在的地方等著他。
原因有二:
首先,任務資料太詳細了,明確記載了對方過去一段時間出沒的位置。
他借用醫院的地圖對照了一下,就發現那些地點都挨得很近。
這幾乎和白給沒什麼區別了。
這麼輕鬆的任務,卻沒人接,只有一種可能:這是專程留給他的。
其次,顏其平告別得太痛快了,和之前主動請纓不同,這次幾乎是如同甩包袱一般,甚至連邀請他同行的客套話都不說。
顯然,這傢伙肯定知道一些胡磊的具體布置,不然之前也不會信誓旦旦地說胡磊只是想給他一個難堪。
但這傢伙是兩面下注,誰都不想得罪,所以只是提點他,但並不打算過多參與此事。
現在喬木唯一好奇的,就是那個或那群不知是鬼還是調查員的「打手」,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可能是他一露面,就和那個皿數合作干他。
但那種時候他的防備心肯定很強,而且對方也沒有太多關於他的情報,說不定會陰溝裡翻船。
也可能是等他解決掉皿數再出手。
這樣的好處是能收集到他的情報,但壞處也很大。
他幹掉皿數,就等於完成了可選任務,完全可以毫不猶豫地結束項目。天王老子來了也挑不出個錯。
這種情況下出手,對方反而失去了主動權。
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他占據主動,卻沒來得及消滅皿數時動手。
既收集到了較多的情報,也破壞了他的可選任務,讓他進退兩難。藉助他賭一把的心態,說不定就能將他釣住。
當然,這些都只是他的猜測,畢竟他並不清楚對方是什麼人,也不清楚對方與胡磊的具體關係,更不知道胡磊是如何交代的。
胡思亂想之間,一陣陣破空聲中,無數羽毛從天而降。翅膀也高升起來,將它們悉數接住。
只有短短一瞬,但喬木還是看清了那對如同褪毛雞一樣的翅膀。
然後,他心滿意足地移開了目光。
這一次,翅膀沒察覺到他的小心思,收回全部羽毛後,翅膀徑直向前方的空間刺去,並將翅尖直接沒入空間中。
緊接著,喬木就感覺背後一股巨大的推力,將他完全無法抵擋地向前方推了出去。
被這推力憑空推出數米,好不容易站穩後,他還沒來得及抱怨,就看到了令他驚訝的一幕:
那處農家,房屋、牛棚、田野、籬笆……出現了。
籬笆後,房屋前,一家人——一對成年男女,和兩個小孩——正驚疑地看著他,和他背後那副華美的天使翅膀。
那個女人將兩個小孩護在身後,男人則壯膽子向前兩步,小心翼翼又卑躬屈膝地問道:「請問……您是,神靈嗎?」
他最終也沒膽量走到籬笆前。
「不是,我是誤入這裡的,」喬木打量著周圍,痛快答道,「這裡是亡者的世界?」
「……」男人似乎有些懵,不太理解誤入是個怎麼回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苦笑著搖頭,「應該……是吧,我們也是剛……不太清楚這裡的情況。」
「哦,多謝。那我去別處看看,」喬木說著就要離開,但想了想,又回頭說道,「殺害你們的鬼,已經死了。」
男人撓了撓頭,這才露出一絲笑容:「我知道,是您殺死了它,替我們報了仇。」
這回,輪到喬木疑惑了。
他乾脆轉回身,重新走回來問:「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問題讓男人一愣,他回頭看向自己的妻子,後者也是一臉茫然。
男人無奈嘆了口氣,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剛來這裡不久,還什麼都沒搞清楚,我們就看到您在山林中殺死那頭怪物的記憶……但我們當時並未目睹那一幕……」
男人很艱難地描述著,口才顯然很糟糕,明顯沒接受過教育。
但喬木還是聽懂了:他殺死那隻鬼的時候,被鬼害死的無辜者,就會得到訊息。
這個規則,還真是稀罕啊,像是佛家的因果之類的?
