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319.燭光的遭遇
「我已經、兩年多、嗝兒、沒見過人、沒吃過、嗝兒正常的食物了……」不知是吃得太快還是哭得太兇,燭光不停地打嗝,再加上抽噎和鼻塞,話都說不利索。
兩年多……喬木聽了都不禁咋舌。
這個項目的周期大概是一個多月,等於他發現這個項目後,其他同事一共探索了二十多次。這期間,燭光和巴祖帶他們,並沒有跟隨項目一起重置,就只能在這片鳥不拉屎——鳥都沒有的地方,艱難求活。
「這裡……」他打量著四周,「你們吃什麼?」
燭光不停地將多維果味糖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她之前不小心掉了一片,立刻心疼地撿起來,都沒擦掉上面的泥土,就往嘴裡放。那一幕看得喬木心酸不已。
「一開始,是找聚居地中的食物,然後拆掉房屋當燃料……」她見縫插針地說了一句,就又緊緊閉上嘴巴,用舌頭和上顎摩擦糖果,讓水果的香氣充斥在口齒之間。
「但基地周圍的食物很快就吃光了,我們只能往遠處走……
「這裡看似很大,但其實真正的範圍,只是主角團路徑周圍幾十公里而已,沒有荒廢的聚居點非常少。我們必須沿著主角的路線,一路往終點走,沿途尋找補給。
「後來能吃的東西全都吃光了,我們就又回到起點,想盡一切辦法試圖進入那座基地,但都失敗了。」
那座基地?喬木立刻注意到了這個疑點。不過他沒急著問,只是安靜地聽著對方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憶。
「之後我們就分開了,他們決定放棄,但我還想試試……他們帶走了最後的食物,把我一人丟在起點。
「之後我都是靠動物屍體和還算新鮮的葉子充飢,這裡沒有微生物,東西不會腐爛……好在這邊的建築都是木質的,不缺燃料,只是引火源比較匱乏,需要儘可能保留火種……」
動物屍體和樹葉?!這番話聽得喬木目瞪口呆。
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這「兩年多」來所受的苦難,以及堅強程度。
靠那種東西度日,他自忖自己絕對做不到,哪怕明知道沒有細菌和病毒,不用擔心吃壞肚子,他也受不了。換成自己,可能堅持堅持不到半年,就崩潰了。
「我進來的時候,遇到巴祖帶了,他當時的狀態很不對勁……」他試探著提了一句。
果不其然,聽到那個代號,燭光的神色一冷,語氣干硬道:「我不想聽他的消息,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喬木從善如流:「咱們分別後,你們到底經歷了什麼?這個地方,還有那個基地是怎麼回事?我見過一架四角星無人機,那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一連串問題,燭光的神色越來越複雜。喬木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過了不知多久,燭光仰著頭伸著脖子,再次將兩顆糖放進嘴裡,滿臉都是享受的愉悅。
就好像,僅僅兩顆折合幾毛錢的糖,就能讓此刻的她忘記一切痛苦與磨難,甚至忘記自己已經「死亡」的殘酷事實……
「你既然出現在這裡,說明外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對吧?」又享受了一會兒,她才開口道,「賈法里安先生……不,是我們覬覦死神的力量,被你們的人阻止了。」
「音斬、鐵壁、土地公、流沙河主……」她呢喃著四個代號,神色晦暗異常,但很快就回過神來,苦笑著搖頭,「我們參與行動的那一刻,就料到這一天了。你們怎麼可能任由我們造神?只是,我們明明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唯獨沒料到……」
喬木心中嘆氣:誰會料到,他們會淪落到如此境地呢?
「音斬率先出手的那一瞬,我心中甚至還有一絲竊喜,」燭光回憶著當時的情形,表情複雜,「因為先生有令,如果他活著,我們要誓死保護他;但如果他先犧牲了,我們就要立刻放棄任務,以活命為第一要務……」
她臉上浮現出強烈的譏諷,喬木知道,她實在嘲笑她自己。
「我們三人,幾乎是同時結束項目……但醒來後,我們沒有躺在熟悉的傳送器中,而是像三條死狗一樣,被人隨意丟棄在那座基地外面……」
後面的事情,她剛才也大致說過了。她想進那個基地,但另外兩人放棄了,雙方分道揚鑣,甚至就此決裂。
喬木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知道你們已經……」
燭光扭頭看著他,平靜說道:「死了?當然知道。不僅知道,我還清晰地體驗了整個過程。」
見他一臉茫然,對方簡單解釋道:「智腦的掃除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一個過程。這個過程中,被困在項目中的你,會感到身體越來越重,仿佛全身每一個細胞都被一枚砝碼拖拽著。到後面,甚至直接躺倒在地,都無法緩解這種沉重感帶來的不適。
「這就是智腦在逐漸切斷現實世界與項目中的你的聯繫。最後你會猛地出現急劇下墜的錯覺,仿佛身下、腳下的大地消失了,變成了萬丈深淵。但這個錯覺只會持續很短,最多兩三秒。這個錯覺,就意味著,你與現實身體的聯繫,被徹底切斷了,永遠都回不去了。」
喬木聽得愣住了:對方描述的感覺,他已經經歷過了!
