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出關
淥語天。
碧波無垠,遲炙雲收斂了一身離火,老老實實地跟著隋觀步入這處寶地。
隋觀走在前面,突然回過頭,說道:
「你知道你這神通為何成得這般輕易麼?」
『輕易……他早就知道?』
遲炙雲謙遜地笑道:
「老祖說笑了,晚輩才出關不足半個時辰,如何摸得清背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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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觀】明面上還是遲家人。
「老祖?也不錯。」
這老妖怪對遲炙雲攀關係的行為並不反感。
他嘴角一勾,輕聲道:
「因為你是青池宗的宗主,而修行的是【順平征】。」 『這兩者與我修行神通輕鬆有什麼關係,築基之時也並未……似乎真有,閉關突破前幾年的秘法修行出奇地順利。』
正常來說,他估計要到現在才能修完秘法。但他閉關前十年,元修殺了苗浣尊、遲步梓李木池破了西海的【西府洞元門】、李木池在南海又打殺了二世摩訶【駘悉】,青池宗的威望在當時就已經在劇烈攀升了。
遲炙雲疑惑之際,隋觀贊道:
「當然是我們的道子大人神威無窮,南征北討咯!」
「道子!」
遲炙雲只覺得這碧天之上一個霹靂,心底一抽。
『十年閉關,十年前我還是宗主,怎麼十年後就多了一個道子了?』
隋觀戲耍道:
「道子【扶禍】,修行的乃是性命雙全的保木古魔道。你剛閉關就滅了鏜金門,大半年前又斬殺了【天琅騭】,叫大欲相吃了大虧。」
「你這【順平征】正是離火入世殺傷,討伐妖、邪、魔、以及左道的神通,因而應了氣象。」
『氣象竟還有這番道理……道子道號為【扶禍】,應是元字輩的後一輩。這位道子既然能斬殺還要勝過老祖一籌的【天琅騭】,恐怕也是一尊大修士。』
遲尉已經是數一數二的紫府巔峰修士,那【天琅騭】若是發狠了,可比遲尉還要勝過一籌。 遲炙雲很輕易地就接受了突然冒出一個魔道大修士的情況。
畢竟,眼前的【隋觀】就是從洞天裡面空降的紫府巔峰。
『和【隋觀】突然領了個遲家老祖一樣。這位【扶禍】道子既然排了字輩,又是木德,估計是掛在元修前輩名下的。』
他斟酌一二後,輕聲道:
「還未感謝過道子大人成道之恩。不知這位師伯是哪一脈的傳人?」
太陽道統的字輩為【元扶廣澈】,這幾百年已經不怎麼用了。
按照傳承關係,他其實算是遲尉的親傳弟子,往高了算能作扶字輩。可惜沒有舉行過收徒儀式,中間插了一個遲步梓,因而只能算作廣字輩了。
「哪一脈啊……」
隋觀面無表情,隨意道:
「應該算是元素的弟子吧。」
『應該……算是……寧家這下是真的發達了。』
遲炙雲心中艷羨,暗道: 『元素真人起碼還有三四十年的壽命,中間已經有秋池真人繼承,寧婉估計也要閉關了。現在又天降了一位紫府巔峰。從各方面講,寧遲兩家幾乎是持平了。不過遲步梓未免太不在乎宗族了……』
他自認為比不過秋池真人,而那位【扶禍】又是青池宗道子,以後指定會執掌宗門大權,不知能否壓【隋觀】一籌。
這位離火真人對權勢並不留念,當即低聲道:
「老祖,這宗門管理之責是否應早日交接給道子大人?」
「嗯……他估計不是很在意這些。」
隋觀沉吟一陣,嘴角再次微微勾起,道:
「我且將道子請過來。」
說著,他單手一划,滿天碧綠中出現一道青白色的口子。
這老妖對裡面喊道:
「道子大人,我家宗主新晉紫府,請教你什麼時候接過管理宗門的大權?」
「遲炙雲突破紫府了?」
青白色的口子裡傳來熟悉又疑惑的聲音。 那道子聲音中帶著一點笑意:
「恭喜,恭喜。」
聲音方落,一道幽光悄然落下,從中走出一位清瘦的年輕人。
扶禍笑道:
「管理宗門的事就不必勞煩我了。再不濟也有【隋觀】大人掌舵。」
這就是屁話了,【隋觀】哪裡會管瑣事?
