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興雨
扶禍心中一跳:
『我怎麼知道「我」是怎麼將後手藏進仙壁的?』
他正色道:
「我不知道。」
面對元素,用一絲真君位格之類的胡話搪塞過去即可,什麼細節都不必講。
面對杜青,扶禍能不說假話就不說假話。
『一個謊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謊言來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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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禍略作斟酌,反問道:
「按理說,【混一仙壁】應當是青玄大道的道承。身為秘境洞天,其內置太陽,似乎應與恭華更親近。」
他並未正面回答杜青的問題,而是以下修視角反問。
「嗯。」
杜青微微頷首,不置可否道: 「師尊一定去過【混一仙壁】。但救你的一定不是師尊……」
他話鋒一頓,補充道:
「師姐曾經問過師尊。」
『這杜青是不是有點太擬人了……說起來,玄諳真君、道陽真君,以及天武真君,與他們對話時,都很少體會到神性……』
眼前之人也一樣,似乎與他最初說的話一致——他現在是『出師前』的杜青。
扶禍雙眼微動,試探道:
「盈昃大人如何說的?」
「師尊說——」
青衣少年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柔和,顯然是在模仿:
「【先人今雖為惡念,終是恭華前輩,我不便插手。】」
『仙,先?恭華?』
扶禍準確地聽出了不同。 但杜青的話並未停歇,繼續道:
「於是師姐問:【先人為何】。師尊回道:【策元,為承陽之木。】」
「師姐復問:【集木何解】。師尊沉思三息道:【殷者,眾也,正也,大也,中也】。後者紫煙門的人應當已經告訴你了。」
『先人,恭華策元,承陽之木……金地中不是殷君的遺念,而是一位恭華的尊修?』
扶禍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貴如太陽,有嬗變神事。玄如集木,有殺變仙職】。』
『就說這兩者怎敢相提並論,不曾想竟是道胎隕落。還是一尊青玄二代弟子……這不可能吧,這種人物甚至很可能臨觀見玄……老資歷中的老資歷。』
他暗自思量:
『殷君以大神通掩蓋了自己過去,即便是生於雷宮治世的【重沅】真君也只知曉祂第一世的金位名字叫【椿齡】。』
『恐怕只有從當年活下來的真君口中才能了解更多……杜青是否進【恭華天】查閱過更多資料,還是只聽過盈昃仙人的隻言片語?』
杜青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轉而問道:
「若【重沅】真君不曾出手阻攔,道友當年金性成就後,應是遇上了我道前輩,後面發生了什麼?」 『什麼意思,老蘇遇上的很可能是那位的魔念?』
扶禍悶聲道:
「【空無相】找到了我,久無真君出現,結果不言而喻。」
少年眸中青光閃爍,目光審視,重新發問:
「你見到的是【空無相】,還是前輩的遺念?」
他在【空無相】三字上咬得很重。
扶禍面色僵硬,重新翻閱了一番蘇棲梧的記憶,一時難以肯定。
『有意思。』
杜青雙眼微眯,笑道:
「祂只有惡念遺留,絕不會留你性命。既然你還活著,想來的確是【空無相】短暫地勝過了祂。」
『老蘇真死了……但我不能確定是在被「那人」取走金性的一瞬,還是真靈留存,一直到後面才隕落。』
扶禍心念流轉,仍不敢肯定: 『若是仙人惡念吃了蘇棲梧,不能解釋【濁禍】金位的變動。祂沒有任何動機變動自己的金位【濁禍】。』
『單純從結果上看,到場的確實是【空無相】。』
扶禍對杜青點頭道:
「不論怎麼講,我遇到的人都更像【空無相】。」
「嗯。」
杜青似乎陷入沉思,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扶禍卻仍在消化方才的信息。
『而以殷君的實力,既然能殺變果位,為何還要開闢一道余位令那位【策元】仙人留存一道惡念?』
『即便殷君有道胎級別的【妄誕林】,驅使死者這一塊兒也會被恭華清算吧……』
