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314.分道揚鑣
喬木剛剛走出代表森林的黑土地,就在一座荒廢的農場中,遇到了一個這個奇怪世界裡的第二個人。
這個女人和哈曼·賽耶迪不同,整個人無論穿著打扮還是精神面貌,都相當正常,就如同普通出行踏青一般——只是這裡並沒有什麼青可踏。
「內達·吉布拉伊利?」喬木打量著這個穿著寬鬆T恤和闊腿七分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的中年女人,很不確定地試探著問道。
他的記憶中,那個女人應該是全身保守的黑袍,腦袋被黑紗裹得嚴嚴實實,也根本沒戴眼鏡。
但也說不準沒了上級領導的束縛,就放飛自我了呢?哈曼·賽耶迪不都開始扮野獸了嘛。
那個中年女人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張口就反問:「你為什麼認為我是『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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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喬木想了想,意識到這應該是黑袍女人的代號,而這個女人也並非她。
「那你又是誰?」他也沒回答,同樣反問。
那女人的視線瞟過他握住刀柄的手,不甚在意地問道:「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只問不答?我能和你玩兒一天!」喬木翻了個白眼,不爽道。
說著,他猛地想起了之前那些「死神眷者」帶來的情報,心中一動,又試探著問道:「夢境行者?」
這一次,對面女人的表情出現了變化。
她認真打量了喬木好一會兒,見他不似作偽,才嘆了口氣:「是我,我是怎麼暴露的?」
喬木見狀終於鬆了口氣,不是因為自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而是因為雙方終於找到了進行有效溝通的突破口。
「我的能力,能保存一切記憶。」
女人無奈點頭:「我設想過這種可能性,但在戰鬥類項目中遇到這種強化的概率太低了。」
「咱們挨個往前捯,」喬木要求雙方一人回答一個問題,「你是怎麼來的?」
「這是我問的吧?」女人有些好笑地看著他,緊接著不甚在意地聳肩,「之後你會告訴我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就簡短地解釋了一下。說是簡短,因為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在收集項目情報的過程中,她潛入了劇情人物的夢境,希望能從他們的記憶中找到蛛絲馬跡。
她挨個潛入每個人的記憶中,都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異變發生在她潛入那個羅伊·彼得斯的夢境之時。她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羅伊被什麼突發狀況驚醒了。通常來說,這種時候,她都會被強行擠出去,並遭受一定的精神傷害,萎靡一陣子。好在羅伊只是個普通人,傷害會很快痊癒。
但這一次的麻煩在於,羅伊的醒來的瞬間,就死了,這種情況是最複雜的。
人死後,意識並不會立刻消散,還會在大腦中留存最多數天時間。這段時間裡,意識會越來越混亂、混沌,並影響到她。為了避免這種近乎不可逆的影響,她會在對方的意識中隔離出一片「無」的區域,躲在其中,靜待對方的意識徹底消散,自己就會獲得自由。
但等她自由後,就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這個地方了。
她當時所在的位置,看上去依然是那片廢舊的街區,但不僅沒有同伴的身影,也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她立刻潛入夢境之海,卻既找不到同伴,也找不到新起點的同行。
當時她就意識到,自己遇到大麻煩了。
之後數天,她一直遊蕩在這片奇怪的區域中,時不時潛入夢境之海探查一番。直到今天,她才在空無一物的夢境之海中,看到了「久違」的喬木,並在確認了他的行進方向後,立刻向這邊趕來。
「你的身體呢?在你同伴那裡?」喬木好奇問道。
「就在這裡,這就是我的身體,」夢境行者沒有藏私的打算,或者說這個可能並非秘密,「我的能力,不是意識離體,而是連身體一起進入。但脫離別人夢境時,我不會出現在他的身邊,而是直接回到自己本該回到的地方。」
喬木聽得目瞪口呆。果然,調查員們有什麼奇奇怪怪的能力,都不稀奇。
雖然夢境行者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但結合自己的情況,喬木立刻就猜到了大概。
劇情人物死亡後,他們的屍體會從那個末日的世界,進入這個沒有生命的世界。
這種「進入」,並不是簡單的穿梭空間。因為托馬斯的屍體肯定還在那邊,但又同時會在這邊。
他搞不清這是什麼情況,只能大致理解為「複製」。
