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204.全民熱議
中午的餐廳里沒什麼人，只有零星兩三桌，大部分都是一個人。
按理說，唯一坐著四個人的那一桌，會讓服務員尤其上心。
但現實恰恰相反：她們相信，就憑那個大鬍子五月還穿著一身破爛的棉衣，這桌人就大概率不會支付小費。
神說，沒有小費，就沒有服務。
四個人中，三個人都在目不轉睛地盯著餐檯上方的電視，只有那個穿著砢磣的大鬍子，低著頭狼吞虎咽，對一切都不甚在意。
「……4月26日，北部海灣大橋垮塌事件後的第六天，我的同事，倖存者之一的坎迪斯·霍柏爾，練習單槓時失足摔斷了脖子。警方至今都無法還原事故現場，只能草草結案……
「27日，奧利維亞在進行視力矯正手術時，遭遇設備故障，被雷射灼傷右眼後墜樓身亡。警方告訴我，手術設備的五個部件同時發生故障，其概率甚至低於連中兩期強力球大獎……
「……375空難當天下午，艾斯卡本塔在警局門口死於車禍，我、莫麗和喬木當時就在現場，幸運地躲過一劫……
「……空難第三天，另一位拒絕接受我們幫助的倖存者，傑奎琳·伍德死於煤氣中毒……
「就在空難第八天，5月20日，也就是我錄製這段視頻的前一天，托德·華格納，一個善良的孩子，在回家探望父母的路上，被一塊GG牌擊中，離開了我們。卡特·霍爾頓看到了相關預兆，但我們還是晚了一步……
「可憐的孩子，他一周前才剛剛失去了自己的哥哥……我都不敢想像，他的父母要如何面對這場悲劇……
「我知道這聽上去很荒唐，但這就是事實，是我們的親身遭遇。許多人因此而死去，並且還在不斷有人為之喪命。
「我們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只有一個毫無根據的猜測：這些預兆，是一直存在的，只是過去我們都忽略了它們。
「只有我們真心相信死神的存在，才能在自己或身邊的人陷入危險前，注意到它們，否則它們對我們而言就毫無意義。這一切，都是死神那個混蛋最惡毒的玩笑……」
隨著視頻播放完畢，畫面切回了錄播間，主持人已經提前擺好姿勢。
「各位，這就是這幾日各大媒體都收到的錄像帶中的一部分，也是我個人認為最重要、最核心的一份。
「視頻中男子的身份已經被證實，是預言紙業的前員工、北部海灣大橋垮塌事件的倖存者，當時媒體熱炒的『幸運八人組』之一。
「正如他在視頻中所言，他和莫麗·哈柏女士，已經是『幸運八人組』的僅存倖存者了，同時也是375航班僅存的八位倖存者之一……」
比起背後大屏幕中，視頻定格畫面里薩姆的憔悴，主持人衣冠整齊、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郵寄視頻者向我們承諾，他們會持續無條件公開最新的視頻資料，直到……他們口中的死神……徹底阻止他們。
「從昨天收到視頻到此刻坐在這裡，我和我的同事已經十多個小時沒有睡覺了。我們反覆觀看它們，卻沒有找到絲毫破綻……
「甚至直到此刻，後台的技術人員依然在逐幀審視剩下的視頻，我相信其他同行和警方，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畫面罕見地切到了電視台內部，一排排凌亂的工位上坐滿了人，他們全都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和濃重的黑眼圈，死死盯著面前的電腦。
隨著攝像機的移動和推進，觀眾看到，辦公室的過道上，早已被數之不盡的一次性咖啡杯和餐盒堆滿。
當鏡頭給到一個員工特寫時，被打擾到的對方抬頭瞥了鏡頭一眼，一臉不耐煩地甩手讓攝像師走遠一些。
畫面拉遠，他的電腦屏幕，正定格在一個中年人，將一個少女飛撲出去的畫面上。兩人不遠處，能明顯看到呈現爆發之勢的火光。
畫面之外，主持人的發言仍在繼續。
「……我很難就此斷言此事的真假。我向上帝祈禱，這一切都是高明的惡作劇，就像當年火爆全國的《女巫布萊爾》，只是一次頂尖的創意炒作……
「但我們的前線記者找到了很多視頻中出鏡的目擊者，其中甚至包括警方、消防隊員和急救人員……
「他們全都向我們保證，至少他們出鏡的事故，都是真實的。還有幾位在視頻中因過失操作導致危險發生的當事人，目前均已經被警察羈押。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想像，什麼人能用這種手段來進行炒作。如果這一切真的是一場炒作，那他們已經涉嫌違反十多條聯邦與紐約州的法律……」
餐廳中，小鬍子眉頭緊蹙：「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其他三人和他一樣迷茫。
過了一會兒，吃完盤中餐的大鬍子擦了擦嘴：「無需過度關注，無論他們想怎麼做，這個項目都會予以回應的。
「阿日安，盯緊他們的集體無意識應激，尤其是那個……喬木。他是主導者。」
那個穿著時尚，完全看不出任何宗教與傳統文化因素的青年點了點頭。
從一家靠全靠垃圾GG勉強維持經營的小電視台率先報導此事至今，已經過去整整兩天了。