扶禍心中疑惑不斷:
『況且,若盈昃都認為最後動手的是【策元】仙人。【空無相】憑什麼壓制住祂,並最後與祂一併歸寂?』
「那麼……道友如今是蘇棲梧?還是……袁前輩?」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杜青幽幽的聲音再次響起。
『什麼玩意兒。我還成【空無相】了……』
扶禍雙眼真誠,認真道:
「我該是李木池。」
「呵呵,是誰都不重要。」
杜青搖頭道:
「袁前輩確實不太可能進【混一仙壁】,就當你是蘇棲梧吧。」
扶禍與杜青對視,低聲道:
「【重沅】真君在我死後還有過回應?」
蘇棲梧當年證道不成,最要緊的就是兜玄真君無人站台。而這背後最關鍵的就是【重沅】真君多年不應。
「當然……回應過一次。」 杜青挑眉道:
「我成道晚,只能聽別人說的。太元說只是祂留下的一道後手而已。此後宛陵天不再是半隱世,而是猛然被鎖死了。」
他又道:
「司天一道可有死而復生的妙法?不是幫助真靈轉世。」
「有。」
扶禍直言不諱:
「【期清】道統固然司掌生死事,清乙仙君的【吾道司天門】卻比陰司還要早得多。」
「我並不了解司天真君的能耐,【大衍天素書】卻很可能還有對應的能力。」
「很好。」
杜青眼中浮現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情,淡淡道:
「只要看起來合適就行了。倘若玄諳前輩願意的話……」
「道友於我【重明殿】頗有人情,復甦之事乃【空無】放縱,【重沅】所託,恭華為之。」 『這人有這麼好?』
扶禍覺得有些不適:
『杜青擔下這份因果是為了什麼?祂會因此事得利?』
扶禍輕輕搖頭道:
「這個說法對【旃檀林】中那一位大人沒有任何意義。祂是世尊,沒人知道當年祂是否就在【空無相】的金地中為【空無相】護道。」
「沒必要向祂解釋。」
杜青冷笑道:
「北嘉對【阿闍梨】的防備很深,四海之景於釋修而言皆是禁區。」
『於你也是……』
扶禍點頭笑道:
「在諸釋眼中,我該是李木池。」
「……」 杜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跟著笑了。
祂道:
「不。」
滾滾淥水翻湧,祂的身影於妖宮中散去。
「你是太青淥水道統的道子,【扶禍】真人。」
「也是【興雨宮】的未來之主。」
……
「【興雨宮】主人。」
青光消散,眾多羽蛇紛紛重新化作一道,扶禍口中重複。
他並未被【如重濁】迷惑,與本體的關聯也沒被切斷,只是完全看不清杜青的圖謀。
扶禍不由心中問道:
『本體,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
李木池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
『你的性格真是越來越獨立了。』
『你還好意思說!施展了什麼勞什子妙法,單方面切斷了我共享你的記憶。』
扶禍在心中嘟囔道:
『反正我這邊你是全看到了。你是本體,你來拿主意。』
李木池輕聲笑道:
『杜青直接消失了,就沒給你選擇的餘地。不如先上前把祂留下的書取到手中看看。』
『有【混一金丹妙法】在,反正應下【興雨宮】因果的是你不是我。』
一來此時的處境的確不好拒絕杜青。二來,只要將扶禍給徹底散了,憑藉【混一金丹妙法】,【興雨宮】之主的因果不會沾染本體。
杜青人已經走了,但方才懸在祂身邊的書並未帶走。
這是一本很普通的書,沒什麼色彩,扶禍一度懷疑只是杜青拿來扮演過去的自己的道具。 『我不敢。』
扶禍訕訕笑道:
『拿了那書,恐怕就沒有回頭路了。』
『扶禍!』
李木池冷笑道:
『若非【混一金丹妙法】,你早就該與【興雨宮】勾連了。』
他頓了頓,低聲道:
『這是杜青需要我拿出的誠意。道子的名頭對應成道之恩,可作功績……至於【興雨宮】之主……是因果。』
李木池遠在東海,對這件事的視角更像是旁觀者,因而看法略有不同。
應下【興雨宮】之主,在自己證道後,面對龍屬時會自動成為杜青的盟友。
單是這一點並不夠,可更深層的算計,李木池一時半會也拿不準。
『【興雨宮】是東方奉池的行宮,嚴格來說並不能指代洞天,【中廣玉山】才是。』 李木池身處重光秘境中的太陰靈寶【雲隱宮】,手中正研究著【五浚命燈】。