夢境行者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和那個羅伊的屍體一起過來的。而他,則是藉助門門果實,強行在空間波動上開了個空間門,自己鑽了過來。
喬木把自己想到的說了一下,夢境行者點頭道:「也就是說,再有劇情人物死亡時,你還能開啟空間門,離開這裡?」
「理論上是這樣,」喬木聳肩,「但恐怕很難再死人了。一是我的同事已經和劇情人物匯合了,二來該死的已經死光了,剩下的大概率不在劇情殺的名單上。最關鍵的是,空間波動的時間非常短暫,你能確定劇情人物的準確位置嗎?」
夢境行者咀嚼著「劇情殺」這個新鮮的詞彙,突然覺得還蠻傳神的。
對方所說,也確實是個糟糕的消息,這讓她有些泄氣和沮喪。
如果不是她一人的證詞做不得數,降臨當晚,查閱完中國人記憶後,她們就可以收工回家了,也就不用經歷此刻的危機了。
但歸根結底,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該接下這個任務。賈法里安不明不白的死亡,已經足以讓自己萬分警惕了。但自己最終還是沒有抵住誘惑,沒能拒絕哈塔米的報價;而且整支隊伍,幾乎都是圍繞保護她而組建的,這也誤導了她,讓她低估了自己可能面臨的危險。
「回到最初的問題,」局面已然如此,她也只能打起精神,認真面對,「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是『燭光』內達·吉布拉伊利?」
「你進入這裡後,沒遇到過其他人或可疑的東西?」喬木若有所思地反問,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也沒有隱瞞,就將自己看到的情況講了出來。
「巴祖帶他們在這裡?」夢境行者眉頭緊鎖,並沒有因為這個消息而興奮,「還有一個神秘的組織……」
這讓喬木頗為意外。畢竟只要找到任何一位當事人,就能搞到他們所需的一切信息,就能交差了。但對方似乎並不在意自己所肩負的任務。
這讓他確信,這個女人,確實在伊朗內部身居高位,必然是夢境行者無疑了。
個人崇拜、意識形態,在任何社會與組織中,都是中下層成員才會在意的事情。越了解一個人、越深入一個組織,祛魅就越徹底,思想也就越清醒,越「功利」甚至「自私」。
所以,阿扎德·賈法里安所引發的伊朗內亂,一定是自下而上的。上層必然還保持著足夠的清醒與克制,才能達成「轉移矛盾」的共識。
「『巴祖帶』是什麼意思?」他好奇地問道,又補充道,「我只見到他一人了,其餘三人都沒見到,沒法確定那三個在不在。」
夢境行者隨口解釋了一下:「他成為調查員之前,是我們首屆英雄運動的冠軍,得到了總統親自頒發的冠軍象徵『巴祖帶』。」
英雄運動?喬木完全沒聽說過,大概是伊朗的某種傳統競技比賽吧,聽上去還挺隆重,是總統出面頒獎。
「那是一項取消了近兩個世紀的傳統競技,是波斯民族的傳統文化,」似乎是知道他不理解,對方主動解釋了一句,接著又問,「你們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麼?」
問完之後,她自己都笑了。顯然,她也知道喬木不會告訴她實情的,「我要去找他。」
她停頓片刻,大有深意地問:「還是說,你打算繼續阻止我接近真相?」
喬木搖了搖頭:「我可沒那麼敬業。提醒你一點,那傢伙不太正常,至少從眼神和神態上看,鬼知道他還有多少理智可言。」
見他不僅沒阻止自己,甚至還好心提醒,夢境行者有些意外。
她沉默片刻後,才說:「和我一起走吧,至少能相互照應。」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你的『巴祖帶』有辦法鎖定劇情人物的位置,他會跟著劇情人物一路前往劇情終點,」喬木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自顧自地說道,「找不到他的話,你可以直接去終點等他。」
「至於我,」他指了指自己,「比起你們,我更在意那架無人機和它背後的勢力。」
夢境行者理解地「嗯」了一聲,又問:「你確定它不在終點?」
「我不確定,不過我這個人,信命,」他笑著解釋,「起點、終點和中點,無非就是這三個選擇。我扔了棍子,要去起點。」
「命運告訴你去起點?」夢境行者有些好笑地摸了摸下巴處的黑痣。
「不,命運讓我去終點,不過我這個人運氣一向很差,打牌擲骰子猜拳幾乎沒贏過,所以我選擇去起點。」
這個說法把夢境行者直接逗樂了。
她點了點頭,微笑道:「那就祝你好運了,朋友。」
「也祝你好運,」喬木猶豫了一下,又說,「祝你找不到你的『巴祖帶』。」
對方迷惑了片刻,才理解了他的潛台詞,苦笑著嘆氣:「希望你的運氣能影響到你的猜測。」
喬木沒再說話,擺了擺手,看了眼天上的太陽,向南面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夢境行者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喊住了他。
「你快要死了。」見對方疑惑地回頭看她,她嚴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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