兩天之內，這起事件迅速發酵，得到了極為廣泛的關注與熱議，越來越多的嚴肅媒體也忍不住，紛紛下場。
但大部分媒體缺乏調查求證的能力——簡單來說就是養不起優秀的記者，只能閉門造車，強行將此事與幾年前的《女巫布萊爾》電影營銷扯在一起。
這導致這兩天，各大影視公司的電話都被打爆了。
大部分人都堅信，這是某個恐怖電影的營銷手段。他們紛紛四處打聽電影名稱。
總體來說，大家的態度就是：少廢話，直接報名字，票我買了。
甚至各大影視公司之間，也有人在互相打聽，想搞清楚這是哪個蠢貨的手筆，這麼作死。
為了一部R級片，拿兩場重大傷亡的災難搞事情，這是不打算混了？
與主流媒體將更多精力集中在辨別真假上不同，網際網路上，則完全呈現出另一種態勢。
一段段精心剪輯的長度僅幾分鐘的視頻，在realplayer的加持下，傳遍各大門戶網站與論壇，引起廣泛議論。
與此同時，一篇篇「分析貼」「技術貼」「揭秘貼」「真相貼」「內幕貼」被炮製出來，立場與結論卻截然不同，引起了一輪輪的熱議甚至爭吵。
辨別真假、炮製陰謀論、討論宗教文化、編撰童年故事、造梗玩梗、嘗試還原事故現場……
相關話題開始霸占各個論壇的首頁，引起人們的強烈參與欲。
在分享欲的控制下，又藉助ICQ和MSN，在全美最前衛時髦的大學生與中年白領群體中迅速蔓延。
之後又以他們為媒介，通過線下聚會，向現實世界擴散。
多角度、全方位的新奇觀點的碰撞，大量極具專業素養的分析和評價，迅速吸引了大批平時對網際網路沒什麼興趣，也不怎麼擅長的群體。
他們開始走進電腦房，在管理員的幫助下，試著進入朋友所說的網站或論壇，笨拙地控制著滑鼠，點開一個個熱貼，仔細閱讀裡面豐富的圖文。
只需要半個小時，他們就會用兩根食指，艱難地打出一個個字母，沉浸到這場討論中。
這一切，都歸功於喬木的五位同事。
在最初的素材剪輯完成，死神的襲擊不再那麼頻繁後，他們的剪輯任務也很輕了，分工合作，不用一個小時，就能將每天的素材剪完，再由孫朝陽拿去複製、寄出。
於是，他們有了一個新的任務：引導網際網路輿論，提高死神話題的熱度——哪怕是負面熱度也可以。
一群來自20年後的年輕人，躲在電腦後面操縱人心、挑動情緒的手法，對這個時代稱得上單純質樸的網民而言，完全是降維打擊。
一句「對對對，你說得都對」，就能讓一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兔，瞬間戰鬥欲望爆表。
一句「又鎖貼？管理員真是一條好狗，NSA的骨頭好吃嗎？」就能讓版主控制熱度的努力化為烏有，在大量不了解論壇文化的新湧入網民的質疑、圍攻下，狼狽投降。
這就是喬木的計劃。
既然布魯沃斯對死亡預兆那麼在意，那麼諱莫如深，那他就要讓儘可能多的人獲得那個預兆。
不知是他們這些倖存者，還包括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全世界六十億人。
他倒要看看，到時候會發生什麼。
猜錯了怎麼辦？搞砸了怎麼辦？
結束項目唄，還能怎麼辦？自裁贖罪嗎？
就在這次事件的熱度迅速提升的同時，八人居住的公寓內，又出現了新的危機。
「你是說，你的父親也看到了死亡預兆？誰的？」喬木好不容易安撫住喧囂的眾人，問起艾利克斯。
「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艾利克斯已經徹底慌了，「他是第一次，根本不理解那些東西，但他看過新聞，這才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哀求地拽住喬木的胳膊：「喬，我們得幫幫他，求你了……」
「下一個是誰？哦，卡特，」喬木想了想，「PJ你也加入保護，莫麗你替我拍攝，麥爾斯，你和我去接他。」
他又對艾利克斯說：「讓他只拿最簡單的生活物品和換洗衣物，找一處儘可能空曠的地方等我們。」
他們確定了襲擊名單後，就採取了輪換制。
輪到某人遭遇襲擊時，由他後面的兩人提供保護，後面第三人進行拍攝，以此類推。其他人則各做各的事情。
卡特是下一個受襲者，那就該由艾利克斯和克萊爾提供保護，由喬木提供拍攝。
但艾利克斯這個狀態不太保險，所以他讓PJ也加入保護行列，確保萬無一失。
見喬木沒有絲毫猶豫，就採取了措施，艾利克斯也終於略顯安心，連忙去給父親打電話。
「所以，他的父母也被捲入什麼死亡事件了？」跟著喬木進入樓梯間的麥爾斯搓了搓鼻子，又使勁吸了吸，「他也太倒霉了吧？」
沒錯，他有些糟糕的小癖好，前幾天還險些因此害死別人。因此被眾人胖揍了一頓，現在還是滿臉淤青和傷痕。
之後為了活命，他終於展現出了驚人的意志力。靠微量多次的方法，儘可能在維持理智的情況下，對抗癮欲。
「不知道，」喬木頭也不回地說，「確實太巧了。」
他有種預感：事情恐怕不只是預兆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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