但不是全部……
在和夢境行者分別約半個多小時後,他就一度有了沉重感。但那沉重感只持續了不到半小時,就迅速減弱,直至消失。後面也沒有什麼墜落的錯覺。
他連忙把自己遇到的情況講給燭光聽,對方也呆住了。
但對方驚訝的理由,和他完全不同:「你……不是找到方法,主動進入這裡的?」
喬木搖著頭講述了自己進入這裡的原因。
燭光低頭苦笑:「我……們猜測過,這個項目的異常,遲早會被其他調查員察覺到。只要我們能堅持到那時候,說不定還有得救……萬一這期間,組織又掌握了什麼新技術……」
聽聞此話,喬木也一時無言以對:他們滿懷期待等人營救自己,結果來者也沒能力逃出去。不僅如此,來者還想要徹底消滅他們……
「你的情況,應該是你的隊友通過某種方法,偽造出你並未失聯的假象,暫時騙過了智腦。」燭光還是解答了他的疑惑。
「不,不是我的同事,」喬木若有所思道,「應該是你的同事。」
迎著對方疑惑的眼神,他說:「精靈王、夢境行者、審判者、命護、靈光,他們五個偷渡進來調查你們的死因……兩撥人在外面應該合作了。」
「合作?怎麼可能?」聽說同事來了的燭光本還神色複雜,聽他這麼說,立刻失笑道,「你們怎麼可能允許他們調查出真相?你別告訴我,你們這次執行項目,不是來徹底消滅我們的。」
見喬木無言以對,她也不以為忤,反而好奇問道:「你的同事,有我認識的人嗎?」
喬木想了想,還是決定不隱瞞,其他人的代號。不過他藏了個心眼,沒說出杜國棟的存在。那傢伙這麼神神秘秘的,肯定自有道理,他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聽著他說出的四個代號,燭光的臉上先是驚訝,又是憂慮,最終只剩下五味雜陳。
「那確實有可能合作……」她輕輕嘆了口氣,「不過是城下之盟的合作……」
「我猜,應該是精靈王保護了你,大概是召喚了一個『喬木精靈』,」談興全無的她隨口解釋,「他的能力,在所有領域都能發揮很好的作用,總能給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她將那盒果味糖塞進自己不知從哪裡搞來的一身淑女長裙的兜里——也不知道為什麼淑女長裙會有兜——起身伸了個懶腰,平靜地看向喬木。
「吃了你不少東西,還能和你聊天,我已經很滿足了。謝謝你。」
迎著夕陽,喬木看著這張之前一直被黑紗遮擋的俏麗容顏,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待在紅新月,實在是暴殄天物。
不過他立刻就將容貌主義的念頭拋諸腦後。
「我不會殺你的,我對那個任務已經沒興趣了,」他知道對方在說什麼,解釋道,「我希望你能帶我去那個基地。」
他想了想,又說道:「那裡是一切的謎底,如果我們能找到離開的方法,按你說的,精靈王的能力,總有意想不到的驚喜,說不定能救下你。」
燭光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充滿求生欲的期待。但僅僅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了,她的眼神也重歸平靜。
看得出來,兩年多的艱難求活,讓她不自覺地壓抑心中的期待感,避免自己被期待落空後的失望乃至絕望摧毀。
「也好,」她笑著朝喬木伸手,「都堅持這麼久了,再堅持一下也是應該的。」
看著對方伸過來的手,喬木愣了愣,但還是握了上去。
想到上一次見面,對方全身黑色、躲在三個男人身後,無比拘謹的樣子,再看看對方此刻的從容與灑脫,他甚至都不知道哪一個燭光,是更好的。
「對了,夢境行者也進來了,不過她不知道你在這邊,去找巴祖帶了,」喬木一邊收拾散落一地的東西,一邊說道,「她說不定能說服巴祖帶重新加入咱們的行動。」
「對了,夢境行者也進來了,不過她不知道你在這邊,去找巴祖帶了,」喬木一邊收拾散落一地的東西,一邊說道,「她說不定能說服巴祖帶重新加入咱們的行動。」
「……什麼……時候的事……」
身後,燭光的語調突然拔高,嚇了他一跳。他連忙回頭,就看到對方僵立在那裡,直勾勾地瞪著自己,臉色鐵青。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只看對方的反應就能知道,夢境行者那邊,一定有大問題!
「八天前……」喬木輕聲說道。
「八天前!」一個高亢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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