遲炙雲本就覺得耳熟,猛然見了扶禍,更是陡然一驚。
『秋池真人!他……他怎麼會?』
見扶禍黑色的瞳孔,遲炙雲心中閃過一絲瞭然:
『秋池真人恐怕是被這位【扶禍】奪舍了。』
面對這麼一位詭異的、能夠隨意奪取宗內紫府性命的道子,這位青池宗宗主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按下別的小心思。
遲炙雲面不改色,露出一點謙卑之色,彎腰執了個晚輩禮,道: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晚輩謝過道子大人的成道之恩。」
「只用了十年,不錯。」
扶禍笑眯眯道:
「修行也在個人。以後宗內諸是還要你多多照看。」
遲炙雲松下一口氣,連忙道:
「晚輩成就紫府有賴大人神威。不知可否向您討一個道號?」
『道號……拷問劉長迭的時候好像有提到過。』
扶禍微微頷首,輕聲道:
「你字輩在廣,又修行離火,便添一個『熇』字,以增廣火勢之盛。」
見遲炙雲點頭,扶禍又道:
「【東火洞天】應該要落入海內了。你初成神通,正是資糧缺乏的時候……」 他話鋒一頓,眨了眨眼睛,道:
「長霄正處重傷,長霄門原本分到的份額不少,你先行去統籌安排與崔氏【陽崖】真人一同盤下那道【浩然峰】。屆時所得離火靈資靈物自取即可。」
到了他這一步,已經不差這一點半點的靈物了。
遲炙雲沒想到這道子這般大方,一時間真心實意地拜了:
「【廣熇】遵命。」
……
等遲炙雲離去,扶禍才發現隋觀的嘴角一直沒下來過。
隋觀青紫色的眸子一掃,聲音中很有笑意:
「他以為你本體死了。」
『如果知道隋觀是羽蛇的影子,再去看這老妖怪的種種行為,情感有些充沛過頭了吧。』
隋觀其實是一個喜歡說話嘲諷、喜歡擺架子、找樂子的……妖。
「隋觀大人說笑了。」 扶禍拱手應道:
「等他稍作打探自然就會明白過來。外面還有一個【陽崖】方便他交流呢?」
「陽崖?」
隋觀雙眼斜視,不屑道:
「崔氏也是沒落了。上曜後人生出個這麼沒卵子的。」
『話有點糙了。』
扶禍不在意,打了個哈哈道:
「能以【君蹈危】成紫府,還是有一些勇力的。」
【陽崖】在紫府裡面算平庸,但絕對不算墊底,未來修道三神通還是完全可以的。
扶禍頓了頓,轉移話題道:
「大人還沒有給他打上別的標記?」
隋觀聞言,自袖中取出一道捲軸,道: 「給你。」
這一道捲軸鑲著赤紅的金邊,扶禍輕輕打開,便見遲炙雲正面無表情地離開青池峰。
『遲家人在辦事方面還是靠譜的。【順平征】修行起來應該很快,過段時間再點一道【位從羅】,屆時兩道命神通皆合離火果位,修行起來又快又方便。』
隋觀見他討要捲軸的模樣,目光意味深長,道:
「看來你已經去過真正的【興雨宮】了。」
「當然。」
扶禍肯定道:
「想來我算是完成大人的考驗了。」
杜青和隋觀給他埋下了不少坑。
比如【天下谷】一系列的法訣大概率只有金羽、虞、蘇三家會,可謂是重中之重。至於道行之類的考驗都是小事,畢竟前面擬造齊帝的操作已經是最一流的巫術了。
隋觀心情似乎很好,點頭道:
「很好。」 他笑道:
「我可就指望著道子大人證道了。」
「證道……」
扶禍聲音拉長,輕聲道:
「大人覺得是求余位好還是求果位好?」
隋觀眉眼一挑,搖頭道:
「果位?你想用【玄諳】那一套去求金。我雖然沒見過那求金法,卻聽杜青說過——」
隋觀微微一頓,冷笑道:
「以【儀對影】殺變本體,求道者非己。反倒是給自己的仇人當了嫁妝。」
「我也這麼覺得。」
扶禍目光擺正,嚴肅道:
「倘若我能修成【禍延生】呢?不知會有多少阻力,【廣教相】是否會直接出手?」 【濁禍】畢竟被鎮壓在釋修手中,可如果是求果位就只需要有人能阻攔釋修一瞬。
他固然不打算把最關鍵的一注全壓在杜青身上。但求金前的部分壓力可以交給杜青。
「禍延生!」
隋觀面色竟然流露出驚訝之色,隨即難得猶豫起來,又過了好一陣才道:
「【濁禍】就是建木殘留,也能立府水。如果你能求集木果位自然是更好的,但【阿闍梨】那個老禿驢不好應付,【玄苓】那老傢伙也會翻臉,更何況還有陰……」
隋觀眉宇緊皺,雙眼不自覺地眯了起來,喃喃道:
「姓杜的……你說陰司不會阻攔?他們只在乎……一縷真……」
『一縷真,這是什麼東西……陰司不會阻攔,似乎是個好消息……』
扶禍心中疑慮,卻聽隋觀繼續道:
「能夠修齊五道正位神通,進能求果退能求余。【禍延生】不好修,但是可以藏。」
「可以藏?」
扶禍聞言搖頭道: 「除非我修成以後便不出手了。」
隋觀聞言道:
「只要你魔胎修到大成,一尊接近圓滿的保木魔胎絕對不會比集木差。屆時本體不出手又如何?」
他低聲道:
「你用【玄諳】那道【長夜宮】過參紫不就好了。等要修行第五道是時候去望月湖上閉關,杜青再用丑癸藏幫你遮一遮,除了我們與【玄諳】沒人知道你最後一道修行的是什麼神通。」
「你有玄諳和杜青庇護,不會像端木奎那樣。只是求金的時間與地點得好好考慮,老禿驢饞集木果位已經很久了。」
事實就是如此,只要有切實的金丹出手相助,再不濟也能撐過求金之前。
『但這樣得接受【玄諳】真君的拷問,讓杜青在身上布置也是一點風險……隋觀似乎真的很在意大成的魔胎。』
扶禍心中搖頭,謝道:
「多謝大人指點。」
「嗯。」
隋觀坦然受之,又道: 「楊金新那老東西小動作不少,借著金羽宗的手給你那弟子送了一件東西。」
「呵呵,或許有時候你可以接受一二他的善意。」
『善意……也就是說,杜青認為楊判在寧國復辟這事上私下是贊成的。』
扶禍眼神閃爍,點頭道:
「我會考慮的。」
他估摸著東火洞天將開啟了,正欲告辭前往外界,卻聽隋觀再次道:
「一縷真這個詞本不該告訴你。我只是想誠心告訴你……前世的恩怨最好忘掉,哪怕是有也不要體現出來,而【安淮天】也是一定保不住的。」
扶禍身形一愣,拱手道:
「告辭。」
……
青池宗的風繞來繞去,最終才落在稍顯低矮的青穗峰。這山頂坐落著一間雲窗霧閣、鏤雲彩月的小樓閣。
遲炙雲的突破異象已經收斂,這位宗主毫無其他動作,轉眼便消失不見。 寧和遠手指有些不安地刮著玉杯的邊緣,心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寧峰主還在擔憂?」
李曦峻靠近過來,給他又添了一杯寒茶。
「峰主大可不必擔憂。不過一感懷一句罷了,遲真人突破紫府前便是極為大度的雄主,自有容人的雅量。」
這少年笑道:
「更何況,遲真人欠我家老祖一份人情。」
即便是以下修視角看,此話依舊不假。
遲炙雲突破所用的靈物源於【青蕪鄉】。當初步梓真人沒到場,是秋池真人幫忙扣下,並提點其早日閉關的。
更何況,李尺涇在秘境中對遲炙雲頗為照顧。
「嗨,姑姑與宗主交情也不算差。我與遲家子弟自幼一同長大,也算是親遲派。真人怎會責備我一時戲言?」
寧和遠嘆息道:
「我是擔心這道羽衣。一來陳鉉豫說到最後也沒多少名堂,二來,豫水真人剛才……」 方才遲炙雲突破,豫水真人也到場了,而陳鉉豫則被真人通信叫了出去。陳鉉豫對這羽衣顯然也頗為震驚,恐怕會對豫水真人提及。
寧和遠愁眉苦臉道:
「只怕搞砸了師姐的交代,又令秋池真人有所損失。」
李曦峻搖頭,分析道:
「看陳師兄的態度便知陳氏的態度,豫水真人就算對這麼一件府水靈器感興趣也不可能與我家老祖翻臉……況且這裡是青池宗。」
拿紫府種子出來聯姻,陳氏就差沒有上表稱臣了。而青池宗內更是杜絕了外界紫府隨時能靠近的威脅。
寧和遠自知杞人憂天,舒出一口氣:
「害,但願如此。遲真人新晉紫府,我等還得備一備賀禮,我就先行回月湖峰……」
他正拱手告辭,卻見李曦峻雙眼充滿喜意……甚至崇敬。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寧和遠耳邊響起:
「但願什麼呢?」
寧和遠嘴角忍不住翹起,連忙轉身拜道: 「拜見真人!」
他不敢隨意去看紫府,哪怕這位很可能成為未來的姑父,因而只隱約見了四隻鞋。
「起來。」
扶禍身為魔胎,搜魂讀心之術就沒怎麼關過,輕輕將寧和遠擰起來。
他手指一抬,寧和遠的儲物袋便被攝在手中,對一旁的女子道:
「羽衣之事我已知曉,應對得還算不錯。」
一旁的張昕急忙笑道:
「師尊謬讚了。」
扶禍將寧和遠扔到張昕身邊,又打量了一二眼前的崇敬中帶著一點狂熱的李曦峻。
『李曦峻也是顏值頂峰,這麼牛逼了竟然都比那個【殷瑀】略有不如。』
他輕輕點頭,贊道:
「智計不錯。」 環視三人,扶禍吩咐道:
「【廣熇】的賀禮我已經給足了,不需你們考慮。張昕、寧和遠負責組織宗門弟子去【東離山】。」
「【陽崖】真人山門初立,正差一批有福緣的弟子。給散修布網的時候記得留一線,讓他們有機會逃去山稽。」
最後他將李曦峻單獨提到身前,笑道:
「你以前說願作一峰之主……屈才了。待會兒持我令牌去山稽找【陽崖】真人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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