他指尖輕輕撫過明燈外殼,思緒不斷:
『說起來,我所見到的【興雨宮】似乎與原著以及宛陵天中記載的有所不同。』
當年真螭第二子東方月諸糾結諸龍斬殺東方奉池,【興雨宮】理應早已破碎不堪才對。
可他如今身處的【興雨宮】起碼保留了七八成的完整度。
『不同於原著的斷壁殘垣,杜青對這裡進行了修復。而按照天武真君所說,【興雨宮】也頗為特殊。』
蘇棲梧修在集木,只有丹道修為大有突破時才會被【重沅】真君接見。平時見得更多的反而是天武真君。
當年蘇棲梧問天武真君東方奉池的事。
這位真君也不通集木、府水、淥水,只講道:
「有道是:【潛龍蛇於沮澤,應鳴鼓而興雨】。古代龍君東方日居殷勤,主動為青玄某位真君梳理沮、灉兩河,欲圖司掌河職,東方奉池便拜在華央池側,一度司掌雨職。」
蘇棲梧繼續問:
「東方日居治理河職,引動灉水、沮水入雷夏澤。當時東方奉池做了什麼?」 天武真君道:
「終究是妖屬,面子上雖說拜得恭敬,事情卻做不好。前幾十年頗有功績,風調雨順。可後面雷夏澤變作大湖,越擴越廣,逐漸吞沒數千里平地,使萬民失去故土,不得不遷徙,人相食之。」
「也正因如此,後來東方月諸聯合諸龍殺其身,華央池中也不曾有人伸出援手。」
蘇棲梧明白過來,笑道:
「這正是淥水龍君後來試圖借集立府的根基。」
……
李木池低聲道:
「興沙滾滾,淤塞而坎升,以林治風。」
「興波粼粼,水洶而合逆,以海浚川。」
「興雲祁祁,雲起而淥落,以雨廣湖。」
「於是大澤化湖,合淥坎三水溢而立府,故有【廣浚湖】。」
他心中明了: 『即便如今的【興雨宮】是淥水修復的,但依舊很可能是東方奉池的媒介。更何況那本書本來就很可能是此地的核心。』
『杜青如何利用【興雨宮】之主這個因果是祂的手段,但至少也得金性一級吧……在我求金之前祂都不至於主動殺我了。』
青年抬起頭,吩咐道:
「扶禍,取書吧。」
扶禍面色一僵,還是道:
「好。」
他上前一步,手指將那本簡樸的書捏住。
『意外的輕。』
扶禍低眉去看,其上書:
「【沉雨養府道述】。」
扶禍不急著看其中內容,心道:
『如何?』 李木池回應道:
『的確是東方奉池的媒介。祂的權柄……風平浪靜。』
【七星】閃耀之際,一隻大蛇的虛影凝聚在高天。
祂與【謐玄蛇君】大有不同。其次翅相類,尾鉤亦同,蛇軀盤旋。
但祂的頭顱大為不同,非蛇而近螭,脖頸生出濃厚的鬃毛,軀幹上生出龍爪。
在東方奉池身上,李木池並未感受到蛇君的傾覆,反而是徐徐的小雨,眼眸好似一潭死水。
『淥水之閏,近合水。難怪世俗依舊稱祂為龍子,形貌上幾乎結合了真螭和羽蛇。』
李木池暗自盤算東方奉池是否合適。
『最後一枚命星的使用需要慎重,淥水位置上的真君太容易被杜青挾制,還容易引動北嘉全力下場。』
『我若要證集木,還要加上諸位法相,甚至可能存在的世尊……即便我的道行繼續提升,未來能通過【七星】開真君高達,恐怕也要立馬被圍毆殞命。』
他在腦海中搜羅完數位有可能接觸到的真君媒介,暗道:
『我未成道之前,真君的記憶不能妄動。重點是再疊加一次真君級別的道慧,以及一次繼承修為的機會,前提是我有足夠的道行操控祂的金性法體。』 『隨著【混一仙壁】被老烏龜拿走,繼承真君法體這種事只能是拼死的手段。』
青年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明燈:
『水德里的水還是太深了。不論是從道慧還是其他方面考慮,最好是木德與三巫。』
『未來只要能進【安淮天】,天武真君的媒介很好找。還有誰更合適呢?』
『道陽真君不知死透了沒,祂是一位親近三陽的玉真真君……身為青玄真君,祂固然沒有多少東西流落在外,卻還有一物是我未來有可能接觸到。』
思緒暫且停止,扶禍機械地開口道:
「杜青說你手段頗高,果真無錯。」
李木池無奈道:
「隋觀大人,這魔胎雖說性格有異,本質上卻還是我,有如左膀右臂。」
「您只奪舍我的一隻手,有什麼用呢?」
隋觀這麼做,只是和他爭奪對魔胎的掌控權而已。
說實話,隋觀的掌控力度不算太強。 隋觀控制著扶禍道:
「這也是姓杜的安排。」
「他很好奇,到底要多少人才夠讓這魔胎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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