他對宗教不了解,實在想不出這是什麼設定。
不過那個男人馬上又開口了:「謝謝您為我們一家報仇,我們也要走了。」
「走?」喬木一愣,「你們要去哪?」
男人再次苦笑著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知道,我們的心愿已了,要前往下一處了。至於下一處是什麼……」
他露出了歉意的表情,朝喬木鞠了一躬,顯然是為沒能幫到恩人而遺憾。
此時,那個女人也一手一個,牽著兩個孩子來到男人身邊。男人直接抱起一個孩子,又牽起女人的手。
兩人朝著喬木再次深深一躬。
然後,一家四口,就在喬木的注視下,化作無盡的流光,消隱無蹤。而他們的家園,也如同一座座風乾的沙堡,在清風中緩緩解體。拂起的砂礫,也徹底消散在空中。
「不跟上去嗎?」喬木問道。
身後的翅膀,卻依然收束著,沒有任何反應。
但他腦海中,卻響起了答案。
「下一處」,有著令路西法之翼忌憚的存在,它不敢過去。
緊接著,翅膀就又行動了。
它再次刺入空間之中,然後狠狠將喬木推了出去。
待他站定時,自己已經身處一座山洞之中。
雖然是山洞,但在這裡,所有地方的亮度,都和清晨時分沒什麼區別。
而在喬木前方不遠處,一個老人,正一臉愕然地打量著他。
雖然不認識對方,但看到對方的一瞬間,喬木就知道,這位,也是死人。
「您是……神靈大人嗎?」望著他背後的翅膀,老人小心翼翼卻又滿懷期待地問道。
好耳熟啊……
「不是,我是誤入這裡的,」喬木對答如流,「您為什麼在這裡?」
「老夫啊……」老人苦笑,「自然是陪伴我那不孝子。」
兒子?喬木打量著不大的山洞,這裡除了他倆,誰都沒有。
「他並不在這裡,而是在另一邊,生者的世界,」老人看出喬木的疑惑,解釋道,「老夫已經死了,他還活著,人鬼殊途,唉……」
「您能感應到他的位置?」喬木大驚。
「感應……」老人咀嚼著這個詞,點頭道,「沒錯,老夫就是知道他在哪,在做什麼,每時每刻。哪怕明明什麼都看不到,卻就是知道。」
說著,他又重重嘆了口氣:「可惜,他卻完全察覺不到老夫的存在,無論老夫如何呼喊,都沒有用。」
他重新坐回身下的石頭上,悲傷道:「這麼多年了,只怕他已經忘了老夫,忘了自己的曾經了……」
「人怎麼可能忘掉自己的父母和過去?」喬木笑著說道,但馬上就愣住了。
「您的兒子,是鬼?」
老人盯著他看了半晌,直到看得他渾身不自然,突然就笑了起來:「年輕人,你果然知道那些事情。」
之前還當我是神靈,現在就喊我叫年輕人了。
老人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滿是期待地問道:「你能幫我喚醒我的兒子嗎?」
喚醒……
「可以倒是可以,」喬木回憶著漫畫中的劇情和之前兩次經驗,「殺死他後,他自己就會醒來。」
老人愕然了好一陣,突然激動地起身:「可以!當然可以!」
「哪怕他會死?」喬木驚故意問道。
老人苦笑著,卻毫不猶豫地說道:「你看看那些鬼的模樣,他們真的算活著嗎?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牽掛,除了殺戮就是進食,他們和那些深山中的混沌野獸又有什麼區別?」
喬木啞然。一方面,大部分鬼確實如老人所言,不過是人敗給欲望後的產物;另一方面,這個老人,和之前那對農民不同,似乎很有幾分學識,說起話來也能拽詞。
他點了點頭:「只要您同意,我自然沒意見。」
「多謝了。」老人拄著拐杖,佝僂著身子,竟還給他深深鞠了一躬。
「他是怎麼成鬼的?」喬木好奇問道。
「一個小人物的故事罷了,」老人嘆息,「但您願意聽,我自然知無不言。」
他對喬木和自己的稱呼都變了。
故事並不複雜。
幾百年前,老人家世代讀書,出任官吏,為大名管理地方,素來頗有名望。
大名為了打仗,不停價稅,致使地方民不聊生。
眼見鄉親們活不下去,繼承他的職位的兒子堤男,心存不忍,故意延遲傳達征糧令,硬是連蒙帶騙,成功拖到秋收後。
糧食雖然征上來了,他的所作所為卻也暴露了。大名不念他有功,反而恨他欺瞞,下令誅他滿門。
堤男得到好心人報信,帶領全家倉皇逃亡,卻最終被之前得他庇護的鄉親們出賣。
除了他僥倖躲過一劫,全家都被大名明正典刑。
之後,崩潰的堤男如行屍走肉一般遊蕩在山野之間,大名見他瘋了傻了,怒火也熄了,就命人斬掉他的雙手,讓他自生自滅。
老人在這個世界能夠悉知一切,雖然心疼欲裂,卻又期待孩子能早日來到這邊與他團聚,遠離人世間的痛苦與折磨。
就這麼日復日,月復月。本該凍餓而死的堤男,在生命彌留之際,於漫天大雪之中,遇到了一個奇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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